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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零柒 闻噩耗出谷(下) ...

  •   跟阿楚一路走着,芙蕖偷偷觑了好几眼,不得不承认,阿楚的皮肤比自己好,好滑的样子,好想摸摸……视线落到阿楚怀中白兔,芙蕖笑了,“阿楚,这是阿白吗?”

      阿楚奇道:“你知道阿白?”

      芙蕖捂嘴偷笑,“不止我知道,陵越师兄也知道。”提到陵越,想到大师兄还重伤未醒,笑容一下子暗了下去。

      阿楚不明白怎么说得好好的,芙蕖似乎心情就一下不好了?莫不是她也养过白兔?……而且死了?阿楚同情地放低声音,“那,芙蕖姐姐可以摸摸阿白哦。”

      芙蕖“咦”了一声,不解看向阿楚,却见阿楚一脸认真,不由眼一弯,“嗯!”阿白非常小,窝在阿楚手肘窝里,只需阿楚一只手就能扶稳它,“哇,好舒服哦……”一不小心摸到阿楚手背,“好滑哦……”

      听到芙蕖赞扬阿白,阿楚笑眯了眼,“阿白很好吧!”

      芙蕖微微红了脸,点点头,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就到了另一个屋子,芙蕖解释:“执剑长老如今在救治大师兄,这里是大师兄的房间。”

      阿楚“哦”了一声,静静站着,没有怨言。

      也许是门外动静太大,里面不一会儿就有人问道:“门外何事?”这声音阿楚听了耳熟,却也想不起哪里听过。

      芙蕖恭敬拱手作揖,“执剑长老,芙蕖将屠苏师兄亲眷带来了……她挂念屠苏师兄,不知天墉城规矩,行云而入……还请长老念在阿楚年幼……”芙蕖淌汗,自己这么说好像不大妥当,不仅是那句亲眷怪怪的,而且也不知道长老会不会把这事算在屠苏师兄头上,于是惭愧道:“是芙蕖传了信告之了阿楚,怎料阿楚着实担忧,竟赶了过来。如果长老要责罚的话,芙蕖认罪。”说罢,更是躬下了身,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阿楚?”里面那人重复念着,“姓什么?”

      “呃……”芙蕖看向阿楚,她的确不知。

      阿楚皱眉,将阿白换了个姿势抱着,空了手捂住胸口,这里“怦怦”直跳,不知道在期盼什么。阿楚脱口而出,“姓云。”这话出口接下来的话就顺畅许多,“云楚。”

      里面那人却没有回话,阿楚又等了一会儿,那门竟自己开了。

      “请阿楚姑娘进来。”

      阿楚看了看芙蕖,芙蕖扯了个安慰的笑容,阿楚默默无语,点了点头,举步进去。

      才进房门就闻到了一些药味。阿楚不是很懂医理,伤药什么的也从来没吃过,这种古怪的味道却觉得一点也不陌生,倒像是常常闻到。

      环视一周,这里并未掌灯,却从四周墙壁发出淡淡的光亮,而这里有两人,一个躺着,想必就是那大师兄陵越,而另一个一定就是那紫胤真人了。

      阿楚躬了躬身,“见过真人。”

      那人转身看向她,阿楚一阵恍惚,只听得他问,“你父母姓名可否告之?”

      又是这声音,熟悉,而又陌生。

      ####

      “小紫英,不要皱眉嘛,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红衣女子躺在床上,有了些憔悴,却仍旧喜笑颜开。

      一旁的云天河抓抓头,“师叔在皱眉吗?是不是菱纱变丑了?哎哟……”

      韩菱纱拿眼瞪他,“你胡说什么!”

      云天河背过身去嘟哝,“明明生病了都不着急,说她丑到精神了……”

      韩菱纱不理自家丈夫发傻,转头对屋内另外一个人微笑,“我真没事……唔,若说有事,也不过因为心里有了准备,也没有关系了。”说罢,眼前这人仍旧皱眉,韩菱纱叹息一声,瞅到屋外探进了一个脑袋,不禁头疼,又瞪了眼云天河,这么大的人连小孩子走近都没发觉……

      其实韩菱纱也知道云天河是故意的,只好叹息一声,唤道:“阿楚进来。”然后就见阿楚“蹭蹭蹭”迅速钻了进来,一头扎进她怀里,闷声问,“娘亲……”

      韩菱纱拍拍阿楚后背,对着那一直没有说话的人笑道:“这是我女儿,云楚……你看,是不是楚楚可人啊?”

      “她还是个孩子……”那人老实看了看,说得一脸认真。

      韩菱纱撇嘴,“我家阿楚那么可爱,都看不出来……小紫英真不可爱、咳咳……”

      “你……别说了,多休息。”那人迟疑了下,道。

      阿楚窝在韩菱纱怀里,偷偷觑他,只见那人——

      剑眉星目,端正俊秀,抿紧地唇显得有些严肃,一身深蓝长袍,背着巨大的剑匣,青丝束冠整齐披撒肩头,端地是凌然正气,刚正不阿,他却微微皱眉,略微透露着担忧的神情。

      韩菱纱低头看到自家女儿目不转睛直朝那人偷觑,不由好笑,点了点阿楚小巧的鼻尖,“不认识了吧?这是你莫容紫英伯伯哦,来,学我叫他,小~紫~英~”

      “胡闹!”

