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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楼(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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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楼(4)
买完了手机之后,轻贺又带苏河去了民政局。
如果不是大街上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以及很多死法惨烈的民众坦然行走,苏河几乎要以为自己穿越了。
重新进入冥界办公楼的电梯,轻贺按下“4楼”。
“4楼是办理手续的地方,等把你的身份记在我户头下之后,你就能在冥界正式生活了。”轻贺对苏河笑笑,“说起来,我们就算一家人了。”
“哈,是吗。”苏河吐吐舌头,“不过,阎王,呃,阎大人为什么要你帮我啊?”
“恩,据说是因为我比较善良。。。。。。”
“……”
所以愿意收留我这个拖油瓶是吧。。。。。。
*
“姓名。”办事员头也不抬。
“苏河。”
“性别。”
“……你听不出来?”
抬头了,是个戴眼镜的白面小生:“哦,不好意思啊。继续继续。”
如此简单的手续,竟然办了两个小时,可见办事效力无论在人间还是地府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冥界的户口本上还有本人的大头照。苏河龇着牙拍照的时候,分明瞧见了办事员和轻贺脸上的戏谑。
趁着办手续的当儿,一堆女职员围了上来,缠着轻贺问这问那。苏河对着相机一边咧嘴一边感叹,哪个女鬼不怀春啊。
出来以后,苏河打趣道:“刚刚聊什么呐,那些女孩子这么开心?”
“没什么,也就是工作生活上的情况。”轻贺挠挠头。
“唔,轻贺你这么温柔以后一定会有好老婆的。”的确,轻贺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呀。
“别说我了,算年纪我比你大七八百岁。”
“哈,你这么老?看不出来啊……”
说笑着就到了超市。在见识过员工宿舍、手机、中国冥通等现代化冥界专有名词后,对于超市,苏河已经比较淡定了。
牙刷、被子、枕头……所有苏河想到没想到的东西轻贺都买了。
“这么多,怎么拿回去啊。”苏河抱怨,这一大堆东西里甚至包括一只书桌一张床。
“没事,用这个就可以了。”轻贺从收银台随手拿了一只袋子,“这个叫乾坤袋,可以放许多东西,3块钱一只。”说着将物什放进袋子里。苏河目瞪口呆地看着它们消失在口袋里,伸手想去接。
“我拿吧,虽然体积可以减小,这些东西的重量是不变的,你拿不动的。”轻贺将口袋往腰上一系,“走吧,傍晚了,回去吧。”
苏河恢复不过来,总觉得是在做梦,下一秒她的同学就会摇醒趴在桌上流口水的她说上课不许睡觉。可是毕竟不是梦,苏河知道自己确实死了。不知为何,这个冥界给她的感觉怪怪的。她也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只得暂且放下。
回到宿舍,轻贺开始放置物件。
“不好意思啊,这种房子是施过法的,房间的大小虽然可变,但是数量是没法改动的。不介意的话我就把卧室扩大,你的床我放在左边。”这样轻贺的床在最右边,两边很宽阔,“书桌放在靠窗的地方,好吗?”
不得不说,轻贺不仅温柔,也很体贴。他将自己的书桌从书房里靠窗的位置移到另一边,把阳光让给了苏河。苏河虽然很讨厌男女同室而居,但本着做鬼不分男女的想法,加上轻贺看起来很可靠,她同意了这种分法。
苏河在吃了轻贺做的饭之后,不由又为这个大好男儿感到惋惜。又温柔,又体贴,还会烧菜,真是好男人的典范啊,就是可惜是个鬼。其实她生前也知道一个这样的人的。说亲不亲,说远不远。是一个和她从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男生,叫韩咲。也是这样温柔的,长得帅,成绩又好。每次遇见苏河都会‘杏仁杏仁’地叫。小时候苏河也会给韩咲取外号,‘九泉九泉’的叫他。但是长大后,虽然读的是同一所大学,虽然苏河很开朗很宝气,她都不敢直面韩咲。为什么类,韩咲太优秀呗。现在苏河十分的后悔那时没有将他拿下,也没想到先赴九泉的是她自己。
晚上,洗浴过后,苏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怎么办,睡不着呀。苏河爬起来走向阳台。坐在一盆不知道是什么花的花旁边,苏河目光游移。一下就看到一个又大又白的月亮。散着瓷白的光,挂在天上。
随手扯下花盆里的杂草,在手里捏着。那边也是这样一个月亮么?会有人想我么,还是现在自己已经火化了,或者这一切只是梦,下一刻就有人来喊说同学醒醒?将草咬在嘴里,苏河抬高手臂,左捏捏,右捏捏。
很痛。
确认了无数次总不死心,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抱膝坐了一会,苏河埋首,开始哭。但是很小声,不敢叫人听见。
她觉得嘴里的草很苦。
*
偷偷踱步进房间,苏河倒了一杯水。
“还没睡啊?”声音清冽却已是惺忪。
“啊?恩,睡不着,起来喝杯水。”
苏河侧躺,面对墙壁。不时有流光从窗口照进来,一晃而过,又归于沉寂。她的人生也就此一晃而过了?
