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秦关番外】再见2 ...
-
下火车的时候,是被秦关搬着下去的,“来,抬脚,放脚,嗯,好。”
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程,裳一本来半靠在他的肩膀上,后来整个人都赖在秦关身上,“好累,不想走了。”
秦关停了一下,“再走一会。”
她懒洋洋的,连眼睛都懒得抬起来瞪他,“不想走。”
“你等等。”他两手扶住她的肩膀,“能站稳吗?”
她微微睁开眼,隐约见到一间电动摩托的棚,头左右晃点着。
裳一闭着眼睛,摇摆地站在路的中间,感到身边的人离开了,不够一刻钟又骑着一部电动摩托回到她的身边,说,“好了。”
其实让宠物觉得最幸福的事,不是主人给它好吃的,也不是主人允许它床上地下到处跑,而是它心里笃定地知道无论它打翻狗粮多少次,咬破多少条新床单,它的主人永远都不会把它送走。人和人的相处也是如此吧。
这个人永远也不会离开她,无端地,她就是这样的笃定,并且为此感到窃喜。
她坐在后座上,手松垮垮地搂在他的肩膀上,身体随着上下坡和凹凸不平的泥土地,裳一甚至随着崎岖的路颠簸,有人却比她更担心,捉住她搭在腰上的两只手,紧紧握住,“坐好!”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严厉地对她说话,她对他笑了一下,挨在他的背上,“你握好就行了,我睡会。”
秦关似乎气得不轻,却还是嗯了一声,点头答应了。
裳一是因为草木的气息清醒的。
她睁眼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深橙色的阳光照在遍地的向日葵上,染得一片金黄。花园的田地很宽旷,但是只种了两种花,向日葵,还有薰衣草,一半浅紫,一半深黄。
四周围着一些切割成小块的果地和菜地,薄荷,芦荟,孜然,车厘子,还有大片大片不知名的植物,每一片田地的四周都围着稻草人,唯独薰衣草田前面没有。
“这是我几年前买下的农场。”他站在薰衣草田前的土地上,像稻草人一样张开双臂,“我很久之前就有这个没有志气的梦想了,只工作到40岁,种田,直到老去。”
“将来,我想和妻子穿着礼服在薰衣草田的边上张开双臂拍一张照片。”
“所以薰衣草田边上没有放置稻草人。”
晚霞照在他的背影上,阴影映在肥沃发黑的泥土上,跟身边的稻草人几乎一模一样,他就这样转过头看着她,没有问,“你愿意吗?”,也没有说,“我希望这个人是你。”
他只是看着她,然后嘴角微微地倾斜。
天地宁静,众鸟归巢,稻草人隐隐张开手臂。淡淡的暮霭中,她似乎听见了这个微笑的声音。
两人在周围简略地逛了一圈,天色已经晚了,秦关在带着她在鱼塘之间的小路走着,“回去可能很晚了,农场很大,你……不用担心……”
大概是因为在乡间的小路,时间不算晚,但是已经黑得接近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裳一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她却轻声笑了,说好啊,即使什么都看不见,她还是知道,秦关是在不好意思。这个人,总是在不好意思,裳一是明知道的,却还是喜欢逗他,看着他拿她完全没有办法的样子。
回到屋子以后,秦关给她做了一个半焦的鸡蛋炒饭,她用筷子随意地挑了两下,秦关就取走了盛炒饭的盘子,“别吃了,我给你下个方便面。”
一点自信和骄傲的痕迹都不复存在了。
裳一按住他的手,“我喜欢。”
我喜欢别人为了我努力。
吃过晚饭,秦关将她带到了农场另一边,在房门口将钥匙交给她,吞吐了几下,还是忍不住啰嗦,“里面的东西可以随便用,有电视,电脑,你睡不着就开着。”
裳一的房间在东面,而他的房间在西面,是一段让人不能再安心的距离。
######
第二天秦关来敲门的时候天才微亮,他的手里握着两只鸡蛋,“母鸡早上刚下的,要吃吗?”
