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夜间,不知是梦还是怎么的,外间甚是嘈杂,隐隐夹杂着女子歇斯底里的叫骂声。
“孟凌云!你敢踏出这门一步试试!”只这中气甚足的一吼,汨罗本来昏沉的头脑顿时清醒无比。
良久,夜静静。汨罗本想,反正已经被吵醒了,所幸就听听到底是些什么事。谁知半天没有一点声响,刚刚压下去的睡意,这是又开始不断上涌。正要眯了眼,一声大嚎伴着女子独有的抽噎声,从隔壁房传来。接着便是“哐”的一声,似是有人摔门而去。
汨罗拖着想睁又睁不开的眼,嘀咕了一句,小两口要吵好歹也挑个适合的时间啊,还让不让人睡觉。说完,就一头倒向床头,睡得不醒人事。
第二天一大清早起来,神清气爽。汨罗洗漱收拾之后,便下楼,盘算着也该去找找那抹尘师姐。自己才认祖归宗不久,想那师姐是没有道理主动来找自己的。
就着黔州城整整绕了一大圈,问了一大堆人,似乎都是没见过叫抹尘这个名字的。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没用真名?汨罗摇晃摇晃脑袋,算了,反正迟早会找到的,先回客栈再说。
再仰头看看了自己此时所处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好是一糕点铺子门前。想了想,既然不急,坐在这儿享用些糕点自是也不耽误什么。于是入了铺子内,随意捡了个位置坐下,等着伙计来招呼。
只是等了半天,还是没人搭理自己。汨罗霎时就憋上了火,一句话还没经过脑子就甩了出去:“你们到底做不做生意了!”说完还恨恨瞪着那个在柜台跟一男子纠缠不休的伙计。
顿时铺子内鸦雀无声。那伙计想是被瞪得发了虚,竟也没再跟那男子说,只一个劲儿地盯着汨罗。好在铺子老板这会儿从内堂出来,见了这幕,立马笑脸盈盈地走到汨罗身前,“小姐需要些什么?”
其实话一出口,汨罗就悔了。想她17年来从来都是除儿时跟妹妹烟罗这么大吼大叫以外,再没在外人面前如此这般,此时心中正是纠结无比。见得老板笑脸过来,便立刻循着台阶,轻言细语点了几个点心,便再不开口。
那站在柜台出于伙计说话的男子,此时也是一句话也不说,盯着汨罗看了好久。
“孟公子,好了。”那伙计见老板出马摆平,现时也回过神来,拿了一包什么,递给那男子。
男子接下,点点头,便出了铺子。
那老板等得男子一走,便一把拉过伙计,扯到汨罗面前,“还不给这位小姐赔罪!”
那伙计听得吩咐,立马拱手作揖,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汨罗看得也有些心虚,尴尬一笑,“没事没事,是我自己急躁了些。”
那伙计听到这句,明显的不敢相信。想想这女子适才那气势,简直与街上混的小浪仔无异,这会儿怎的就这副模样。
汨罗也是猜得出他的想法,只呵呵一笑,便不再理会他们。待得出门时,那老板却是硬塞了不少的小点心到她手里。
“汨罗?”才进客栈大门,迎面便遇上了昨天那位美人。只是美人这会儿是略眯着眼,叫着她的名字。
汨罗迷茫了一下,点头。
“我是抹尘。”美人撇开眼,接着说道,“明日便出发去里陇城,我已得到消息,星儿似是在那儿。”
汨罗点头,“哦”了一声。
“我就住在你隔壁,再有什么事我回去叫你。”美人说完,便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飘然上了楼。
汨罗纠结了一阵,敢情大邱谷温真人座下大弟子竟如此美貌,怨不得那糟老头舍不得放出来寻人。也对,放着这么个美人不好好供着,还派出去做寻人的苦差事,想想都觉得亵渎。汨罗摇摇头,问掌柜的要了纸笔,上楼画八卦图去。
“如何?”抹尘抿了口茶,问那还趴在桌上钩钩画画的人。
“暂时安全。”汨罗抬起头来,看了眼眼前的这位美人,“但,怕是我们赶到的时候,已非完璧。”
抹尘闻言一顿,“为何?”
“卦象这么说来着,具体我也不清楚。”汨罗理了理额前的刘海,随意答道。
抹尘皱眉,“那便现在即可启程。”说完便瞬移去了自己房间。
汨罗瞅瞅她离去的影子,撇撇嘴,收了卦图,拿上自己的行李,下了楼。
两人快马加鞭赶到里陇的时候,已是半月后的事了。里陇城乃青丘主城,此间正逢青丘新一任门主即位,城中一片欢腾热闹气氛。
汨罗一进这城就细细打量开来。城门气势宏伟,镶嵌在门闩上的鬼面,虽是森冷,却竟是笑脸迎人的样式。汨罗见此不由笑出了声。有意思。再看这城里熙熙攘攘,竟也是一派祥和。远不似其他派别易主之时的颓败迹象。汨罗眼尖,下马之后,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这城中数量繁多的药铺和糕点铺子。这药铺多尚可理解为此城依山而建,药草出产丰盛,这糕点铺子多,却不知是为何。侧头看了看身边的美人,美人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也是不知的。
“城北木屋。”汨罗停下手中的笔,抬头对抹尘说道。
抹尘微微点头,“她情况如何?”