良久,苏河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时,空气中似传来一句轻语:“你不用多想的,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好了。”轻的苏河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但这么一来,苏河反而又睡不着了。翻身趴着,下巴磕在交叠的手腕上:“轻贺。”
那边没有反应。
“轻——贺——你睡着啦?”
“睡着了。”苏河没想到轻贺也会开玩笑。
“干什么?”轻贺似乎还打了个哈欠。
“你真的姓‘轻’吗?”
等了好久,那边都没有声音。
“真睡着啦?”苏河有些不满,翻过身来,蒙上被子培养睡意。
*
也许是那杯水的功劳,睡意真的来找她了。迷蒙中似乎听见了什么,但是不妨碍她堕入梦乡。
苏河梦见了郝玲。她生前最好的朋友兼大学室友。
郝玲似乎在做笔记。
苏河悄悄走到郝玲背后,准备吓她一下。
不想郝玲似有所察觉,放下笔转过身来:“杏仁……”神情恍然,“杏仁!是你吗?你到哪里去啦?他们都说你死了。”眼泪簌簌从郝玲脸上流下来。
杏仁是苏河的小名。
苏河抱着郝玲,抹去她脸上的眼泪:“好啦,你还自称半仙类,碰到这么件小事也哭。我不是来看你了吗?”
郝玲呜呜然说不出话。
“哎呀你姐姐我也算倒霉了。”苏河以手抚额,“竟然死在一个面包手里。你明天起早帮我把它碎尸万段尸万段万段段,千万不要烧给我啊!有空的话最好给我烧点纸钱,我穷啊……”
郝玲破涕为笑:“你这人,总是这样……”
苏河颜色渐肃:“说起来,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如果遇见了韩咲,你就帮我跟他讲,呃,算了。”摸摸郝玲的头。
“你死了,呜,你死了……”郝玲受不了,又开始哭。
“好啦,”苏河又气又笑,“哪有你这样的。放心吧,我在冥界是九品女吏哦。”
“可是……”
“半仙姐姐?好啦,我现在很好。”苏河笑得十分弱智,“没什么可是。日子在哪里过还不都一样。”
还不都一样。
有人为我哭过已经很不错了。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苏河开始寻思,既然都一样,那我要生活得很好。不如去升官发财好了。阎王大人官位是不可取代的,那下面呢?对,判官,我要做判官,到时候别人,哦不,别鬼见了我就叫我苏判,哈,真好听,我要做苏判。
苏河放开郝玲:“喂,半仙。我走了,要早睡早起哦,不要打太多零工,伤身的。好好学习,这个最重要……不要太想我哦,西,走啦。”
郝玲抱着苏河的腰:“你别走……”
轻飘飘地苏河走了,不带走一张纸钱。苏河感叹,身为一只鬼,脚程还是很快的。
身后是郝玲渐远的声音:“你别走,杏仁,杏仁,苏河,苏河——”
*
苏河,苏河,起床了。
苏河听见一阵声音,迷蒙地睁开眼,轻贺正站在床边:“苏河,起床了。”
再看看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不会吧,我都没怎么睡啊。苏河内心宽面条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