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香花湿雨沉沉》承欢

1、他们生活的世界

　　斑驳陆离的霓虹灯光闪烁，折射出城市最糜烂的一角。这个世界纯洁只在于白天，夜的迷茫与无助到了深夜都显露无疑。
　　“权，听说了吗？院里来了个女孩，听说是孙抗的孙女，被孙抗当宝贝似的疼着。”一个黝黑的男人，奇怪的是，旖旎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竟显得他分外的白皙。这个男人叫舟玉。
　　“孙抗？孙女？”话的人是成池，稍稍抬头，露出漂亮的脸蛋，只是不经意间便羡煞了旁人。
　　“你们看，舆论报道大多是孙抗如何如何，不过听说过他儿子吗，没有吧。前些日子烟草局的老头来我家，大抵就是为了这次的提拔。不知道这老头哪里搞来的什么军部秘密文件。八年抗日，五年解放，十年内乱，那些显赫军官的私事全在上头了……”
　　“倒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儿的宝贝。”赵权轻笑着说道，纤细白净的手轻轻一压，印着千里达的雪茄深深的插进了皮质沙发中，千里达独有的泥土气息也随之飘散出来，同淡紫色的光芒纠缠在一起，异常诡异。
　　他深深吸了一口，泥土气息顿时溢满口腔，有些呛，但很润滑。
　　有烟雾从赵权的鼻息中溢出，迷离了他的脸庞。从旁边看去，有令人失魂的侧脸若隐若现。
　　纤细修长的中指和无名指交替敲打着皮质沙发，印出一个个的凹陷，灯光打下去，角度正好的反射出水晶的光亮，起起伏伏，别有洞天。
　　这三人此时待在一间泛着淡紫光辉的房间里，整个房间通透，四面的景象若隐若现。
　　坊间流传，成家的小儿子建此水晶屋只为博封夜蓝一笑，还有人说这间屋子是成池与女人玩乐的专用房间，更有甚者，说自己曾是这里的服务生，还见过成池带着神秘的人进来，只是这人却在散播消息的第二天人间蒸发。
　　据说建造这间屋子时，成池特地带着最有名的鉴定大师跑到雁北和吕梁山一带，他亲自勘测，亲自挖掘，亲自打磨，只是因为喜爱。
　　他视淡紫水晶为灵性与高层次的结合体，于是乎不嫌繁琐，亲自监督，耗时近一年才完成一间水晶屋子，这个屋子处于酒吧最顶端，人人都以为酒吧顶端的巨大圆形球体只是装饰，殊不知其中别有洞天。
　　15岁，一个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纪，偏偏有人已经在北京这块土地上摸爬滚打。
　　成池其实是个喜静的人，他以儿时所读《庄子》与《太玄》为始，深深信仰着老子提出的“物极必反”这一思想。
　　《吕氏春秋》中的《博志》篇就曾以十二字深入概括了这一思想——全则必缺，极则必反，盈则必亏。
　　所以，静则闹，闹即静。
　　当你处于一方热闹之土时，不知名的，你的心就会愈发沉静，整个人也就置身事外。
　　成池最最享受的也就是在这最热闹的地方追寻最深的静默。
　　他是酒吧文化的领导者，他所倡导的酒吧并不是常人看来的“人多，酒多，音乐多”，5载年华，他旗下的酒吧已经遍及世界各地。
　　汽车酒吧，足球酒吧，艺术家酒吧，电影酒吧，音乐酒吧，各式各样的主题酒吧于他手下都享誉非常。

　　然而成池却在媒体前亲自承认，无论是过去，现在，亦或是将来，他所服气的只一人，不是封夜蓝，不是封梓，更不是他的父亲，而是，赵权。
　　那时的人们无一人听说过此人，只道是成池开的玩笑，谁知开窗关窗，花开花谢，竟真的有一个名为赵权的人被人们所熟知。
　　朋友的朋友，同学的同学，上司的上司，没有通过任何的媒介平台，仅仅是耳口相传，人们心中竟都熟知了赵权。人们都知道这京城有这样一个人物，无论是名门子弟还是各级官员都对他礼让非常，见到时必不敢直视，只是尊称一声“三公子”。
　　打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三人幼时便结下了友谊，成池和舟玉虽然长了赵权几岁，却从未将他视为小孩。
　　光华妖艳，最是其颜，他们一直知道这人是生得漂亮的，却仍能被他一瞬的癫狂所迷惑。
　　看着赵权沉静的脸，他们只盼望他能不要太过火。毕竟近两年来，孙抗与赵成儒明争暗斗，愈发不可收拾。

