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不好瘦

8、7

　　母亲第二次等在学校门口.依旧是精致的套装,白色的轿车.

　　见我走出来,她笔直走向我,不由分说把我拉上车,车轮带起呛人的尘土.

　　母亲带我去吃西餐.我知道这家西餐厅,昂贵奢华已极.我不安地坐在铺了丝绒垫子的高背椅子上,小心翼翼学着母亲切牛排的样子.我用眼角余光大量母亲,此时才发现我们的面貌,精神有许多相似之处.

　　母亲放下刀叉.脊背挺得直直的:为什么不认识我,你不知道我是你的母亲么?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年来我与父亲安姨生活得很好.记忆是会退色的,您在我心里只剩下一个称呼而已.这并非不认,或是恨,只是感情上的迷茫而已.我轻声说.然后使劲咬住嘴唇,我不知道这发自肺腑的一番话,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我才是你的母亲,你不要听你父亲和那个女人的胡言乱语,我是惟一关心你,对你好的人.你应该来到我身边,同我一起生活.母亲喝了口水,继续说:”你父亲不是好人,他娶了我有想着别的女人.他还是人吗?他不算人.

　　我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不,他是好人,我敬他爱他,他是好人.纵然您是我的母亲,您也不可以这样骂他.

　　我们的争吵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此时已有服务生上来说此处不可以喧哗.我的眼泪忽然落下,因为难堪和痛苦.母亲结帐,然后扯住我的手出了餐厅.

　　我们站在人来车往的街上.1月的天,有凉意直沁心底.母亲继续数落父亲的痛处:若没有他她便不会失去最初的爱情;若没有他她便不必远渡重洋艰难求生~~~~~

　　我们身边开始聚集了一些人.有的人劝阻母亲:不要在街上与孩子吵架,有什么事回到家里去说.

　　母亲开始漫骂,眼泪大片大片流下.他的脸像被雨水淋过的花朵,枯萎颓败.我看到她眼角的皱纹,蜘蛛网一样繁密.在这悲伤的时刻完全地显露出来.我的心很痛,越来越痛.

　　你不要再骂了.我说:”我不允许你骂我的父亲.十几年的怨恨化做一股力量强大的河流喷涌而出.我大口大口地呼吸,仍旧喘不过气来.然后手脚开始发抖,直至蔓延全身.我倒在地上,翻滚,疼痛,泪水和母亲一样喷涌而出.我们为了同一个人伤害着自己,无人可以制止.

　　一个围观的人冲上前来抱住我的身体,轻轻地安抚.然后责怪母亲,不该这样逼自己的女儿.

　　不记得过了多久,我终于平复.只是眼睛红肿若桃,嘴叫惨白如雪.母亲静默而倔强地盯着我看我.我们如此相象,倔强而哀伤.

　　你不要骂我的父亲,他是我最爱的人.我说.

　　母亲不在做声,终于在我的崩溃中要协.

　　这件事,我对任何人只字未提.如父亲所说,我已经长大,应该学会独自去处理问题.可是有一个人看到我的伤处,并执着地为我疗伤.

　　某日午后,艾小言发一条短信给我:看你最近不开心,下课后带你去玩.我对着手机屏幕微笑,仿佛艾小言就在眼前.

　　艾小言带我去的竟然是家乐幅.他推了一辆很大的购物车,站在入口处对我说:看到什么就买什么,千万别犹豫.坏心情就被买东西的快乐赶走了.

　　一个半小时以后,我和艾小言提着满满四个购物袋站在家乐幅门前的广场,嘴里咬着大号棒棒糖,笑得像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