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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中,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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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汇演不久,各班就开始制作班服,顺便迎接期中考。
也许理科班的人比较强调独立思考,否则我难以去解释班服的基本款式发放了两三天,意见却始终不合的原因。常常出现的局面就是,班上的学委在上面喊得声嘶力竭,底下的学生依旧一副兴高采烈却又不在意的表情。
在班服和期中考之间,班主任开了一次关于“人生阻力”的主题班会,会上多数人都认为人生的阻力是惰性,自卑,懦弱,或者妒忌这些模糊的心理因素,其实没有什么不妥,但又似乎缺少了一些东西。
一些真实的事物。
在班会差不多结束的时候,魏和敬慢慢站起来,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思索了许久才开始说,却咬字清晰:“我认为人生最大的阻力是难以调和。一个人的能力是很有限的,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所处的班级是一个集体,而非一堆散乱的人群,但是我们却没有尽全力去成全这件事情。”他的目光静静地,“团结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不要认为这个班级不值得你去付出,也不要觉得自己所有的感情和回忆都在初中或小学消耗完毕。学校不是一个仅仅用于学习的地方,如果能力可以代表一切,今天我们根本没有必要站在这里,我希望,即使我们将来成为了地摊小贩,名人总裁,或是从事其他各式的职业,都不会忘记,高三(2)班是个曾经带给我们温暖的地方。”
“比如,”魏和敬缓缓地说,“很难忘的校运会,还有成绩一般,却总会给我们带来快乐的人。或者,因为班级中某个人中途离开,出国深造而哭得肝肠寸断。甚至,因为同桌在考试中不与自己同流合污而冷战……”他呼出一口气,微微笑起来,“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在许久之后,都是很值得记忆的事情。但是,如果我们现在埋头学习,就会发现看似遥遥领先的自己慢慢落后于这个世界,因为我们失掉了最重要的人的感情。”
稀落的掌声。
姜渊和秦关在一片安静中鼓掌。
他没有刻意看任何人,“在集体决策的时候摇摆不定,在比赛的时候只有稀少的欢呼,在获奖的时候感觉不到集体荣誉,不是因为我们身后没有一群好老师或是一个优秀的班主任,而是2班有太多的局外人,自愿的或者被动的。”他认真的用手划了一个圆弧,“生命的容量是一个有范围的圆,有人进来,就有人必须离开,可是对于我们生活的班级,不必吝啬,记忆预留了很多地方去放成长的年岁。我们也不用和其他班比较,因为2班在我们心中是中心。”
姜渊突然站起来,脸色难得地认真,“我认同他的话,一个再好的班级都会有差生,同样,一个再不好的班级,都会有老师认同的模范生。”他顿了顿,声音略略提高了些,“这样说或许很不尊师重道,但老师是老师,我们是我们,我们还没有走出社会,还没有受到业绩的压力,难道就要开始顺着社会的评判思路去划分一个人?学习能力好的人一定是值得尊重的人?如果是这样,为什么2班里最开始分帮派的却是好学生?那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们,”他的声音平复下来,“社会要的只是你的经验,大学只是一种交通工具,读技校的人窝火车,本B学生坐飞机的经济舱,本A学生享受豪华舱。重要的是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我们经历的事情,还有我们最终要奔赴的地方,而不是我们乘搭的交通工具。而如果,现在的我们只学会了挑拨离间,我很难相信以后我们会在社会累积到什么有用的做人做事的经验。”
许久许久。
下课铃响了。
所有人都定定地坐在座位上。
掌声,经久不绝。
很多人在那节班会上默默地红了眼眶,却又极其温暖地笑,即使掌声有消停的时候,高三有结束的日期,朋友有分别的一天,但是那些偎贴在胸口的温暖始终是不会消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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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和敬却在班会的隔天开始销声匿迹,几天没有使用的课桌堆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尘。清洗过的饭盒随意摆放在书本的空隙之间,有些不同平常的凌乱。
流言无可抑制地多起来。
“听说他家里很穷。”
“家长会她的母亲只来过几次,一副寒酸的样子,苍老得像他奶奶!难为他毫不在意。”
“我之前觉得他自命清高,现在想想,只不过是自卑而已。”
“其实他的人不错……而且,他也很可怜。”
“原来是这样他才拼命学习的……”
无论是同情或是贬低,听起来都十分的刺耳,思危对此却不在意。
不是不介意,而是不在意。
天台的风很吵。
脚步声轻轻的。
“我发觉你很喜欢一个人。”
阳光热辣地照在水泥地上,顾维的脸蒙在一片阴影之中,声音柔凉,“虽然你对自己的事情总会有些迟钝,但是对魏和敬的事情却很敏感。你应该发现了,郑思危对魏和敬不是那么上心。”
我没有理会他。
这件事情,那次在天台大吵一架以后彼此都很清楚不是吗?