      “小……紫英!”

      ####

      “小……”阿楚猛的住口,心头懊恼不已,方才一阵恍惚,差点将梦里的人和眼前的人混淆。

      “阿楚姑娘,你还没回答我。”那人一身蓝袍,和天墉城门徒的服饰不大一样。

      阿楚心头猛跳,被这个人一提,仿佛这个问题很重要似地。不过往日爷爷也没说过自己父母的事。有什么呼之欲出,阿楚张张嘴,顺从着自己心中所想而道:“我爹爹……我爹爹叫云天河,我娘亲叫韩菱纱!”

      那人没有说话,然而静谧的环境让阿楚不安,她撇过头,看向床上那人,咬唇思虑片刻才道:“这人是被……百里屠苏打伤的陵越大师兄?”

      紫胤真人眼眸动了动,淡淡扫了身旁躺着的徒弟一眼,微皱的眉心显示出他的关心,他点了点头,“正是陵越。”

      阿楚偷偷觑他神色不像不善的模样,倒也没有了来时的愤怒,只觉得韩云溪不能下山或许是另有缘故,于是大着胆子上前一步,“那他,是否体内有阴煞之力作祟?”

      “阴煞之力?”紫胤真人若有所思,“原来这煞气你们乌蒙灵谷早有所觉……那么为何屠苏却不能压制?”

      阿楚侧头不解,“不能压制就打晕他呀。自从灭族之后,他体内阴煞之力突然暴涨,平日所习心法所起作用甚是微薄。……不过,这次阴煞之力是在别人体内,自然不会像百里屠苏那样难解。”

      “哦?你有办法?”紫胤真人正视她问。

      “我族每人体内都会有阴煞之力,而巫祝之家更甚。故而我与他都从小习得心法缓解这阴煞之力。”阿楚慢慢道,“如今心法已经练了十年,已略有小成。阿楚不才,还请真人让我略尽绵力,以作百里屠苏失手伤人的歉意。”

      “那,还请阿楚姑娘治好陵越。”

      ####

      两个时辰过去,握着陵越露在被子外的手掌,阿楚还在缓缓输送着灵力,两人相交的双手竟发出微薄的绿蓝光芒。

      感觉到陵越略动的手指,阿楚停止了输送灵力。

      老实说,床上的陵越面色平稳,只是略显苍白了些,比韩云溪略显得锋利的眉斜长入鬓,额前落下几缕发丝,即使躺在床上也毫不凌乱的束发,即使昏睡中也依然抿紧地唇,英俊却也有些严峻的面部棱角,无一不再诉说此人的脾性何等刚直。

      或许会有些严肃,或许会有些一板一眼,然而光看一路行来那么多人对他的担忧,不难看出他是个好师兄。而且,韩云溪信中也曾数次提及他,显然不会是个讨厌的人。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在他睁眼的瞬间带给阿楚以震撼之力。

      阿楚坐在床边,正对着他脸,仿佛看见了休憩的蝴蝶在刹那间动了,美丽的双翅徐徐展开出了它华服锦衣,转眼风华。他睁眼的一瞬,即使身受重伤,即使前一刻还在黑暗中昏睡,然则一睁眼却毫无迷茫之色,那凌厉透着灵气的双眼,给予了他浑身的凌然之气。

      阿楚怔怔感受到手中一动,那人抿紧的唇,眼中的讶异一闪而逝,许是感觉到了手掌被眼前的年轻女孩交叠握着,小心翼翼将手退了出来。

      “感觉如何?”阿楚略红了脸,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了羞涩的感觉,察觉到男女有别。

      陵越先看了看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挣扎起身,被阿楚恼怒按住,“躺回去!”

      陵越身体泛软,被阿楚一推倒了回去,只能无奈躺着,对自家师父急道:“师父,是我强行挑衅师弟才造成这般局面。与师弟无关,还请责罚。”

      阿楚闻言起身让开时,略带惊讶这陵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好奇她是谁,而是为韩云溪求情。又听见紫胤真人缓缓道:“你的伤是他所伤,怎能无关?这事你不必插手。等伤好之后自去戒律长老处领罚。”

      阿楚讶异猛的看向紫胤真人,两个都罚?

      紫胤真人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淡淡道:“陵越明知我曾吩咐屠苏单独练剑却仍然与之比剑,屠苏不能经受挑衅明知故犯,这二人难道不该罚?”

      阿楚闻言哪里不知是对她说的,有些悻悻地道:“该罚……”

      陵越这才看向房中第一眼看见的女子,“你是?”

