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花》音缺

16、回家

　　夜幕渐褪，晨曦千丝万缕的笼罩在暗蓝色的天空，翻看手机，就要六月了，是时候回家一趟了。
　　裹了个包，周五晚赶一趟晚班火车。火车在铁轨上轰鸣，夜色被星火灯光点缀，火车的行驶在窗子上划出一道流光溢彩的的图景，风光后退，恍若错乱了时间。
　　若惹了时间退却，不知一切是否可以挽回，那么我是不是也会失去现在的一切，答案在另一个时空中不得而知。
　　回家之前，已经跟妈妈打过招呼，没想到，她居然跑来接我。看见她焦急等待瘦弱的身影，喉间一阵酸涩
　　“妈，你在家里等我就好了，来接我干什么？”
　　她摸摸我的脸，略粗糙的皮肤擦过我脸上的灰尘：“闲着吗，想着早点见你。”
　　我抓住她的手，紧紧牵着，妈妈是最珍贵的宝物，我要好好呵护她。
　　“东西买好了吗？”
　　“嗯。”她点点头，乌黑的头发里缕缕银丝，我美丽的妈妈，好像又苍老了。

　　回到家，妈妈开了门，接过我的包，先走了进去，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那是植物的清香，她喜欢种植花草。在玄关的架子上就有一盆吊兰，碧绿的叶子盛情的绽放，隐约可见润泽的露珠，泥土潮湿芬芳，令我眷恋无比。
　　妈妈的声音很低，她在房里浅浅的说道：“国生，楹楹回来看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淡淡一笑，悄悄走到她身边，手放在她肩上，和她一起温柔的注视着墙上照片里那张英俊的脸，“对，爸，明天你忌日，我回来看你了。”我喃喃自语。母亲也握了握我的手。
　　陪母亲张罗着午饭，“妈，我不在家，你干什么了寂寞不？”
　　“不寂寞，白天和同事聊聊天挺好的。就是晚上…会想起你爸和你，其实，时间过得很快的…”她择着菜，神态安详满足。
　　我很是难过，为什么我一定要任性的去外地上大学了，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久久沉默着，只能佯装笑脸，“妈，快了，过个两年，我就毕业了…到时候，我就能天天陪着你了！”我有些哽咽。“好！”她笑的很安慰。
　　吃完午饭，和她一起去墓园。乘着公车，穿过城市的林立高楼，八街九陌，逐渐到了宁静的郊区。
　　下了车，穿过一条田间阡陌，便是墓园。
　　墓园冷清凄凉，只有陌上之花与我们相对无言，簌簌摆动，花朵虽小，却是美丽坚韧。偶尔几只小鸟飞过，唱着致哀的歌
　　三年前，我的父亲长眠于此。
　　可是作为独女，我却没有在他生命最后一刻陪着他，一切都是母亲后来告诉我的。
　　父亲躺在病床上，声音苍茫而飘渺，他用生命最后的余力浅浅微笑道：“不知道楹楹的表演怎么样了，这是……她第一次上…台，我真为她骄傲…不过…就是可惜…我不能亲眼看见…她表演…看见她成长…毕业…工作…结婚…幸福的一辈子。”
　　对于父亲，从小我就很害怕他，他总是逼我学这学那。可是，后来才知道，他为我付出远比表面的多。可惜当我明了，他已经随风而逝。
　　还记得那年下了台，连妆都没卸，我就被亲戚接到了医院。
　　洁白如雪的床单覆盖在父亲的床上，我的脚如灌了铅，沉重异常，当我触碰那冰冷坚硬的手时我害怕的跌坐在地上，那绝不会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双手一直有力又温暖，他是冬日的暖阳，他撑起了家里的一切。
　　我呆呆的望着泣不成声的母亲，终于泪如泉涌。

　　第一次知道生命的脆弱和生离死别的痛苦。像是无端的抽走了心的一半，不敢相信，朝夕相处的人，下一秒魂魄□□都化成了一缕青烟。
　　生死两茫茫，隔着忘川水，无处话凄凉。

　　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她总是跟我说曾经的他们，说着说着就哭了。
　　我只能抚摸着她的背，望着窗外皎皎明月，好像父亲温柔的眼眸。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梦里是他深情安详的笑颜。我知道，他一定从未离开过。

　　母亲拨弄着冥纸，嘴里还在不住的念叨着什么。我站起身，眺望处墓碑鳞次栉比的排列着，这里也有我父亲的灵魂，“爸，我会永远是你的骄傲！”照片里的他笑的极其欣慰。

　　回去的路上，妈妈说要回公司一趟，让我先回家。
　　我应了一声，在大街小巷闲逛，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从前表演的戏院。一瞬间仿佛时间倒流，身边是形形色色的人群，有条不紊的进入。
　　而现在，空无一人。
　　手机震动，居然是张珙的短信，一阵悸动。
　　“听说你回家了，安全到了吗？”
　　“嗯”回复之后手机不再响起，清风徐来，扬起发梢，深深呼吸，告别戏院。
　　身后，残阳似血，霞光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