我喜欢魏和敬,但并不想任何人知道,因为这个原因,顾维这个人也被我下意识屏蔽了。文艺汇演过后,我尽力避免出现在任何他会出现的地方,本来彼此之间并不熟悉,交集自然越来越少。
对于不熟识的人,何况是一个将我的内心洞穿的人,实在没有回应的心情。
四周很安静,只剩下枝叶拍打的细小声响,他的声调温和,“但是,你不知道的是,即使郑思危真的对他不好,又或者将来她放弃了魏和敬,魏和敬都不会停止对她的喜欢。他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下决定要经过的时间很漫长,但是改变主意也很难。”
他走到我旁边,背部懒洋洋地靠在栏上,“本来郑思危的这场暗恋只能无疾而终,但不幸的是,她走了狗屎运。”
“狗屎运应该是很幸运的事情。”我说。
顾维淡淡一笑,“谁知道呢,也许对某些人而言是灾难也说不定。”
“……”
他没有理会我,也难得厚道地不再多说其他,“大概是高一下学期开学的时候,姜渊的钱包被偷,一直没有找到,过了两三周,魏和敬突然就背了这个黑锅。”
我有些惊讶,转头看他。
“树大招风。”他简单地解释,“况且他那时人缘并不好。”
“可是……”我觉得有些奇怪,“再怎么样,姜渊也不可能怀疑他。”
“嗯?”他侧头,像是想到了什么,“……那时候他们还不是朋友,有误会也很正常。虽然魏和敬的性格相对沉稳,但是在流言之下不受伤害是很难的。这个时候,只有郑思危相信他,也许她还做了我们不知道的其他事情,反正他们在一起了,这就是结局。”他侧头,“有些事情是独有的,就像游戏一样,只有完成了某种剧情才能触发结局。何况魏和敬本来就是意志坚定的人,即使后来再出现更好的,更让人喜欢的,都不能相提并论。”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了解自己所喜欢的人,只是我也是,对他抱有了相同的坚持。希望呼吸他呼吸过的空气,走他曾经走过的路,其实只是我一个人的坚持而已。
与他喜不喜欢我无关,知道与否也无关。
我想,无论将来他到了什么地方,遇到了什么人,都能够得到这份祝福就已经足够了。
顿了一下,我笑着绕过这个话题,“你似乎知道得很清楚。”
他点头,“我们同一个班的,怎么会不清楚。”
“和魏和敬?”
他温和的笑,眉目间没有任何痛苦,“我生病休学了一年。”
“原来如此……”我静下来。
**********
中午秦关和姜渊接到魏和敬的电话,说是他母亲住院,让我们带这几天的作业过去,思危拒绝了。最后去的只有我们三个。
打开房门的时候,魏和敬在调整点滴速度,他的母亲盖着薄被睡着了。
魏和敬将她的手放回被中,才跟着我们走出病房。
秦关拿出习题,递到他手上,“欧阳阿姨好些了吗?”
魏和敬揉了揉额头,“目前而言,一团糟。”
“可是你的治愈系没有来。”姜渊摆出一副没有睡醒的双眼皮表情,“这算不算雪上加霜。”
“嗯。”魏和敬却不是很惊讶,“上星期的事情了。”
“这次是为了什么?”秦关坐到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皱了皱眉。
“其实……”魏和敬思考着用词,“几乎每次期中考都会吵架,大概是因为我常在这个时候忽略她。现在,更加抽不出空闲照顾她。”
“就像女人的生理期那样。”姜渊顺势靠在秦关的肩上,打了个哈欠,“难道她要你每天一句我爱你三句我想你天天温柔地互道晚安才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秦关缓缓地扭过头,“她不用上厕所吗?”
“……”
“难怪。”秦关一脸理解,“憋得那么辛苦,不发泄怎么行。”
“……”
幽幽地看着秦关厚得刺不穿的脸皮,姜渊突然叹了一口气,“虽然思危看起来真不是什么好女人,也比某人好伺候多了,总之,不认同是有的,我们也尊重你的决定。”
魏和敬重重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谢谢,”转头看着我,“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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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和敬是在传闻最盛的时候回到学校的,那天正好是期中考的前一天。
中午的时候饭堂一片吵杂,魏和敬戴着耳机,手中拿着三个规格不一的饭盒静默地跟着人群前进。
几个男生在后面推推嚷嚷,几次撞到魏和敬的后背,他不着痕迹地皱眉,稳住手中的饭盒,一个男生插到他后面站着,语气不善:“哎哟,魏和敬,好久不见了。”
魏和敬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站着。
“喂!”男生拍他的肩。
魏和敬回头,看了看他,“你插队。”
男生呆了一下,似乎恼羞成怒,“你还有钱吃午饭?不是我们学校的特困生吗?来,”他的手搭在魏和敬的肩上,“我们这么熟了,都一场友谊赛的交情了,不用客气,我存几百块给你?”
“698248954541xxxx”魏和敬念出一段数字,唇边带笑,“记得存。”
“看来学生会会长是真的很穷,你的思危没有给钱你吗?”他持续地说着,“不过很抱歉,我现在突然身心舒畅……没空同情小白脸……”
思危微笑着由饭堂外的楼梯走到男生的身边,慢慢地绕了两圈,对着临近抓狂边缘的姜渊和秦关两人轻轻地说,“你们看,他的样子好像之前输了友谊赛的8班同学。”思危微微侧头,“声音也好像……之前在广播喊‘东亚病夫’的是不是你?”
队伍周围的人慢慢认出他就是8班的中锋,眼神由不理解变为鄙夷的了悟。
秦关和姜渊冷静下来,取过魏和敬手上的饭盒。
“他没对你怎样吧?”秦关有点担心。
姜渊转过声,声音溢满柔情,“娘子,为夫不在的时候,你没有被别人怎样吧?”
魏和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事。”
“和敬可不是什么任人鱼肉的角色。”姜渊单手拿着饭盒,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这你可以放心,小关同志。”
“我不是……”秦关有些窘迫,神情却突然放松下来,“不过……思危是个好女孩。”
“勉强勉强。”姜渊不自然地扭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