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幻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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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一目送张小凡进了幻月洞府，自己却转身离开了，幻月洞府里很多事情只能靠他自己参悟，旁人帮不得，也帮不上。
而踏进幻月洞府的张小凡，实际上是有一种幻想破灭的感觉的，他从没有想过传说中的幻月洞府的内里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左右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石室，只消一眼就能看清洞中所有的摆设。若真要找出一些特殊的地方，也只有正对着洞门口的石壁之上，有一块石板拼成的太极图案。
张小凡走到了太极图前，轻轻把手放在了太极图案上。慢慢地，有淡淡的青光从他手掌之间散发出来。随着青光越来越盛，太极图案开始缓缓地转动起来。在正好转了一周之后，石壁突然“咔”地响了一声，只见太极图案上缓缓出现了一道裂缝，露出了一个秘密的洞口。
想来这秘密的山洞才是真正的幻月洞府，这洞口处却盘旋着一股水雾，这样的水雾并说不上多稀奇，起码张小凡知道，秦羽也知道，它能使人产生幻觉，进而攻击人内心最薄弱的地方。所谓幻月，总要与“幻”字搭个边儿。
但知道是一回事儿，实际面对又是另一回事儿了，由来精神攻击最是防不胜防，即便是对自己灵魂再自信不过的秦羽也不敢说自己能够躲过。可是，现在摆在眼前的只有这么一条路，张小凡不得不走！
刚一踏入这层水雾，张小凡只觉他是踏入了深深苍穹、茫茫宇宙，万般尽皆虚幻，分不清前后左右，今夕何夕。
突然，远方一道惊雷，赫然刺破长夜。
张小凡凝视着这片白光，脑子里也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慢慢地，张小凡似乎听到了一些声音，仿佛有人在轻轻哭泣，又好似有人在轻笑，紧接着有个婴儿幼小的声音开始啼哭。
莫名的紧张使得张小凡心跳加速，终于眼前出现了熟悉的景象——还未出事前的草庙村。
多久没有见过了，这般安静祥和的故乡？
张小凡近乎贪婪的凝视着这片土地，但紧接着的场景却让张小凡有些惊讶。那眼前出现的人分明是自己的父母，而他们怀里正在啼哭的孩子是谁呢？
“林先生说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最要紧的就是平安守本分，好好过一辈子就是了，所以他给取了三字，写在这上面了。”
“哦，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他给我们儿子取了什么名字？”
“张，小，凡……”
“轰隆！”又是一道惊雷，张小凡却分不清是真的有一道惊雷劈下，还是自己的幻觉。
接下来他看到了什么，和林惊羽因为一点小事儿就争执不休的年幼无知的自己，被鲜血染红死气沉沉的村庄……
草庙村、大竹峰、死灵渊、流波山、死泽、南疆……一个个他所去过的地方；爹娘、普智、秦羽、道玄真人、田不易、小六……一个个他所遇到的人；七脉会武、夔牛现世、兽神之乱……一件件他所经历的事，张小凡的一生似乎就这样呈现在他的眼前……
和张小凡一同进入幻月洞府的秦羽又看到了什么呢？
之前已经说过了，这种精神上的攻击最是防不胜防，所以即使秦羽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还是被这幻象夺了心神。
不是秦羽的心智不够坚定，只是当那熟悉的府邸展现在眼前，他如何能够继续保持淡然？！
“王爷，我早就说过了，羽儿他在修炼一途中根本没有任何希望，他的丹田十分怪异，无法积蓄内力，自然无法修炼。如此丹田根本就是天生的，亿万人中根本无法找到一例，我风玉子也是无丝毫办法。”
就是在那一年、那一天，六岁的秦羽被宣告无法修炼内力，从此被放逐云雾山庄，从此被隔绝在了家族的秘密之外……
之后，情景转换，转到了他更加熟悉的东岚山、云雾山庄。
在这里，他捡到了小黑；在这里，他夜夜仰望星空。
六岁过后，哥哥很少见了，父亲更是两年才见了一面。年幼的自己，足足用了两年的时间，才发觉是因为自己文不成武不就才被拒之门外，虽然想法过于单纯，却也触摸到了一点真实。
内力无法修炼，那就走外功的道路，尽管艰难，但总是有希望的，不是吗？无知的自己以为凭借努力，总能得到认可……
八岁的自己，在连爷爷的帮助和父亲的默许下，见到了师父赵云兴，之后就是苦修。永远的苦修，不停地苦修。师父定下的极限，从来都没有任何的犹豫与偷懒的去完成。更有甚者，在得到流星泪后，更是不知休息为何物。
画面急转，脑子一片混沌的秦羽在思索眼前发生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对了，是十三岁的时候。东岚山下的村子被土匪洗劫，村民几乎被杀光，只剩了铁山和小璐。秦羽从来是个凉薄的人，如果只是一个陌生的村子，也许秦羽不过感慨几句就罢了。但是这个村子不同，他认识里面那些淳朴善良的村民，小璐更是被他当作亲妹妹来疼爱的人。
于是，他第一次一怒杀人！
从此，他真正触摸到了这个世界残忍的现实，从此踏上了天网的杀手之路。
五年，整整五年，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手下，那些人秦羽都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该死。但为了成长，为了守护，他毫不留情地杀死了那些人，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从来都算不得一个好人。
十八岁那一年，他终于知道了家族的秘密，可是无力的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当时的他……甚至连先天境界都没有达到……大哥、二哥、父亲，所有的人都在努力，只有他，只有他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的感觉，真的很憋屈！