汨罗沉吟一阵,“已非完璧。”
两人缄默。“罢了,我们业已尽力,造化弄人。”抹尘放下手中的杯子,隔窗望着夜色出身。
汨罗瞧着她这一身的清美,笑笑,美人多是这般善感的。想到凡星此时的情况,汨罗亦沉下心来。不是她不怜悯,而是。。这世间本就有句话叫做自作自受。她既自个儿离了家人离了亲朋,就该想到危机时刻潜伏。只是未料却这般的快而已罢。
“可知是谁?”静默许久,抹尘出声问道。
“不知。只隐隐可见是同道中人。”汨罗执着笔,看了她一眼。
“再晚些时候,我去接她,你留在这里。”
“好。”汨罗顿了顿,收了桌上的纸笔。
夜深,一抹蓝影自窗口跌入。汨罗连忙爬起来,过去扶。
蓝影的抹尘放下怀中的人,自己也跌坐一旁。“你扶她去床上躺着吧。”
汨罗轻应一声,扶着昏迷不醒的凡星躺下。
“孟凌云!!”
汨罗随抹尘一块儿坐在地上,不知何时,抹尘似是恨极般自牙口咬出几个字。汨罗闻之一怔,这声音,,想来那日的女声也是她了。正低头想着什么,身边女子突然又冷冷出声,“可能算出他在何方?”
汨罗愣了愣,随即点头。摊开随身的草纸,画图开卦。
“里陇城中。东南方位。”
汨罗报完,却不见抹尘做声。于是抬了眼去看,但见脸面低垂,阴沉非常。汨罗在心里打了个寒战,虽不知是不是那人做的,但看如今这架势,想必也脱不了嫌疑了。
次日,凡星转醒,却是一副不言不语,无声无息的形态。抹尘问了她几次那人的事,也不见理会。汨罗在旁直直地望着她,想从她眼里找出哪怕一点点的生气。但,没有。没有生气。如今的她,似乎已是行尸走肉。
见得此,汨罗忍不住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临见如今已是青丘门主,你即便死了,想是他也不会心疼半分的。”
说完,那木偶一样的人果然浑身一震,转过头来定定的望着汨罗。汨罗也不言语,任她望着。良久,仿佛突然转醒一般,扑到床前的抹尘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我来找他了,他却怎么可以。。。”
抹尘见她愿意说话,立刻趁热打铁,“到底怎么回事?”
她怀里的人一边抽噎着一边断断续续道出整个事件的经过。
原来那人竟是许了她此生不换,一生相随。却不知到头来也不过负心一场。背叛亲人,背叛师门,换来的,竟是如此这般。汨罗听完,不觉摇头,不值得。
搂着凡星的抹尘也是一阵摇头,不发一言。待她拭干泪,抹尘似是又记起什么,追问道:“那毁你清白的却是谁?”
凡星此时本已干了泪,先下听见这句问,泪不禁又自眼里淌出,却也不发一语。
见她如此,抹尘也只能不问,只看了汨罗一眼,示意她再卜上一卦。
汨罗摇头,“没用的,只凭方位,根本算不出是谁。不过可笃定不是临齐罢了。”
“何以见得?”
“他处正东,东升之位沾不得欲念。”汨罗说完,瞥眼却见窝在抹尘怀里的凡星一脸楚楚地看着她。分不清到底是何意味。
“那便只可能是他了。”抹尘沉下脸,低头看了一眼还窝在她怀里的凡星。
里陇城东南,虽是夜色中,抹尘的一袭蓝衣却丝毫不减风华。汨罗在暗处看着,待那抹尘指称的人出现。
果不其然,卦象所言非虚。暗淡的月光下,此时已站了一位白衣男子。男子不动,也不言,定定站在那里。
“孟凌云!你何苦做出那等事?”抹尘落在男子面前,一支长剑已架在男子脖颈之上。
男子面不改色,只冷冷问,“何等事?”
被问及此,夜色中虽看不清人面目,此时的抹尘定是脸红万分了。只见她大喝一声,一剑便要下去。白衣男子轻轻一挥,挡开。“你倒是说说是何等事?”
抹尘已是盛怒,“休得在我面前提那等龌龊事。今天我便要替我师妹讨回公道。”说着提剑又是一刺。
白衣男子再次挥手挡开,略退几步,身子一轻便跃上了墙头。“与我无关。”话音才落,墙头便也不见了身影。
见得战火停歇,汨罗走出暗影,对着那提剑欲追的蓝影说道:“或许真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