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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初吻——第十号风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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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那苦口婆心的模样跟当年我爸用假惺惺的“孔融让梨”教育我时颇为神似,我就身不由己的抖了抖。
我想起了当年,我爸每晚一个中华美德小故事外加一碗量身定制的心灵鸡汤,非但没挽救得了我边缘化的个性,还差点没给我灌出个神经病来!从那时候我就对那种企图以个人价值观教化别人的肺腑之言产生了逆反心理。
我总是这样想:他这样做,我就非得跟着做?他吃shit强身健体,我也得跟着吃shit去?事实上我想吃大梨吃大梨,想吃小梨吃小梨,任何选择只以我的意志为转移!后来我老爸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就停止了对我的灌溉,我这才没走上犯罪的不归路。
可沈越并没有理会我的情绪,自顾自的说:“朝夕共处三年多,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会故意去为难哪个人,特别是你。不让你走是因为我真的很担心,担心你出了这道门,上哪去找我这样一个人,我们这样一群人,愿意帮你教你包容你。你看看你,那么粗心,甚至比我一个大男人都要粗线条;又太情绪化,不管是谁,说翻脸就翻脸;还不圆滑,情绪全在脸上挂着;更没耐心,一点挫折就承受不住……幸好你年轻,也很可爱,大家都把愿意你当妹妹甚至女儿看待,不跟你一般计较,可社会上并不是这样,那些处心积虑尔虞我诈的事,你怎么会懂?”
我举起手反对,“我没有你说得那么不谙世事,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一群人,我才会肆无忌惮了些,而面对外人,我是有分寸的。”
“你也会说‘外人’,那就是把我们当家人了,家人是受了点委屈就能轻易说离开的吗?”
“说到底我们不是真正的家人,俗话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行了行了!什么狗屁俗话说!”他烦躁的挥了挥手,“口水说干了你就是要走!走吧!趁早走!我们这间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老大,我知道你是对我好……”
“不,”沈越叹了口气,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阴影,根根分明,看上去郁郁寡欢,也楚楚可怜,“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自我反省,如果换做别人,我也许不会擅自做主把她撤下,我只是以为你不在意这个,以为我能够……替你做主,事实上,我是太主观,也太武断了。”
“那几天我也是在气头上,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我听说了陈楠的一些情况,也明白你的考量,她应该比我更迫切的需要这个机会……其实我想走不全是因为这个啦,我想换个地方,换个方式,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
“为什么要有这种想法?是我逼你太紧了,对你太严苛了?难道这里就没有让你留恋的人……或事?”昏黄灯光下他的眼眸很深很深,像探不到底的深渊,我竟然打了个寒颤。
“我很珍惜你们每一个人,就算我走了,我们依旧是朋友。”
“哦……朋友。呵,朋友……”他轻轻叩咬着下唇,好像一直在玩味这个词。
四周万籁俱寂,我有些不安,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那最后……船期耽误了几天?”
“前天夜里离港了。”说着,他习惯性的把空了的杯子递给了我。我没接,他笑得有些苦,“最后一次。”
我接过杯子,走到开水间,打开罐子舀咖啡末,放了一颗方糖,银色的小勺子搅啊搅,那乳白色的咖啡泡泡就旋成了一朵花。
沈越常常奚落我,说你干得最出色的一件事就是泡咖啡。若是心情不好时他还指示我去泡咖啡,我就舀很多很多咖啡末,还不放糖,企图苦死他,可他就跟没味觉细胞似的,毫无反应。我想丫再忍忍都能立地成佛了。
墙上的时针,2点10分。
我正要进办公室,突然听见他在跟人轻声细语的讲着电话。
“……知道,这就走了,没事,身子壮着呢……好好好,你快睡吧,这都几点了……”
等他挂了电话,我走进去,看着他笑。他问我:“你笑什么?”
我说:“别熬了,赶紧回家吧!会有嫂子替我们疼你。”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好奇,带着考究的味道,“林染,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有女朋友?”
“大家都希望……”
“别扯大家,就说你。每次我接个异性电话,带个女孩出席活动,你总是特别雀跃,我很纳闷,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避开他的目光,装做若无其事,“我看你是疯了,我怕什么呢?我是在为你高兴啊!”
