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我最大》程虔

13、第三楼（3）

　　第三楼（3）
　　你有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你做了一个梦，梦很真实但不久就忘记了，有一天，这个梦却以一种现实的情况发生了。你觉得眼熟，但是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发生过。
　　苏河现在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感觉很幸福很真实。吃大餐是苏河做过无数次的美梦，这个梦终于实现了，即便是另一种形式，她还是很满足。
　　“欸，有点吃撑了。”晚饭还是在家里吃的，轻贺的厨艺完全拴住了苏河的胃，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于是苏河决定走走。今天晚上是下弦月呢。
　　坐在阳台的地板上，苏河抱着膝举头望明月。
　　袖子忽然被拉了一下。回头一看，是轻贺。
　　“干什么不去睡觉？”苏河问。
　　“吃多了。”轻贺蹲下来坐在苏河旁边。
　　“今天晚上月亮真好。”苏河弓了弓背，满足地喟叹。
　　“嘁，哪天月亮不好？”轻贺偏头。
　　“你真是…”苏河无奈，“哎，白天红姐跟我讲说冥界没有太阳欸。”
　　“……你才发现。”
　　不是才发现，是根本没发现好不好，轻贺你抬举她了。
　　“她说，我们是阳光照射不到的存在。那我们是不是传说中的‘见光死’啊？”
　　“冥界没有太阳倒是真的，见光死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要真见光死的话，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不都死绝了。”
　　“是么，”苏河轻轻地笑，“不过，我来了这么久，怎么从来没见过黑白无常啊？”
　　轻贺被引的一笑，颠倒众生：“牛头马面是白天做事的，黑白无常是值夜班的，他们工作的时候你在呼呼大睡，当然见不到啦。”
　　苏河沉默，看着自己的脚尖在木质地板上一点一点，忽然道：“轻贺，那你有没有闻过太阳的味道？就是晒被子或者晒稻子之后散发的味道，我也讲不清楚，就是很温暖的，而且很香很香很香很香……”
　　“干什么，”轻贺笑着推了苏河一下，“我又不是没活过。”
　　“只是，很模糊。上一次闻到的时光，似乎离我很遥远了。”轻贺仰着头看月亮，貌似在思故乡。
　　苏河的八卦虫被勾了起来，挪进了点点轻贺肩膀：“轻贺啊，你是怎么死的？”
　　轻贺只是拢了肩不语。
　　苏河想到偶像剧里面，要听八卦往往是从挖自己的往事开始的，什么妈妈病死啊爸爸车祸啊小孩白血病一型糖尿病什么，于是咳咳：“我没跟你讲过吧，我是吃面包噎死的哦，没有人比我死的更没价值了吧，好好笑，呵呵呵。”
　　干笑两声，果然听见轻贺清冽而吸引人的声音：“我是病死的。”
　　哇咔咔，苏河两眼放光，让八卦来的更猛烈些吧！
　　“我生在南宋，身体不好，还没结婚就在金兵南下的时候死了。”
　　恩恩，继续啊。
　　轻贺泛着泪，似在回忆往事，再不开口。
　　“……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
　　“你想怎么样？”轻贺转过来支着下巴，神色奕奕。
　　“南宋么，我想，怎么着也得才子佳人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一下的。”苏河也摸着下巴，表情猥琐。
　　轻贺却不说话了。
　　苏河看他面现菜色，知道不对劲。
　　“那个……我说中了？”
　　轻贺低头。
　　“恩，你也不要太伤心，古人云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那姑娘轮回几番一定不认识你了。”
　　轻贺头更低。
　　“啊不是不是，古人又云天涯何处无芳草，那个姑娘肯定有很多草，你投不了胎，也不要灰心嘛，虽然七百多岁老是老了一点，但是成熟大叔更有魅力哟。”
　　轻贺头已经埋在膝盖里了。
　　“欸，瞧我这贱嘴。我意思就是你都死了七八百年了，不要一次情伤就怕井绳嘛，还是有很多男鬼女鬼喜欢你的。”
　　轻贺开始啜泣。
　　苏河急了，拍着轻贺肩膀抱抱他，低声安慰别哭了。其实她内心暴爽，轻贺呀轻贺，你也有今天，平时欺负我的精神都到哪里去鸟里去鸟去鸟鸟。。。。。。
