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馨》谁家院落

12、宫，我的生辰

　　还没到我的生日，永和宫就忙碌起来了，先是娘娘的贴身丫头翠淑过来，说娘娘请了个戏班子，问我想听听哪些段子，我对戏文向来一窍不通，还是冰兰聪明，送了翠淑一个玛瑙镏金的镯子，让她按照娘娘平日里的喜好来点。翠淑又问我喜吃何物，我干脆嘱咐她，所有一干安排，就按娘娘的喜好来就对了。翠淑笑了笑，夸我有孝心。
　　其实无所谓孝心，只是为了省心。
　　后来就是几个宫女，送了几套新衣裳，几个太监，送了好些糕点水果，家里也遣人来了 ，嘱咐我不用担心，夫人都打点好了，还送来了一箱首饰。
　　我心里一点都不喜悦，自从知道了紫儿的事情，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刺杀太子，如何离开这里，如何回家。有时候，想到激动的地方恨不能立马揣上刀冲到太子宫里去当荆轲，有时候，想到悲惨的时候又希望干脆忘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来干什么，平平安安过日子……我的脑子里的小人天天都在打架……
　　直到生日前一天，小安子说，固伦公主送礼来了，我才想起生日这码事来。
　　固伦公主是德妃娘娘二女儿，听冰兰说，娘娘的大女儿皇七女早殇，故而对固伦公主爱护有加。由于我经常足不出户，而固伦公主活泼好动，所以并不常见。
　　“连馨给公主请安”
　　“连馨姐姐，明天就是你的生辰了，这个，是送给你的”公主很大方的从丫头宁碧手里拿过一个小方盒子，递到我手里。
　　我打开一看，“啊—”的尖叫一声。
　　是一条绿色的毛毛虫！
　　“姐姐你细细的看看？”公主扶住我的手，咯咯的笑着。
　　我再定睛一看，确实是毛毛虫，不过，这通体碧绿的毛毛虫竟是一块翠玉雕成，晶莹剔透、活灵活现……
　　“原来……”我张大了嘴巴。
　　“漂亮吧”公主甜甜的冲我笑，拿出那个翠玉毛毛虫，放到我手心。
　　“连馨谢公主厚礼”
　　看着手心里的毛毛虫，忽然在这冬日里嗅到了春天的味道……
　　“姐姐还有很多要打点，我就不耽搁了，额娘说姐姐不爱出门。倘若姐姐闷的话，就到我那里坐坐。”
　　说着，便拉着宁碧蹦蹦跳跳的去了。
　　她这一来，不知为什么，我心中的阴霾去了一半，看着手心里的翠玉毛毛虫，我仿佛看到了它破甬而出展翅高飞的样子，那会是怎样一只翠玉蝴蝶呢？

　　“姐姐”冰兰拿出一套衣服。“您今儿个自从醒来就一直看着这蝴蝶傻笑呢”
　　“是么？我觉得这个毛毛虫特别的可爱”我用一个手指头轻轻摸着手心里的毛毛虫，仿佛，它是一个真正的毛毛虫。
　　“姐姐快穿上，今天不比平日，要认真打扮呢”
　　“不用折腾了，快点收拾好，要不，请安去晚了，又要被小拾叁笑话睡懒觉”
　　“十三阿哥断不会在今天笑话您”冰兰帮我梳好头发。
　　“谁说我不会！”冰兰的话音才落，窗子边被支开了，一个圆脑袋晃出来，“起这么晚，丢人！我和四哥都练了一圈了”
　　“你俩干脆不睡多好！”我冲窗户龇牙咧嘴，不顾冰兰正在给我好认真的上脂粉。
　　“算了，看在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就不计较了”十三背过手，大模大样的走进屋子，一径儿走进里屋，拿出一个大盒子，放在梳妆台上。
　　“这是什么？”“十三爷赏你的”十三的下巴快要扬到天花板了。
　　“我倒要看看！”我打开那个盒子，里面还是一个盒子，再打开，打开……
　　天哪，我已经打开了７个盒子，竟然还是盒子，而且每个盒子大小契合，都是刚刚能放下下一个盒子，“不是吧，你搞什么鬼？”嘴里说着，手还不停的打开。
　　“这个嘛，嘿嘿……”十三摸了摸没有胡须的下巴，“个中自有乾坤……”
　　我足足打开了十三个盒子，才看到了我的礼物——一个怀表！
　　真的是一块怀表！
　　我忽然感觉回到了现代，走在古董店里，拿着古董怀表的感觉！
　　忽然，一滴眼泪砸下来，重重的滴落在怀表那精致的表盘上……
　　十三愣了，可能他原本希望我问他这是何物，好显起我无知的样子，可他没想到的是，我居然哭了……
　　是啊，看见如此熟悉的表盘，十二个刻度，我怎么能不哭呢？
　　冰兰则是一脸的诧异与无奈，看着她忙活一早上的妆容被我的眼泪尽数打湿。
　　“连馨姐姐，你怎么了？我没想让你哭来着”十三挠着脑袋，不知所措。谁知我一把抱住了他，把所有眼泪阿鼻涕阿全擦在他的肩膀上。
　　“姐姐，姐姐”十三想挣脱，可被我抱的死死的。等我再他肩膀上蹭干净了，才放开他。他看看自己的腌菜般的衣裳，如离虎口似的跑了出去。
　　哼，谁让他招我哭来者，我握紧了怀表，放进怀里……
　　回过头嬉笑着对冰兰说，“冰兰，再给我重新上个妆吧”
　　……
　　上午一点都不好玩，给德妃娘娘请安之后便一直在她那里，其间还有一些宫里我并不认识的人送来了贺礼，我猜，是想讨好德妃娘娘的吧，还有十四阿哥，虽然他并不常来德妃这里，但，今天还是来了，还送来了一端端砚。德妃一见他就“心肝肉”的搂着，骂他不想额娘。说实话，为何阿哥不能为亲生母亲养大一直让我很奇怪。看着他们那么亲密，我不禁想起我的妈妈，眼圈就红了。
　　德妃以为我想额娘了，便安慰我，夫人下午就进宫来，叫我不必担心。
　　我低下头，轻轻的擦擦眼角。