“不不不,绝对不是高兴,你给我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我有了‘猎物’你就暂时安全了似的。我真有那么可怕?你就那么笃定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神经病!”我扭头就走,砰的甩上了门,听见他在门内喊:“看看,又来了。你属狗啊,说翻脸就翻脸。”
“你才属狗呢!”
“你是要回家吗?”
“是!”
“一起走吧!”他火速跟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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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困得眼都睁不开,沈越却在边上一个劲的骚扰我。
“这几天你到底去了哪?”
“旅游。”
“哪儿?”
“……”
“哎哎哎,别睡,就到了!”
我拂开他的手,把背囊抱紧,咕哝着说:“你不知道我有多累……”
“跟我喊累,你还有良心吗?为了船期的事我火急火燎的跑舟山,陪着商检局和海关的人吃喝玩乐一条龙,差点没把胃喝穿了,这才把检验流程缩短到了半天。那个倒霉货代今天才瘸着腿把文件给我送来,说他出车祸在医院昏迷了半个月,你说要等他,黄花菜不都凉了?你呀,一句话不点到位,就不多长几个心眼想着,老让人提怎么行?以后到了新单位可不能这样,得误多大的事啊……喂喂,我跟你说的肺腑之言你都听到了吗?”
我努力张开眼说:“我好像听见你说‘吃喝嫖赌’了……”
“靠,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听见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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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一群打架的鸟吵醒了,等我再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我使劲一挺身,没起来,才发现椅背已经放平。我支起身子,发现车正停在我家楼下,司机却不见了影踪。
我下车到处张望,惊叹自己在这种环境竟然也能一觉天亮,同时还懊恼自己睡觉也不分时候。我掏出电话拨沈越的手机,他接起来,声音很是愉悦。
“你先上楼,一会儿给你带早餐。”
“昨晚你怎么不叫我啊!”
“我叫得醒你嘛?睡着得跟小猪似的。对了,想吃什么?”
“我要豆馅儿烧饼,十个!我饿!”
等沈越拎着热腾腾的早点站在门口的时候,我已经换好了睡衣。那是一套我妈给我挑选的睡衣,白色蕾丝边裙子,我妈说我穿上清纯可人,我觉得也挺好,可是沈越的表情有点要刺瞎他狗眼的感觉,可能觉得我太有女人味有点不习惯。
我狠狠咬了一口豆馅儿烧饼,含含糊糊的说:“昨晚把这几天吃得东西都给吐出来了,饿死我了!”
他把牛奶插好了吸管递给我,拍了拍我的背说:“您老悠着点,没人和你抢。”
我数了数袋里的烧饼,“你这人怎么这么实诚啊,让你买十个还真买了十个。”
“女壮士就别谦虚了,我知道你的实力。”
我抬脚就揣,他没闪开,皱着鼻子说:“你还真敢下力,有点分寸没有?”他突然把我手中的烧饼夺了过去,一脸嫌恶的问我:“刷牙了吗?”
“刷了!”我跟他抢。
“骗人,赶紧去刷!”说着他把那只剩一口的烧饼丢自己嘴里,吞了。
我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我没刷牙你也敢下口,不嫌我脏啊!”
下一秒钟,他伸手扳我后脑勺,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就低头堵住了我的嘴。
直到他放开我,直到我真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他看着我哭,没说对不起,也没来安慰我,还一脸奸笑着倚着门框看我,完全一副不负责任负心男的架势!我的心哇凉哇凉的。
秦颜说他喜欢我,我半信半疑,因为他做人很有分寸,对我好,对别人也好,可他现在干得这事,很没分寸!
哭着哭着,我哭不出眼泪来了。
他咧嘴一笑,问我:“哭好了?”
我攥着拳冲过去,一拳擂在他腹部,他弓起了身子,握住了我的拳,深呼了一口气说:“丫头,真的疼啊!”
我冲他大喊:“便宜你了!你丫不是人!”
“你听我说!”
“说个屁!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
“我没欺负你啊,我只是喜欢你。”
血液逆流,脑袋一阵阵发晕,我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以我以往几乎空白的经验,我会对这种情况出现恶心反胃等一系列的生理不适感。我努力体会了一下,但此刻只有一个感觉侵蚀我整个身心。
饿!