后来……后来怎么了？
他意外得到了别人梦寐以求的通天图，还没来得及高兴，却看到了惨死的连爷爷！那个死去的人是连爷爷啊，从六岁到十八岁，陪伴他最久的连爷爷啊！他最敬爱的连爷爷，胸口被穿了十几个窟窿，却嘴角含笑的死去！啊——那是他最亲近的人啊，即使连言死的毫无怨尤，即使他让所有的人给连爷爷陪葬，但谁能把连爷爷还给他呢？！
接下来的打击，更让秦羽无法忍受。
秦羽始终记得，父亲说过只要他能达到先天境界，便让他插手家族的行动。可实际上呢，在他以外功达到先天境界的时候，父亲却口口声声地说，先天高手也算不得什么。
诚然，先天高手在潜龙大陆上也是数不胜数的，但是秦德轻飘飘的一句话，打碎的却是秦羽的一个梦啊，一个从八岁起做了十年的梦啊！
“羽儿，此次去的都是高手，都是先天高手，你一个修炼外功的，去又有什么用？你去一点用处都没有，反而在危险的时候，可能会连累我们。所以，你还是放弃那个念头吧！”
“虽然仅仅是个四九天劫，可是一般的先天大圆满高手和修真者相比根本是天与地。修真者简简单单的一招飞剑攻击，就可以轻易割掉你的头颅，你去，没有丝毫作用，只会无辜死去！”
秦羽记得秦德当时语重心长的话，秦羽知道秦德是为了自己好。可是，秦德却从来没有体会过他的心情，从来没有明白过一个从六岁起就渴望亲情的人的想法！
秦羽还记得他自己当时的反应，他当时失态地当着众人的面开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说他的修炼，说他的努力，说他的渴望，说他的怨忿……
可是，现在的秦羽看着眼前对自己说着否定的话的“秦德”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轻松，笑得坦然。
“是我错了，从八岁起，十年的苦修早就成了一种执念，过分的执念难免变成偏执。父亲说的没错，当时的我实在算不得什么，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不正应了父亲的话吗？
“可是，我不后悔，如果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死去，我才会后悔。就算重来一次，我还会做出那样的选择，顶多修炼的再刻苦一点。
“父亲不让我去，可最终反倒是凭着‘流星’这个身份正大光明地去了，这不正说明了老天也是帮着我的吗？
“人活一辈子，总要做一些能证明自己的事情，即使错了，即使不可为！”
话音刚落，眼前的画面瞬间崩塌，与自己心魔的较量，完胜！
秦羽看着眼前的张小凡，目光澄澈，不带一丝迷茫，心知他的心魔也去了，嘴角微弯，“走吧！”
“嗯！”
心魔虽然去了，但幻觉被没有完全消除，才走出几步，两人只感觉一股炙热之气迎面扑来，仿佛走入了一片火海，全身的皮肉似乎都已经燃烧起来。
两人的脚步并没有因为这样的灼烧感而停下，相反他们走的更加稳健了，因为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幻觉！
两人一步一步的，尽管缓慢却从未停歇。
不知做了多久，强烈的灼烧感慢慢淡了，周围又回归一片虚无寂静。
张小凡从来没有想到过，幻月洞府的深处会是这样一个世界。在他眼前的，绝对不是一个隐藏在山腹深处的石洞，而是另一个古老荒凉而奇异的地方。
那是一片巨大到望不见尽头的荒凉的戈壁，没有任何的树木花草，只有深灰色的岩石与沙土，大风从戈壁上吹过，带着呜呜的尖啸声。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
张小凡抬头，那头顶之上的，真的是山腹吗？那深紫色的厚重云层，如何出现在一座山内？更何况，那云层之中，还不断有白色的闪电劈下！
远方有一片暗绿色的光环，那里在黑暗的尽头显得格外的明亮，更有无数的流星掠过。秦羽总觉得自己和流星有着微妙的缘分，他给自己取名“流星”，还有因流星雨而来的流星泪，如今在这幻月洞府之中见到了流星，秦羽总觉得这是种幸运的象征。
就在这无尽荒凉的戈壁之上，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祭坛。
祭坛中央，还有一只形式古拙的古鼎。
张小凡在秦羽的注视下，缓步走上了祭坛。祭坛之上，古鼎之内，一把断剑倒插在坚硬的石座上，看去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形式古拙却透着一股威严，赫然正是诛仙古剑。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缓缓地握住了诛仙古剑的剑柄。诛仙古剑的确沉重，但并非需要张小凡两只手才能拿起，如今他两手并用，不过是内心郑重罢了！
双手，十指，并拢！
“轰！”
原本凝结在紫色云层中的白色闪电齐齐劈下，在耳边炸响，整座苍穹撕裂，电芒乱蹿，风云异变。天际苍穹之上，幻月光华大盛，诛仙剑阵的七彩光芒闪耀不停，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将张小凡的身影笼罩其中。其光芒闪耀，直逼得秦羽睁不开眼。
“啊……”
秦羽只听到张小凡一声长啸，然后便见张小凡倒飞出去，摔落在了那祭坛之上。与此同时，七根彩色奇柱突然亮起，照的张小凡的身影模糊起来。
秦羽虽然心里担心着急，却也没有上前，诛仙、天书，这都是张小凡自己要走的路，他触碰不得。
模模糊糊的，秦羽似乎看到张小凡慢慢地将诛仙古剑举起。突然之间，苍穹之上的风云旋转得愈发急起来，一柄巨大的七彩气剑，再次现世，睥睨天地！
而在那七彩巨剑的周围，一排巨大的金色字体，从天际直下地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再熟悉不过，从第一卷到如今这最后一卷，每一卷《天书》的第一句话都是这一句。
传说中的《天书》第五卷，终于初次现世！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幻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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