　　午膳后，夫人果然来了，当然还有早秋，意外之中的是，还有二夫人！
　　她搂我的时候，还是一样的力道，我几乎被勒晕。想必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下午，德妃留夫人说话，二夫人和早秋陪我在房里闲坐。
　　冰兰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只留下一个小丫头叫舒荷的，笨手笨脚的。
　　二夫人便以为德妃不喜欢我，才给了个这么个小丫头，我忙忙解释，她只是不听，说宫里生活如何如何，家里如何如何，我如何如何，等等。听着也无趣。
　　好在此时冰兰回来了，说德妃娘娘叫我去看戏。
　　戏台子搭在御花园里，于花团锦簇中立起一个小台子，脸谱戏服与那院子里的奇花异草，怪石奇鸟，相映成趣。
　　但我对看戏实在没有兴趣，托着腿乏了想转转的名头，溜了出来。
　　御花园平时来的不多，许多路径都不大会，转来转去，已然不知道出去的路了，索性就在路旁的亭子里抱膝坐下。
　　冬日的太阳，落下的特别快，没给我多少发呆的功夫，天边暗了，回头望向那边的戏台子，还是一片灯火通明，想必还没有散场。
　　可天上繁星已是星星点点。想起妈妈教的一首老歌，不知不觉，竟唱出声来：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妈妈的心啊鲁冰花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
　　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唱着唱着，眼前的星星都变得朦胧了………我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尽情地唱着。
　　连一个人坐在我身边，都差点没发觉
　　“谁？”
　　“是我。”四阿哥？我懒得请安，仍旧看星星。
　　“给你”他递过帕子，“我可不想像十三一样，都给你擦到衣裳上”扑哧—十三告状了，我笑了。他看我一眼，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在月光中看到他嘴角的笑意。
　　“他们说你不舒服，出来转转，没想到寿星在这里躲着哭”
　　“我不过不喜欢听戏……”我扭着他的手绢。
　　他今天一天都没出现，我还以为他忘记了。
　　“皇阿玛今天叫我和大哥去议事，后来有有事请耽搁了……”他低下头，看着他被我扭了十八弯的绢子。
　　“不过是额娘高兴罢了”没想到他今天这么和颜悦色，难道是因为我哭了所以换了张脸？
　　“那好，那礼物我直接送给额娘好了”他抬脚欲走。
　　礼物？我想起十三的怀表。
　　他见我神情漠然，只好又坐回来，“给你”他拿出一个东西，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我拿到手里才发现，这是一块玉佩。微微绿色，近乎透明，但是里面有一团红色的东西，就像是一只……红色的鸟。
　　“还算漂亮。”我来者不拒。
　　“谢谢咯”我居然本性复发，来了这样一句。“连馨谢过四阿哥”我补了一句。
　　“不用你谢，你唱唱歌罢”他停了一下，“听完你唱的，再去听戏班子的，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我撇撇嘴，若不是我心里想，才不唱呢。
　　“我知道
　　半夜的星星会唱歌
　　想家的夜晚
　　它就这样和我一唱一和
　　我知道
　　午后的清风会唱歌
　　童年的蝉声
　　它总是跟风一唱一和
　　当手中握妆华
　　心情却变得荒芜
　　才发现世上一切都会变卦
　　当青春剩下日记
　　乌丝就要变成白发
　　不变的只有那首歌
　　在心中来回的唱……”
　　我唱着鲁冰花，他静静的听着，世界仿佛都不在，只有这小小的亭子……
　　“啪啪啪”一阵巴掌声把我惊醒，也惊醒了他。
　　他回过头，只看了一眼，便翻身跪倒，“胤镇给皇阿玛请安—”
　　“唱得不错”我愕然，居然是皇上。
　　皇上戴着明黄大斗篷，身后跟着几个太监，前面还有一个小太监掌着灯，这么大一群人过来，我居然没听见！
　　“臣女连馨给皇上请安”我也跪在四阿哥身旁。
　　“连馨，今天不是你的生辰么？听说德妃在御花园里搭了小戏台，朕凑凑热闹，但转到这里觉得歌声袅袅，过来一看，原来主角在这里呢”
　　“回皇上，连馨坐久了觉得腿乏，出来走走便预见四阿哥，随口唱了个小曲儿”我低低拜倒，不想怀里的玉佩滚了出来。
　　太监手快，捡了起来，递给皇上。
　　“这不是朕赐给皇后的血凤么”皇上看着我，眼睛去瞟着四阿哥。
　　“皇额娘当年将他赐给儿臣，儿臣今将它转送给连馨”
　　“这样……”
　　“看来德妃没有白操这个心啊”皇上拈须而笑，将玉佩递给了我。
　　“走，随朕去瞧瞧戏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