我化悲愤为力量,一口气吃完了十个烧饼,吃得一旁的沈越都发愁,嘀咕着这么吃不会出问题吧?我狠狠白了他一眼说:“你丫去死!我就是准备撑死自己,然后变成鬼弄死你!”
“这我倒不是很担心。”
我举手要打,他握住了我的手腕,说:“丫头,总这么暴力不好,惹恼了我,我可是会以‘暴’制暴的。”
我猛地抽回了手,“你恶不恶心啊!有女朋友还这样对我,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人品这么恶劣!”
“你别听风就是雨,我上一个女朋友要追溯到十年前了,还有昨晚给我打电话的是我妈,不是你嫂子!我是宁缺勿滥的人,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独善其身,可是守身如玉呢!”
“不对!”我听出了他的破绽,“在留南项目组的时候,你明明说你有女友!”
“那不过是为了安抚你扯的谎,谁让你莫名其妙就把我当成了阶级敌人,对我横挑眉毛竖挑眼的。”
我悲愤交加,咬着唇看他,眼泪不由自主又滚了出来。
他伸手要擦,我推开他,冲他大吼:“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先做你男朋友,再做你合法丈夫。”
“去你大爷的!这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叫不可能!”他一脸震惊,“你难道不愿意?”
“可笑!我为什么要愿意?你从头到脚就没有一处是我能看上的!我为什么要愿意!”
他脸色刷的变黑,眼神里还透出了一丝杀意,我在心里打了个哆嗦,但很快便意识到,他已不再是我的上级,我也不必再昧着良心。
他的眉蹙得能夹死蚊子,咬着后槽牙说:“我都不嫌弃你,你敢嫌弃我?你以为你是谁?”
我昂起头,带着点快慰的笑容,“小生不才,小生只是那个你喜欢但却不喜欢你的人!别说现在不会喜欢,将来也不会!我讨厌你的头发像个仙人球,我的白马王子要有一头柔软的头发,俊朗的面容,高挑的身材,和温柔的笑容!而你,一样也没有!”
我确保我说的每个字都淬了毒,字字见血封喉。
于是他疯了,他挠头叉腰原地转圈,很凶的冲我咆哮:“你他妈眼瞎了啊!你哪只眼看我没有!我有!我都有!”
我退后一步,假装镇定道:“就算你有,但我已经心有所属,我遇到我喜欢的男生了!”
“撒谎!你没时间去认识别的男生!因为所有闲暇时间你都和我在一起!”
我一听这个来了气,抄起一个沙发垫子使劲拍他,“这就是你让我没完没了加班的真正原因?你这个白痴!”
他一把拽过垫子丢掉,欺身过来,扳过我的肩头,准备以“暴”制暴。好在我有了防备,果断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向外推,一边推一边喊:“你再敢侵犯我,我喊了!”
“你喊!你快喊!最好把所有人都喊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要脸干嘛?要你就够了!”
“我cao你大爷!”
“别逗了,你有那功能吗?”
“你你你……你这个混蛋王八蛋……”
推搡之间,我不慎跌倒在沙发上,他也“不慎”跌倒在我身上,下身紧贴着下身,扭动的时候我隐约觉得他好像起了些变化……从来没有和男生这样亲密接触过,我顿时方寸大乱,手脚并用,一边推他一边惊恐的大喊:“你想干嘛!你想干嘛!你想……”
他很快弹起身子,举起双手做清白状,虽然脸红了,呼吸也急了。
他喘着气说:“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什么也不想干!至少现阶段不想……”
此时我的忍耐到了极点,把他连推带踹赶出了门,他还不罢休,拼命捶门,多亏房东上来骂人了,他才走。
后来他给我发了条短信,说:我是真心的!!!
我忍着恶心给删了。
那天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看了半个多小时,总觉得自己不一样了。
那天我总共刷了十八回牙,刷得牙龈都出血了,还是觉得那恼人的味道始终在嘴里萦绕。
我很伤心,初吻,就这么草率的没了,还给了这么个混蛋,真是想想眼泪就要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