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云雨》sihe

7、第 7 章

　　一路向西，食物和水日益短缺，地图也越发失准。
　　这是独自在沙漠度过的第五个夜晚，荻昀抱着洛水剑，倚着骆驼取暖，广阔苍穹上，一轮月如钩，落了满地如霜似雪。
　　也曾有过这样的夜晚，她和顾相俞背靠背，陌生的坏境，不知何时降临的厮杀，不知何时逝去的生命。
　　刀锋冷，唯有血溅出的温热，停留在脸庞上，永远擦不去。
　　背后的温暖也未曾遗忘。
　　顾相俞，我究竟离你还有多远？
　　远处忽然传来隆隆的声响，犹如擂鼓声经久不息。荻昀心里不由一紧。
　　果然过了一会，便看见一队人马向她疾驰而来。
　　荻昀站在原地不动，手里握紧了洛水剑。
　　似乎不是冲她来的，那队人马直接从她面前驰过，沙尘滚滚中，这些黑衣人如收割生命的死神，杀气腾腾而过，气势、行动，皆是训练有素的模样。
　　荻昀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到有人沉声说：“停！”
　　整支队伍立刻停止了行进，一瞬间全部亮起了雪亮的胡刀。
　　一匹马悠悠而来，首领带着狐皮帽，一身黑衣，脖子上一圈火红的狐毛，显得卓尔不群。
　　一匹白马缓步踱到她面前，来人一身黑衣，宽大帽檐的黑色狐皮帽，衬着领口袖口上一圈火红的狐毛，显得贵气十足。
　　“请问这位小哥，方才有没有人经过这里。” 他问得和气，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月光勾勒出鼻子的挺括，长睫轻盈。
　　荻昀瞪大眼，不做声。 “大公子，别和他磨蹭，这小子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人。”旁边有人劝，并作势拔刀。
　　那公子用手制止他，轻笑：“鲁中，你太无礼了。”
　　鲁中忧心：“大公子，要是被二公子抢了头功，我们在主上面前可不好说。”
　　“你放心好了。”他目光直视荻昀，“这位小哥远道而来，想来是有要事的，对否？”
　　“我们公子问你话呢，哑巴了？”
　　荻昀立刻从善如流，张嘴啊了几声，表示自己又聋又哑。
　　“鲁中，你真有先见之名，他真的是哑巴呢。怎么办？”
　　“公子，管那么多做什么，杀了他便是。”
　　“你可能不是他的对手。”他摇摇头，眼中满含兴味，见鲁中疑惑，又解释道，“看到他手里的剑了么，那是洛水剑。”
　　“哈，你们可能不知道洛水剑，不过师傅倒是和我说起过，这可是一把神兵利器。这位小哥，不知我说的可对？”
　　荻昀握眼光陡然凌厉，嘴角却浮起一抹笑，扬了扬手中的剑。
　　“哎，没办法了，看来，你是要动手了。”语气有几分莫可奈何，他手一挥，荻昀立刻被团团围住。
　　“不如放下刀，和我们一起回去，还有条活路。”他袖手在一旁建议，荻昀不理他，目光在四周逡巡，想要找到突破口。
　　黑衣人一拥而上，洛水剑在人群中矫健游走，掠起雪亮的光芒，似是将月光凝成一股，她的嘴角轻抿，脸上有种惊心动魄的冷厉。
　　身后陡然传来破空之声，凭着多年来生死间游走的直觉，荻昀提剑一挡，堪堪阻了去势。
　　白羽剑刚擦着脸颊呼啸飞过，一把厚实的胡刀又以雷霆之势向头部横劈过来。
　　矮身，帽子却被劈飞，青丝如瀑般流泻而下，像一匹上好的缎。那刀回势极快，闪避不及，胳膊上被划了一刀。鲜血顺着手指而下，她站住不动。
　　有人惊呼：“是个女人。”
　　“哈哈哈”有笑声自远处传来，不一会一人一马迅驰而来，“李沉月啊李沉月，你连个女人都搞不定么。”
　　来人亦是一身黑衣，额头上系着抹额，绿色的猫眼石熠熠生辉。背后斜跨一个箭筒，露出白色的箭翎。
　　他跳下马，走到李沉月面前，笑的好不得意。李沉月却是转身，朝手下示意收手。
