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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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几年前村子里忽然发现疫情，大多村民便已举家迁徙，村子从那时起就慢慢荒芜了。
从司马府出去，穿过两条巷子，再过一条街道，就是西洲李家。
这个出过两位皇妃的书香世家在村子里本是声名显赫，可随着巫蛊之事被查于宫闱之中，两位皇妃无一幸免，李家也没落了下去，整个家族只有几个远房幼子得以存活。
推开破旧不堪的门，荻昀看到了那个人，睡在躺椅里，脸上被铺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整个人就像是一幅画，让人觉得那么不真实。
一根银针在手，只要轻轻向那人一掷，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可是荻昀却像冻住了一般，看着那人的睡颜，动弹不得。
“司马姑娘，既然来了，为何还不下手。”李申言仍旧闭着眼，说着好似与他无关的话。
荻昀收起了银针，缓缓开口道：“哥哥。”
李申言终于掀开了眼皮，眼神却像是寒冰一般，看得荻昀后背发凉，“我还当你进了司马家，便不记得自己姓李了。”
脚踝一软，荻昀跌坐在地上，方才并不是她不想杀他，而是这院子里飘散的卸石散已经封住了她的穴道，让她无法运功。“哥哥，荻昀不曾想对哥哥下手。”
“不曾？”嘲笑地看着荻昀楚楚可怜的面容，字字如冰刀般掷向她，“如果本司没记错，这追杀任务应该是司马行的，怎么会由你来完成？”
起身走到她身边，李申言只用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让她与他的眼睛对视，微微笑道：“司马姑娘，可否请你解释一下？”
荻昀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她的惊慌外露，他刚刚自称本司，难道他是无夜的四大执司之一？！为什么她全都不知道！
“哥哥，我只是想完成无夜的任务。”
李申言盯着荻昀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哼，好一个衷心的司马荻昀。”
风轻轻地吹过，掀起了荻昀轻纱的裙边，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互相望着，荻昀的眼里是刻意做出的平静，而李申言的眼里却是一潭死水一般，自始至终没有任何波澜。
伸手拿出荻昀藏于袖间的银针，李申言对荻昀轻轻笑了笑：“你说，本司要怎样奖赏你对无夜的衷心呢？”
“多年不见，哥哥就这样待我么？”她轻笑，“哥哥的警惕性一如既往的强呢。”
李申言不咸不淡地应道：“多谢夸奖。”
从李申言手中抢过银针，她又笑：“故人遗物，自当好好保管。何况小小银针，哪里难得倒哥哥？”
“司马行倒是没白养你。”李申言轻哼一声，重新坐回去，荻昀在他身边找个位置坐下，自案几上倒了茶水，浅浅啜着。
“这次回来有何打算？”
荻昀托腮想了想，缓声答：“除了完成任务，其他的还没有想好。”
他揉揉眉心，良久才叹道：“荻昀，你我一定要如此么？我们是亲兄妹。”
“我以为哥哥早忘了。”荻昀站起身，绕着院墙慢慢行走，像小时候走在狭长的田陌之间。
那一年，洪水泛滥，家破人亡。她和他别无出路，除了将自己卖给不可知的未来。
那一年，她是第一次遇见司马行，白衣飘飘，光风霁月，嘴角总是带着浅浅的笑，看起来正直良善，让人不由心折。
他弯下身注视她，他伸出手，问：“要不要跟我走？”
她点头又摇头，于是他笑了，云破月开般惊艳。
她怯怯地问：“哥哥可以一起么？”
司马行看看她身边那少年，腰背挺直，嘴唇紧抿，看起来又青涩又倔强。
“可是，我只需要一个女孩，若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安置你哥哥。”
“我愿意。”她大声回答。
司马行又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荻昀。”
“以后你就是司马荻昀。”
他搀着她走过长长的街道，风吹起长发，手心犹能感受到温热，只是那人早已淹没黄土，今生不能相见。
她终究杀了他。
墙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需回头，她安心地往前走，一如幼时的相伴。
“你杀了他。”他轻轻地抛出一句话,不是疑问，也不是试探，亦无须回答。
这就是兄妹间默契吧，即使相隔许久，血缘将他们羁绊地更深。
“荻昀，留下来吧。”
她转身，对面的男子目光沉静，正是最好的年华，英俊修挺，如果家里没有发生那场变故，他或许早已成婚 ，有妻有子万事皆足。
可惜，也只能是如果。
她原以为，哥哥成了李家少爷，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即使成为纨绔子弟也不要紧。
谁料李家一夕间广厦倾塌，他不是正统李家人，方能逃过一劫。
“哥哥，你收手罢。”
李申言笑：“怎么，妹妹心软了。司马行到底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即使他养过我们，那又怎样。”
“你不要忘了，他是怎样用你安危威胁我到李家做奸细。”
“可是哥哥，他人都已经死了，何必再揪着过去不放呢。”
“现在又岂是我揪着过去不放。”他无意识地轻轻一叹，眼中竟有了些凄凉，“现在是太多事情揪着我们不放了。”
只不过一瞬，李申言的眼神又变回了冷静，“荻昀，你若是心软，那么哥哥便替你做完该做的事罢。”
“不！哥哥。”荻昀慌忙回头，正落尽他笑意盈盈的眼波里，她回以一笑，道：“我的事情就不劳烦哥哥了。”
别了李申言，荻昀又回到司马府，发现惜云已不见踪影，桃树上钉着一只耳环，那是惜云娘亲留给她的。
荻昀将那耳环收于荷包中，再看一眼树下的那块土地，轻道一句“别了”，转身决绝地离去。
如果那人在世，如果那人知道惜云并未死在她手上，他定会对她微笑如昔的。
白色的衣衫，青色的发带，仿佛那人挺拔的身影就在身后。
每一步都带着恋念，荻昀终是离开了西洲。
上次离开西洲，她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回来，可是她回来了，并在这里杀了他。
这次离开，她希望自己平生再也不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