　　说到孙抗，人们都知孙抗有一个儿子名叫孙译，在那个媒体还不发达的年代，孙译的名字几乎人人皆知，可见其离经叛道。
　　孙译出生时，孙抗正在前线抗日。是夜，他的母亲被疼痛惊醒，不得已才在漫天大雪中生下孙译，但因为环境实在恶劣，还是去了，待人们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孙抗总认为妻子的死是因为自己，于是乎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肺都掏出来捧着孙译。然而孙抗到底是管着几万士兵的将军，一年里几乎与孙译见不上几面，孙译也就此变得异常独立。
　　在那么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孙译其实是个会享受的主儿，那会儿时兴海归，孙译就嚷嚷着要去。孙抗听了孙译的要求，心里舍不得，但还是二话不说，给送出去了。谁成想孙译这一到了美国就从此销声匿迹，愣是几年都不和孙抗联系，自己买了处地过得也自在。
　　直到而立之年孙译给孙抗邮了信，这一联系不要紧，竟是向他通知自己娶了媳妇，孙抗看了哭得那叫一个老泪纵横，孙抗心里传统，接受不了儿子取了个洋媳妇，谁知几个月后孙译才通知孙抗那姑娘是个中国人，而且已经怀孕了。孙抗虽然知道他故意不解释是在气自己，但还是开心啊，一直劝一直劝，希望把儿子和儿媳妇接回来，孙译不肯，说了一句：“回去干什么，回去了万一我媳妇儿也走了，难不成要我一个人养孩子。”这话听着无理无据，却只有电话那头的孙抗清楚，撂了电话，嘴里直念叨着：“他到底还是放不下……”。
　　再后来，孙译不知怎么回事，未及知命就去了，姑娘没辙了，照着孙译留下的的联系方式找到了孙抗。孙抗在电话里听见这个消息都傻了，听到自己儿子走了，心里堵得慌，愣是哭不出来，生生的憋着，半夜常常因为一口气没喘上来而惊醒，后来不得以只能请看护人员日夜盯着。情绪虽然出不去，但自己还有个孙女啊，孙抗还是派人开着军用飞机将两人接了回来。
　　可当姑娘带着女孩一下飞机，就那么一眼，孙抗就远远的望了那么一眼，竟在满是士兵的降落场嚎啕大哭起来。他心里寻思这孩子必定是儿子留给自己的考验，他对不起妻子，对不起儿子，必是要将这个孩子好好抚养大，好好的，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他在北京近郊置了套别墅，让姑娘和女孩住了进去。听说姑娘说孙译十分疼爱这孩子，自己读过什么，学过什么，无论是有用的没用的，全都教给了她。
　　起初孙抗还没在意，只是担心这孩子千万别学了什么三教九流的东西，结果却出乎老头子的意料。
　　三更半夜，一声枪响，四处警报。
　　等到众人看清，才发现原来是这孩子，十八岁的女孩，妖艳的红发，娇嫩的小手，崭亮的□□，不被吓到就怪了，孙抗连鞋都顾不得穿，赶紧把孩子手中的枪抢过来，生怕擦枪走火，伤了她。
　　“爸，给她吧。咳咳，这孩子睡觉沉，孙译在时，都是用枪声叫醒她的。”孩子的母亲不过四十，脸色苍白得厉害，说话时也是不停地咳嗽，孙抗请人看过，医生说她是气郁气结，脾肺不好，只能用中药调养。
　　孙抗心里一惊，心里恍然浮现一句话“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那之后的第二周，就在一切即将归于平静的时候，孙译的妻子病倒了，孩子静静地守在床前，看着母亲一句话都不说。
　　“你们——出去一下吧。”孙译的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虚弱的道出。
　　……
　　孩子从房间出来后，径直坐在了椅子上，脸蛋上隐约有泪痕，却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手上触目惊心的黑红的血却宣告了一个事实，孙抗见了，忙叫人来给她消毒，推门进去。
　　人，已经死了，嘴，挂着笑容。

　　“敬礼！”大道两侧穿着绿色军装的士兵整齐排开，悍马标志的军用汽车疾速驶入，扬的沙尘四起，却没有一个士兵眨了眼睛。车门打开，下来的是孙抗。
　　“首长好！”
　　回了个军礼，孙抗就没向前再走了，站在原地，对着面前的李铮，“我这次来不作停留，最近会议安排得很紧，我要去中央一趟。我这个孙女性子不好，你们多担待。”
　　乍听到“孙女”二字李铮却是愣住了，连儿子都没怎么露过面的孙抗哪里来的孙女。李铮倒是个反应快的年轻人，想了想，立马正了步子，答了声“是”。
　　只见孙抗又返到了车旁，打开门，说了什么，抱了一个人儿出来。“她就住在西院的房子里，你叫人多盯着点西院，好好照顾她。”普通简短的一句话透着不可忤逆坚决，令人寒颤。
　　分神看向孙抗旁边的人，心不由得一震，不过18岁的女孩，“魅”却是李铮第一个想到的字眼。不是“妩媚”的“媚”，竟是“魅惑”的“魅”。
　　“叔叔好。”文文静静略带低哑的嗓音当真渗入骨髓，令人飘然。
　　她缓缓一抬头，周围人的脸上呈现惊讶的神色。
　　吵吵闹闹，纷纷扰扰，仿佛都与她无关，她静静地微笑，眸间透出不寻常的光彩。
　　看着眼前的场景，李铮终于明白，什么叫“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