　　暗爽的同时，苏河感觉痒痒的，轻贺哭泣时热气都呼在了脖子这里，很不舒服。
　　于是把他拉开。
　　结果发现轻贺没有哭。
　　他在憋笑。
　　被发现以后，轻贺终于忍不住，一手指着苏河，一手敲打地板。
　　“哈哈哈哈你太搞笑了……”
　　“你干什么……”苏河发现暴爽的是他，气鼓鼓的坐着不动。
　　笑了一会，轻贺总算停了，捂着肚子说你真好笑。
　　“是是是，我好笑。”苏河气绝，“欸，我发现我无论人生鬼生都挺搞笑的，老天好像一直在玩我么，父母不明，原产地不明，吃个面包都能噎死。嘛，不过还好，你们冥界的鬼都蛮好的，都是好鬼。”
　　“是我们冥界，不是‘你们冥界’。”轻贺用膝盖撞了一下苏河。
　　“恩，我们冥界，行了吧。”苏河数天上的星星，“诶，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起的？”
　　“怎么起的？”
　　“我们福利院的院长姓苏，除了其他小孩以外，她捡到了三个孩子，一个起名叫苏海，一个叫苏江，一个叫苏河。苏河就是我咯。
　　小时候我问院长说我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小孩子年龄到了就会想问说是从哪里来的。
　　结果院长跟我说，有一天我去安吉旅游啊，在竹博园里，在一丛紫竹下面，就看见你啦，我还看见观音菩萨，她说我是个好人，就把你交给我养啦。
　　跟你说啊，我开始还真相信了，逢人就说我不是野孩子，我是安吉人，其实我根本没去过安吉，我连安吉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后来我也知道苏院长在骗人啦，她最喜欢骗小孩子了。她哪里有闲钱旅游哦……”
　　轻贺不知该说什么，摸摸苏河头发，看着月亮道：“都过去了，你都已经死了，都是浮云啦，讲这种没意思。”
　　“……”
　　她终于知道刚才轻贺为什么要笑了。
　　苏河忽然想起刚来冥界的第一天，晚上，就在这里，那时候还是满月，她哭了好久，毕竟新来的人生地不熟，还要接受一个自己死亡的事实，谁不害怕？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那天轻贺好像说了句什么话，虽然还是害怕，但却好了很多。
　　说起来，她还真要谢谢轻贺，有了他这个朋友，面对未来时也有了些底气。现在，苏河的志向就是做一名合格的判官，为冥界事业添砖加瓦，为冥界的运营优化而奋斗！
　　瞧她官腔打的多好。
　　“这时候要是有两罐啤酒就好了，咱们两个举杯邀明月，对饮没有人啊。”苏河看着月亮和星星，顿生豪情。
　　“算了吧，我们走吧，明天你还要起早练功呢。”轻贺站起来，伸出大手。
　　苏河想借力起来，手撑在轻贺手掌上，甫一用力，轻贺就飞快地抽离，起了一半的苏河又坐在了地上。
　　“你……”屁股摔得生疼。
　　轻贺吐吐舌头，说：“对了，刚才忘记告诉你了，第一次发现你身材这么好。”
　　苏河呆了三秒，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爬起来去打他：“轻贺你个色狼，竟敢调戏老娘，不想活啦。以前怎么没发现……”
　　可是哪里追得到，七百多岁不是白活的呀啧啧啧。
　　*
　　估计是睡得晚和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的缘故，这一夜苏河睡得异常香甜，而且将将5点就醒了。
　　起床看看房间另一头的轻贺，还在熟睡。
　　于是悄悄走到厨房，开火煮粥。
　　一边煮粥一边练功。先凝集在气海…再从这条线到手臂…她记不住哪里是手太阴肺经哪里是手厥阴心包经，只知道沿着轻贺说的每一条线走一遍……然后是脚……
　　轻贺出来时就看到苏河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锅铲一动不动，灶上粥顶着锅盖咕嘟咕嘟的冒泡，粥汤沿着锅子外壁流下来，火舌吞吐着发出‘呲呲’的声音。
　　于是上前一把关掉火：“你这个粥要熬成饭类！”
　　苏河不动，过了一会回过神来：“嘻嘻，轻贺我好厉害呀，刚才我鬼元周游全身脉络走了八圈。”
　　“我还打麻将呢，这样煮粥别人会以为你在放火，小姐。”
　　“跟你讲不要叫我小姐。说起这个麻将啊，还是国粹类。哪天我们找两个鬼凑一桌打着玩玩，我打得很好的……”
　　果然讲话会歪楼，真不知道她在人间是如何平安度过二十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