      阿楚闻声看去,又有些想笑,这人也特可爱了,和韩云溪有一拼,叫了他躺好久真的不动了,这时看她的时候也只是动了头颅,于是勾唇一笑道:“我嘛,算是你屠苏师弟的妹妹。”

      “你是……阿楚。”陵越恍然。

      阿楚心头远目,自己的名字看来很有名呢。想到他们师徒之间应该还有话说,倒也识趣,对紫胤真人告别,“他既醒来,还请您除了百里屠苏的紧闭吧。叨扰了,阿楚这就回去。”

      “慢。”紫胤真人道,阿楚止步不解看他。紫胤真人先吩咐了陵越好生休息,旋即对阿楚道,“阿楚如若无事,不妨跟我到别处说话。”

      阿楚微笑说没事。

      ####

      先出了门,被门口的人群吓了一跳,阿楚抱着阿白淡定跟在紫胤真人身后,穿过了躬身行礼的众多弟子,最后走到了另一处空旷的台子上。

      阿楚不安的摸摸怀中的白兔,阿白眯眼蹭蹭,温软细毛的触感让阿楚心中稍定。

      也许高人都是寡言的,阿楚记得当初在族里,休宁大人也是很少说话,然而一说话,必定成为金科玉律,于是大方问,“阿楚不明白真人想对阿楚说什么,还请真人解惑。”

      紫胤真人站在阿楚对面,细细看她,阿楚觉得那眼神甚为熟悉,那是一种缅怀,又是一种迷惑的神情。终于在阿楚极度不安中,紫胤真人突然道:“阿楚姑娘之前说,你父母的名讳,我甚是熟悉。而据我所知,那两人所生之子,确实是一个唤作云楚的女子。只是,阿楚姑娘你却太年幼了……”

      不说年轻却说年幼,阿楚心里咯噔一下,迟疑了一会儿,强笑道:“……我不知如何解释。只不过,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当年在山上,只有一个人会来我家,那人和真人的名字到有几分相似……”说罢,垂下了头,心中斗争良久,终于还是吐露了那人名讳,“那人复姓慕容,莫容紫英。”

      紫胤真人一震,看她的眼眸里充满了复杂无解的眼光,他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为何至此?”

      阿楚仿佛找到了宣泄之口,撤下了面具似地微笑,一脸迷茫又夹杂着痛苦,“我并不清楚,我的记忆并不完整。……自从灭族之后,我和韩云溪都会做一些奇怪的梦……而我的梦,有时候梦到这个身体小时候的事,有时候梦到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小的阿楚。前些日子我又做了个梦,梦到我在质问我的爷爷,问他,为何拘我魂魄……那个梦太真实,甚至那股恨意,我现在也有……”阿楚说着,不觉呜咽流下泪来,“我从小就和小蝉同在这身体里,韩云溪说,我小的时候曾经自称云楚,可后来却只是说自己是阿楚了……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全名叫楚蝉,所以我叫阿楚,小蝉叫小蝉,可是现在我已不能确定了……”

      紫胤真人听她慢慢说完,没有插口,只等阿楚说完,哭泣渐止才略看向了上方天机,缓缓说道:“我知道的云楚,在十二岁得时候就下了山,为她母亲寻找续命延寿之法。可是,这一去却再也没有消息……”说到最后,直直望进了阿楚怔然痛楚的眼眸。

      “娘亲……爹爹……阴阳紫……阕……秦皇陵墓……楚、秋词……韩……休宁……”阿楚紧了紧环住白兔的力道,阿白不安蹭上了阿楚肩窝,阿楚不觉,微阖的眼帘下一汪清潭被投入了巨大的石块,泛起了滔天巨浪。

      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画面……

      年轻的娘亲敲打自家爹爹时气愤不已却无奈的笑容……

      红衣的娘亲躺在床上咳嗽地面色苍白……

      无忧无虑的爹爹背着娘亲凝了眉……

      娘亲躺在床上闻言她要去盗墓时惊怒地不顾身体起身呵斥于她……

      爹爹虽然不赞同,却也无力且不愿阻拦的沉默……

      阿楚忍不住抓住了头发,指腹抠住头皮,终是泣不成声。这样的人生,她真的经历过?这就是她吗?那么,两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阿楚迅速摇头,双手抠着头缓缓蹲下。白兔落到了地上也仍旧不觉,然而阿白却主动倚在了她身边,甚至可说是抱着了阿楚的足部。

      小时候,她再乌蒙灵谷中快乐长大,唯一的烦恼只是韩云溪不时的邀约。全村都宠着她,渐渐她养成了倨傲的性子。

      爷爷慈祥的笑容在眼前闪过……

      休宁大人威严不适公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秋词抱着无声无息的婴儿一脸惊悚的模样……

      韩休宁虽然迟疑却点头的瞬间……

      各种画面零碎地在阿楚脑海里重现。

      阿楚哭泣,阿楚想回家……

      家?哪里是家?

      仍旧没能记起梦中所在的她,的家……在哪里?

      乌蒙灵谷?

      对,乌蒙灵谷!

      阿楚要回乌蒙灵谷的家!

      阿楚在心中狂乱地得出结论,“对,回家,我要回去!”

      下一刻,在紫胤真人诧异间,阿楚连带阿白,不见了。

      乌蒙灵谷内,阿楚现在的居所,卧房之内,阿楚出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零柒 闻噩耗出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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