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何处寻》夜里眠

3、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雷

　　C城飞机场附近。
　　“米蓝拉多，你记不记得我当时是在哪看到你的廉德古堡？”
　　对于徐匀的自来熟，贵族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露痕迹地后退一小步，避免某只生物谄媚地扑上来。
　　“你是说那片草原？”
　　……姑且把它当作草原。徐匀拼命点头，努力睁大泪眼装可怜状：“我的车在那里……”
　　米蓝拉多看着他一副忸怩的委屈样，心跳没来由的加速。他对这种现象理解为对眼前这个人类的怜悯，“你想回去拿车？”
　　徐匀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于是米蓝拉多翅膀一张，两只胳膊一伸，拦腰抱起徐匀轻松地飞向天空。
　　“……”我恐高啊啊啊啊啊！！！！！
　　可怜的徐匀紧闭双眼，面色苍白，我见尤怜，于是某位贵族大人受不了了：“你害怕？”
　　“我恐高……”
　　“那就说话，引开注意力。”
　　“哦？好！那个，那个……天气真好是吧，哈哈哈！“刚说完，徐匀纠结得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天气好？米蓝拉多把视线从地面挪到因为夜晚而一片惨暗的天空，疑惑地想，天气哪里好了？
　　“咳，对了，你们的执法官是做什么的？”
　　“要我说实话？”米蓝拉多脸色变得异常诡异，“其实就是签各种文书，顺便把犯人送上绞刑架。”
　　“好象很充足，但我觉得你看上去很悠闲。”不然怎么天天睡觉？
　　“通常犯罪的吸血鬼直接被判死刑，出入其他界的少之又少，枢密院会议四百年才一次。”
　　“……”徐匀无语了一阵，“我想……你今年多大了？”
　　“两千三百零五岁，相当于你们人类的二十八岁。”
　　徐匀眼皮一翻。
　　昏过去的结果就是当徐匀悠悠地清醒过来时，发现米蓝拉多正坐在驾驶座上翻看他的驾驶执照。
　　“……我们怎么进来的？”他猜，应该是穿墙术。
　　“……”米蓝拉多缓缓地侧过头瞥他一眼，又缓缓撇回去，“用你身上的钥匙。”
　　“……”
　　“这个，该怎么用？”贵族大人忽视旁边人一脸哀怨地咬手绢，指着方向盘，“是不是方向盘？”
　　“你知道还问？”他立刻精神了。
　　“因为我有四百年没玩过这东西。”米蓝拉多诚实地回答。
　　“那你四百年干吗去了？”徐匀艰难地问。
　　“去血族界参加了一次会议后，回来开始睡觉。”
　　“……”
　　“当时会议上宣布开始节约用钱，所以我就用车换了一笔人界货币。”
　　“……你开车到XXX路。”

　　徐匀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教堂的十字架前。满大厅百合和玫瑰。他穿一身白色西装，手拿一束鹫尾，焦急地等待着。身边的神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穿黑色神父袍，左手拿着一个装着婚戒的小盒，右手捧着一本圣经，同样一脸焦急地盯着门口。
　　钟声响起，一个头戴花圈身穿婚纱的身影出现在厅前，逆光而立，看不清她的面孔。
　　新娘踩着满地花瓣，从红地毯尽头缓缓走来。
　　徐匀突然觉得嗓子燥哑无比。
　　新娘低着头走到他面前。徐匀忽然发现她比自己还要高一个头。
　　也许是穿了高跟鞋的缘故。
　　新娘慢慢抬起头。
　　徐匀无动于衷。震惊的。
　　面无表情。一对浅棕色的深邃的眸子。米蓝拉多的面孔。
　　他想尖叫，声音却卡在喉咙口。
　　“徐匀小姐，你愿意嫁给米蓝拉多先生为妻吗？”旁边的神父开口了。
　　熟悉的声音。
　　徐匀默默地转过身，看见笑嘻嘻的苏离倾身穿黑袍站在面前。
　　于是徐匀平静了。
　　“……啊啊啊啊！！！！！！”平静之后的暴风雨。
　　“徐匀？徐匀？”新娘一把抓住新郎的双肩，“徐匀！醒醒！”
　　于是徐匀醒了过来，发现米蓝拉多一脸焦急地抓着自己的肩膀。
　　他彻底清醒了。
　　幸好是个噩梦。
　　“……没事，我们去吃饭。”徐匀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虚弱地从床上爬起，飘出房间。
　　但有时噩梦也会成真，不过这是后话。

