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约绽放》立风三二

2、二

　　我只是心安理得地混日子，没心没肺地对待任何一个人，保持着自己的不受伤。
　　——夏末
　　道上混的兄弟管他叫人渣，校里校外的女生管他叫罂粟，夏末管自己叫败类。
　　夏末没什么大理想，也就是背着把破吉他在小小的酒吧里有一首没一首地弹，只是弹奏，从来不唱。
　　如果，真的是如果，没有遇到箫音的话，他这辈子也就这么混下去了，吃得饱睡得着也就够了，有一搭没一搭却又是心安理得地接受着爱慕自己的小女生的救济，虽然偶尔也会有欧吉桑，但是他不是鸭，这是他的原则问题。他还真没到用身子换银子的地步，如果哪天真到了这地步，那么他老妈大概也差不多进棺材了，那么他也差不多可以解脱了。
　　——这日子，谁他妈不是在熬啊。
　　记得哪天，夏末冲正在研究新酒的凌泽随便就这么一扯，发泄一下满心的愤恨之情。他不是杜甫，也犯不着愤世嫉俗，只是他也做不了李白，那种做白日梦的样子，是怎么也学不来的。
　　“得了你，你好好冲个刺，前途还是光明着的呢！”凌泽瞥了眼在吧台上作颓废状的美少年，耐着性子劝。真的，跟夏末认识也挺久的了，如果不是他，他也懒得费劲劝人。只是因为是他，他不愿意看着这少年堕落，虽然夏末自个瞅着自个挺堕落了。这日子，是人都得崩溃，谁看谁不都是一个限度问题。
　　“切，我他妈还有光明前途，说笑吧你……”夏末嘲讽地哄笑起来，只是黑亮的眸子里没有蕴着一点暖意。他也就凌泽这么个深交的朋友，在他面前也不用摆个媚笑的猥琐样。说到媚笑，他可是会好几种，见一种人摆一种笑，装嫩装贱装蠢，要什么有什么，全凭大爷您高兴了，随便就赏个饭吃。
　　这样的日子，真是死撑着，都会窒息。

　　败类。
　　夏末喜欢这词，特文雅，张口“败”，闭口“类”，发个音的动作都有一气呵成的自然。
　　他不就是在那种数一数二的高中里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课么。他不就是随便扫两眼然后得到大堆女生的倒贴。他不就是大部分时间扎根于酒吧玩他在大多人眼里都不成器的音乐么
　　他不就是这种大城市里注定要淘汰掉的小喽啰么……
　　这怪不得谁，只能感叹一声命不好，没法投胎在有钱人家，然后忽悠忽悠地也就这么过日子了。
　　这世上，唯有家里的老娘让他能够流露出一些真诚了。

　　夏老娘是苦的，儿子出生没几年，老公跟人跑了，一个人呼哧呼哧地把夏末拉到大，得到了一身的病痛，昔日如花的容颜也只能用个“人老珠黄”来形容一下，没啥子别的用途，也就是满目的苍凉，徒增伤感罢了。
　　自己的德性，老娘是知道的，只是她还不知道上述的那些句末加“么”的行径。
　　同样，这也是夏末唯一的软骨，自己知道，老娘能够容忍的底线就是自己不好好学习，稍微有些痞样。再严重下去，老娘或许会受不了的一命呜呼。
　　所以，他也是使尽一切手段不让老师跑来告状。

　　其实，哪里会有人生来就贱呢？哪里会有人生来就是一副狐媚地巴结人的样子。
　　夏末极其痛恨自己的容貌，没法儿，当年的爸妈郎才女貌的，到了自己这儿，基因好就算了，还偏是逮到什么好的遗传什么，结果就搞出了这样一张完美到无缺的脸。
　　他也不想让自己一副欠揍的犯贱样，可是这世道就是这样的，不就是弱肉强食么？行，他夏末不玩高风亮节那一套的，他从13岁就开始清楚地明白，清高是没有饭吃的！你要吃饭，你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讨好那些个有能力也有意愿喂你吃饭的人，即使他们把你当狗。
　　夏末其实宁愿当狗，当狗总比当鸭来得好吧。他夏末再不济，总能保护得了自己的身子吧。看着那些个男人猥琐的目光，夏末是想尽了办法去躲去推去抗拒，恨不得自己有艾滋。
　　简而言之，从十多岁开始就被男人不停地骚扰的夏末，有着严重的厌男症。

　　夏末在学校的名号很响。
　　这年头，哪个高中生不时不时地玩个叛逆。而他夏末是走在叛逆顶端的人物，自然而然有着难以想象的人气。当然这只是在他们差生这样的范围内。
　　夏末就读的那所学校特别出名，自己在中考前三个月看着日渐苍老的老娘有些心疼，无奈地狠下了决心，然后就稀里糊涂地考到了这里来，本来就没有想到，那么既然进了，那就根本不会想要看书，新书发下来的第一天，夏末就看着后面的标价，估摸着马上拿出去卖能拿多少钱之类的。
　　夏末是个很恶俗的人，最爱的东西也就是钱了。他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对于钱的热爱。
　　他就是爱钱，碍着谁了么？别看那些特有背景的资优生在那边拿出一副鄙夷的架势，他们只不过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而已，对他们而言，荣耀和光辉似乎是伴着他们来的，根本就理会不了穷人的痛苦。
　　这世界就是这样的，现实得令人发指，谁少了谁活不了，谁少了钱活得了啊。
　　别在那儿装清高，装高贵，装优雅，你一旦没有了用钱砌成的华丽外表，那你丫的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玩个屁的爱情！那玩意儿能填饱肚子么！没资本就别玩那种小资情调。
　　夏末对着斑驳的墙壁一声冷笑，仰头躺在床上，缓缓地闭上眼睛告诉自己：
　　你他妈没那个本钱，玩不起就别装大爷！

　　十七，八岁的年龄，当着少年们憧憬爱情的时候，夏末却过早地丢弃了它。
　　到底是太聪明，还是太糊涂。
　　若是太聪明，彼时，又为何脆弱地不堪一击。
　　若是太糊涂，彼时，又为何狼狈地落荒而逃。
　　不就是，爱情么……
　　不就是，箫音爱上了夏末么……
　　不就是，绕了一大圈，纠结了个把年，夏末才承认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