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贪数岸花杯不记，已冲风雨缆犹牵 李梦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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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弘治十五年，康海复会试，作《廷对策》。殿试对策称旨。遂登进士一甲第一，状元及第，大魁天下。年二十七。
大学士刘健评曰：“词意高古，娴于政理。不惟三百人不及，自有制策以来，鲜见其比。”明孝宗朱祐樘亦谓百官曰：“我明百五十年，无此文体，是可以变今追古矣！”遂列置第一，授翰林院修撰。
弘治十五年紫禁城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西安府康海，词意高古，娴于政理。特敕状元及第出身，赐状元宴花抹金银牌脚一副，素银带一条，乌纱帽一顶，黑角带一条，朝服大红罗袍一件，大红罗蔽膝一条，梁冠一顶，玎璫一副，锦绶一副，木笏一片，履靴一双......钦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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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十五年琼林宴
“康状元，恭喜恭喜！”
“状元公，年纪轻轻一举夺魁，真是要好好恭喜了。”壬戌年的进士们似乎格外热情。
“不敢不敢，同喜同喜。”灯火通明的琼林苑内，一件件深色蓝罗袍难以融入夜色，而展角乌纱帽上闪耀的簪花在如昼的紫禁城内又格外的刺眼。向一个个前来敬酒的人回礼，康海已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一杯杯甘醇的美酒又加重了康海此刻的朦胧，天命真是无法预期，康海心想。三年前的京城，车水马龙；三年后的京城，繁华依旧。而如今的喧嚣，似是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份。想必他当初，也是在此赴宴的吧？康海抿着酒笑了笑。只是不知道今夕，是否又会在哪里不期而遇？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啊。”半醉半醒中，望着天上似乎被灯火照得有了一丝热气的明月，康海指尖一掂，将杯中的半碗酒洒了出去。酒劲上头，康海迷迷糊糊地就趴在桌案上。
琼林苑，琼林宴。奉诏新弹入仕冠，重来轩陛望天颜。
这时，苑内正殿走出一位身穿大红曳撒的年长太监，笑眯眯地走进纵情饮酒的新科进士中弯腰行了个礼，进士们立刻静了下来。“咱家口拙不会说话，各位也都是饱读诗书的才子，咱家便祝各位新科进士青云直上！”说罢，列位进士也都笑嘻嘻地向这位公公道谢，一两个长相精明的甚至借着酒劲开始往公公怀中塞那黄白之物，只是都被婉言谢绝。那位年长太监踱步到琼林宴间，道：“皇上下旨，天晚，列位，也就散了吧。”刚才还稀稀松松跪了一地的新科进士们振了振精神领旨谢恩完，也就三三两两结伴走了。那些醉得不省人事的也都由宫中侍卫给抬了回去。
“状元郎，状元郎！”那公公见康海一人趴在桌案上，怕是方才喝醉了，就到他耳边轻声唤着，“状元郎，快醒醒。这天要入秋了，可千万别冻着啊。”
“嗯......”康海含含糊糊地应了句，转个身继续睡着。
那公公急了起来，伸手摇了摇康海：“状元郎，快醒醒！夜了，咱家送你回翰林院。”说罢，急急召来两个侍卫，扶起摇摇晃晃的康海出宫上了马车。
“哎呀，状元郎，你怎么喝成这样。”年长的公公便绞了帕子给康海擦脸，啧了啧嘴：“这孩子，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也是不容易啊。怎么給他们灌成这样，不晓得这以后......”康海醉是醉了，却只是一个人静静躺在那，不多话也不乱动。那公公心想，要是真发了酒疯，咱家这把老骨头都得折腾散了。
“哎呦！”马车突然毫无预兆就停了下来，公公差点摔了一跤。只是状元郎就没那么幸运，直接从软椅上滚了下来，一摔之下，开始有些清醒过来。“怎么回事？”公公刚稳住身子，就对驾车的侍卫发问。
进来的侍卫忙把仍旧昏头昏脑的康海扶了起来，对公公行礼道：“回公公，路过户部的地界，李梦阳李主事......在道上看书，他应该是今晚当值。”
“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他看什么书啊！”公公皱了皱眉头。
“李梦阳？” 康海迷迷糊糊的支起身子，想要坐起来。侍卫扶着他，“对，户部主事李梦阳。” 康海撑着侍卫的肩膀就要下车，被公公拦住：“状元郎可认得那李主事？”
康海重重地点点头，“我......我要下去。我要跟他回去......”说罢，就要晃晃悠悠地下马车。
“哎呦，这都什么事啊？一个回户部，一个去翰林，怎么凑到一起去？”公公扯着帕子叫唤。
侍卫也是一脸尴尬：“回公公，这......”
“算了算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咱家回宫了。”那公公潇洒地将帕子一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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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海跳下马车，重心不稳地又拽住车前的轼。眯着眼睛，看见月色下真有个身影向自己走来，又是三年不见......康海的脑子登时清醒，整了整自己酒后凌乱的衣冠，摇摇晃晃地向眼前模糊的身影作揖，看着李梦阳走近。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李公子......李兄！ ”
李梦阳笑道：“改口还改得挺快。状元公，今日该是在下恭喜你了吧。”
康海报赧，低着头想转个话头，“李兄，三年前不是答允在下下次会试来见我的吗。”
“那我今日不就是来了吗？”李梦阳一挥手中的书，示意康海看看自己身后的宫街。
原来你竟是这样来见我的，月亮底下看书拦路？康海不禁笑了出来，随即又开始迷糊了。“你，还记得我的字吗？”眨着眼睛，康海直愣愣地看着李梦阳。
“对山。”李梦阳不假思索地回答。
“嗯......很好，很好。呃，我不行了......” 康海突然侧过身，一手撑着朱红宫墙，弯腰吐了起来。
“对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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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当值房
康海左臂环过李梦阳的脖颈，压着大半重量借着酒劲半趴在李梦阳身上。将酒气熏得微红发烫的脸悄悄贴近李梦阳，康海轻轻闭着双眼，叹了口气。
李梦阳扶着康海，攥着他及腰长的广袖走得也有些颠三倒四。康海灼热的呼吸夹杂着酒气每一次喷在脸上热得烫人。醉后康海竟然格外粘人，到了当值房挂在李梦阳身上硬是不肯下来。
“快点躺着，我去给你到点茶。” 深秋深夜，李梦阳竟是出了一头的汗。
“嗯......”被扔在硬板床上的康海虽然神志不清还攥着李梦阳的衣袖本能地摇头，一下气笑了李梦阳，“状元公，康大人，康公子......对山？”
“嗯？” 康海迷迷糊糊地张开眼，明亮的眸子突然直直盯着李梦阳，好不渗人。“上次，你说过三年后来见我？”
“是。” 李梦阳笑着看着他耍酒疯。
“你说过你会听我弹琴？”
“是。”
“你说过你会叫我对山？”
“是。”
“你说过你......”
“嗯？什么？”
“......没什么。”康海的目光忽然有些暗淡，“李兄，有劳帮我倒杯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贪数岸花杯不记，已冲风雨缆犹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