她点了点头。
洗漱过后,秦关带她到了一个很简陋的木屋里,里面堆了一些火柴和结实的黑泥土,秦关先将泥土烧的红了,把鸡蛋放进去,还加了几根红薯,小心地用土埋了起来,过了几分钟,才开始用粗实的火柴枝把盖在上面的泥土拍成块状,注意着避开放了鸡蛋的位置。
他将鸡蛋和红薯拿出来,在旁边取了一块干净的布包着垫在下面,看着裳一说,“够吗?”
“嗯,”裳一点头接过,“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吃着红薯的时候,秦关呼着热气,眉眼间带着柔暖的愉悦,“你要不要去看看Annie?”
“是谁?”
“两匹马生的孩子。”
“你养马?”
“很久了,以前的农场主留下的。”
裳一被烫的说不出话,呼呼地喷出热气,比了个OK的手势。
农场里只有四只马,一只已经老得站不稳了,前肢懒懒地搭在草堆里,嘴里却还是不停歇地嚼着草。
秦关摸了摸它的头,老马的头使力地摇了摇,似乎在回应他的亲昵,幅度却极其微小,他轻轻地拍它的脸颊,作为安抚,“这匹马已经很老了,其中一只是他的孩子。”
两匹马之间夹着一匹踉踉跄跄的小马匹,走路的时候头摇摇晃晃的,毛还没有长齐,有一些短小的毛发在它走路的时候上蹿下跳,似乎感觉到了头上的骚扰,它赌气似的甩了甩头。
老马的孩子是一只身形遒劲的母马,用左后肢轻轻地将孩子拨出自己身下,公马却只是轻轻地用耳朵和嘴巴蹭动着母马的脸颊,母马在教导的空隙也回应着它。
因为母马刚生了孩子,两人就都没有了骑马的意思,秦关跟看守农场的人交代了几句,就跟裳一一起离开了。
下午的时候,她坐在火车的靠窗位置,风吹起了她的头发,落下的发尾不断地拍打着她的脸,裳一有些昏昏欲睡。火车呜呜地向前驶进,她从来没有一刻感觉到自己的人生可以如此轻松。
秦关为她端了一杯水,“要喝吗?”
“嗯?”
他慢慢坐下来,呼出一口气,“我是个很平淡的人,玫瑰花和巧克力我也不懂得,但是,如果你生病了,或许还是开水比较有益。一辈子这么长,找一个相互扶持或许更好。”
他静静地看着裳一的眼睛,“要喝吗?”
她看了看他,推开了面前的一次性水杯,“我只有一种打呵欠的方式,两种理头的样式,”她将水泼到火车外干燥裂开的黄泥地上,“我们是同一类人,无所谓接不接受。”
火车继续往前,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车厢直接,折射出弯曲的光线。如果你回应过你喜欢的人给你的柔软的话,那么每一个字都会开出好看的花。
######
一年后,思危和和敬总算是结婚了。如果硬要说出一些感觉的话,大概就是再也没有了顾虑吧,她也终于可以开始自己的人生。
对于自己喜欢魏和敬,至今没有丝毫的后悔。是这个人教会她什么是爱,怎么去爱别人。
魏和敬从不去管这个世界对不对得起思危,可是他不会对不起思危。感情里,经受不住一句对不起。由始至终,日升月落,他的身边也只有这样一个思危。这份感情,是坚韧又柔软的,可以狠心地拒绝任何对他别有用心的女性,却对思危说不出一句拒绝。可以承受每一个没有她的晚上,在梦见她之后,睁眼的时身边没有她。
无数个夜晚,日以继夜思念。
却还是把思危放在自己心里最柔暖的一个角落。
爱就是,即使他可以数出思危的一大堆缺点,但是如果你只允许魏和敬用一个字来概括这个人,那就是:好。
思危对于魏和敬而言就是这样的存在。
这样的人,是应该得到幸福的,曾经她以为自己会不甘心,但是真的看到他们两个人牵手,亲吻,然后拥抱,心里只剩下满满的祝福。
或者说幸福,替他,替思危感到幸福。如果一个人不能认定一个人去爱,这个人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
当初,她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他,如果这个人中途改变,即使让他改变的是她,她也不会感到高兴的。
这也算是,另一种含义上的从一而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