　　“哎，你这是做什么？”那人拉住他的袖子。
　　李沉月长睫微颤，笑意盈盈道：“修旻，看来你对女人很有一手，不如把这女人交个你，如何？”
　　“你。。。”修旻甩手，而后道，“比口舌我可能不如你，不过，比能耐，我未必比你差。”
　　他朝荻云走来，包围圈顿时流水般分开。
　　“喂，女人，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打量荻云半晌，才语气轻蔑的开口。
　　“那谁有资格来这里，背后放冷箭的人么？”她淡淡地答，人群中顿时响起轻笑声。
　　李沉月靠着他的白马，笑：“鲁中，你不觉得很有趣么？”
　　祝修旻向来备受主上宠爱，哪里受过如此奚落，顿时黑了脸：“女人，你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
　　“敬酒罚酒，我都认。”
　　“好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祝修旻刚想出手，看到边上围着的人都在看热闹，咽下这口气，他咬牙，“女人，今天算你运气好。”
　　荻云笑的讥讽，他刚要开口说什么，远处却有人叫：“二公子，大事不好了，二公子，救命啊。”
　　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黑衣人半趴在马上，犹在惊恐地大喊：“二公子，他来了，他来了。。。”
　　“孬种，”祝修旻暗骂了声，高声问，“其他人呢？ ”
　　仿佛身后黑暗中潜藏着强大的力量，教人惊惧到颤抖，几乎语不成句：“他。。。他们。。。都。。。都。。。”
　　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寒光一闪，那人猛地直起身，血喷射而出，黑色头颅飞落丈外。马犹在向前奔跑，上面坐着的身体噗通一声砸到地上，扬起半点沙尘，而后归于平静。
　　似乎电光火石间，又似乎漫长到岁月无涯，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所有人的咽喉，攫住所有呼吸。
　　静寂，月光千年不变的静寂。
　　长天荒漠尽头，一人踏月而来，斜执长剑，光影细细勾勒他修长的身影。
　　似是月下信步，但转眼间，便出现在眼前，轻功高深神鬼莫测。
　　一袭白色狐裘，纤尘不染，看起来既高贵圣洁，又冷漠疏离，如同月中走出来仙人。半张脸掩在毛茸茸的雪狐毛中，目光冷淡疏离，似乎万物皆不在眼中 。
　　手中的秋水长剑犹在滴血，他缓缓站在荻昀面前。
　　荻昀干笑：“好久不见，萧亦。”
　　“荻昀，你。。。”目光落在她受伤的的胳膊上。
　　荻昀笑：“无碍的，你过来找萧冶的么？”
　　他点点头。
　　身后刀光晃过，荻昀连忙提醒：“小心。”
　　长剑如虹，他并未回身，偷袭之人被震出去，吐出一口血。
　　众人惊：“二公子。”
　　被人扶起，祝修旻愤愤：“你们还不给我上，一群废物 。”
　　萧亦对周遭视而不见，从怀里掏出白玉瓶扔给荻昀，正是上好的止血良药。
　　“萧公子，又见面了。”
　　萧亦转身面向他，淡淡道：“动手吧。”
　　“做你的敌人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呢。”李沉月笑。
　　“你们一齐上吧。”神情不变，脸仍旧半掩，气度从容，却周身笼着逼人的气势。
　　李沉月摆手：“哎，这些人怕是不够你玩的。在下不才，今日就向萧兄讨教一番。”
　　祝修旻在一旁嚷道：“跟他不用讲道义，一起上就是了。 ”
　　鲁中恭敬地回：“二公子好生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