　　徐匀和苏离倾是表兄弟。
　　家族聚会上，四岁的徐匀和五岁的苏离倾被双方家长安排坐在一起。
　　四岁的徐匀对坐在旁边的小表哥的想法是……没想法。
　　因为他当时埋头勤勤恳恳地啃一只鸡腿，直接忽略了这位被姨妈领过来面色如灰的小男孩。
　　五岁的苏离倾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不喜欢被人忽略。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遵守必要的礼仪。
　　于是他看着眼前这个白嫩嫩、水灵灵的小表弟，一爪子拍了过去。
　　鸡腿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到墙角。吃鸡腿的终于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折射出一种莫名的可怜。表哥立刻败下阵来。
　　席间。
　　双方父母都在夸对方小孩可爱，都在责怪自己生了个淘气鬼。
　　两个不满六岁的孩子同时觉得，大人真虚伪。
　　苏母笑眯眯地问两个孩子志向问题。
　　他们顿时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出现在自己上空。
　　五岁的苏离倾：“我长大后要娶匀匀。”
　　四岁的徐匀小媳妇状地缩了缩身体，委屈地说：“……我长大后不想做他媳妇。”
　　大人们都被逗得笑起来，苏离倾阴森森地盯着旁边快成鸵鸟的表弟。
　　“为什么啊匀匀？”徐母好奇地问。
　　“……因为我答应隔壁的阿花娶她做媳妇。”
　　瞬间，所有人头上挂满黑线。
　　阿花是只兔子。
　　过了二十年，苏离倾仍旧深刻地记得这段史事，因为他自认为这是他人生中的一段耻辱。后来自己姨妈为了安稳那满世界乱闯的表弟，就拜托侄子将这妖孽收入公司镇着。
　　于是两人联手开了个广告公司。
　　这孩子倒是不乱跑了，但为了解决个人需要，经常带女人回来。
　　结果苏董更加烦恼。
　　以前是眼不见心不烦，现在是见了之后自己的个人需要也减少了。
　　“该死的徐匀！死哪去了！”苏离倾紧紧捏着手机暴跳如雷，声音响彻整个二十三楼层。徐匀的秘书默默地在心底飙泪：苏董，您拨110吧……
　　董事长办公室的玻璃门外，米蓝拉多发现使劲偷窥里面的徐匀突然抖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后退一步。
　　门突然打开。
　　苏离倾惊呆了。
　　“嗨……嗨~”徐匀抹了把汗，心虚地笑，“早上好啊~”
　　“徐匀，”
　　他看我不到……他看我不到……徐匀在心里祈祷。
　　“你怎么找了个男朋友回来？”
　　众人绝倒。秘书溜走，边溜边寻思着是不是该宣传一下自己老板的伟大。
　　徐匀突然意识到苏离倾因为在钱堆里俯首甘为孺子牛而形成的不走寻常路的思维惯性，很强大。
　　只是当他听到那句问话时，没来由的一阵紧张。他把这归于昨晚的噩梦后遗症。
　　米蓝拉多眉脚一抽，又恢复他那张波澜不惊的神情。
　　“呃，这是我请来的新翻译和顾问。”徐匀陪笑地说，顺便拼命瞟站在后面的那位贵族的表情。
　　“那……你精通哪种语言？”苏离倾恢复商人本色，一本正经地打量对方。
　　对方也很镇定地回答，“地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