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不再做魔王（孔有）》小城

5、第 5 章

　　五
　　在为了欢迎真魔国二十年前的功臣——苏珊娜•朱莉叶的归国宴会上，有利再次见到了孔拉德。而他一直带在身边的，仍然是那个温柔神圣的白色魔女朱莉叶。或许，已经不能叫她魔女了。她把魔力给了有利，转生之后的她是没有任何魔力的，所以才会被尤扎克在人类国家找到。朱莉叶已经从真魔国三大魔女，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类。虽然依然高贵神圣，虽然依然美丽非凡，但确实已经是个人类，而且是个需要被疼爱、被保护的柔弱女子。
　　而孔拉德确实是适合保护这样的女子的。
　　孔拉德的高大优雅，孔拉德的英俊内敛，孔拉德的温和沉稳，是每个女子梦寐以求的吧。这样的一个男人，从不管你在外面受了什么伤，有什么不快，只要你走到他这里，几个微笑和几句温柔的话语就能让你忘掉一切。这样的一个男人，一直在热热闹闹的众人身后淡然地笑着，说不上有多么夺目，但当你注意到他时，他已默默撑起了一片天空。
　　有利一直是这样看孔拉德的。所以当朱莉叶挎着孔拉德的手臂走进宴会大厅，有利就开始觉得眼睛有些湿润了。保鲁夫拉姆就在此时即时的圈住了他的肩膀。有利用了点力气，才不至于在众人面前泪流满面。

　　浚达在宴会开始前的序章上这样说道：“真魔国三大魔女之一——苏珊娜•朱莉叶，我真魔国永远的功臣。她用她的宝贵生命，换取了我国战争伤员的生命；她将她的强大魔力，奉献并缔造了我国最伟大魔王的诞生。她将她的一切奉献给了真魔国，真魔国的深厚历史和美好未来，永远有苏珊娜•朱莉叶的一部分。现在，即使她已经成为人类，但永远是我真魔国的子民。曾经她用一切保护了我国的人民，今天我国的人民也将用尽全部来守护她的幸福。我国所有子民，欢迎朱莉叶的归来！”
　　语毕，所有人都纷纷鼓掌。杰莉夫人率先走过去拥抱朱莉叶，接着是亚妮西娜。大家随即如潮般涌去向朱莉叶表示感谢和欢迎，瞬时将孔拉德和朱莉叶包围在人群的中间。有利恍惚以为，那是孔拉德和朱莉叶的婚礼情景，新人在众人的包围中接受祝福。
　　有利一直站在远处面无表情的看着。如果不是做为魔王必须到场，他恐怕早躲到一个角落里去了。可是他不仅必须到场，而且必须送上祝福。不仅仅是因为身为魔王，还因为他接受了朱莉叶的所有魔力。无论从国家或者个人的角度，有利是不能回避的。
　　他摸摸自己颈上的项链。自嘲的想，抛除国家利益，如果不是朱莉叶，恐怕也没有自己的魔王位置吧。如果没有这个魔王的位置，可能他在孔拉德心里什么也不是。更或许，他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根本不会来到真魔国，也根本不会认识孔拉德。
　　朱莉叶是对自己有恩的呢。那么，无论她要的是什么，都应该满足她吧。浚达刚说所有真魔国的子民将用尽全部来守护她，而自己又是这个国家的王。
　　所以，还有什么好嫉妒的呢，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有利给自己鼓了鼓劲，才有力气走到那被包围的两人面前去。魔王的出现使得人群一下分开，为有利让出了一条通道。有利努力使自己的步伐一直沿着直线走到朱莉叶面前，用最大的努力做了一个温和的微笑：“苏珊娜•朱莉叶，欢迎你归来。”
　　朱莉叶白色的眼睛善解人意的向有利微笑，淡然柔和的嗓音，一如孔拉德的温和气息：“谢谢你，魔王陛下。”
　　有利笑了，真诚却带点深邃的忧伤：“是我谢谢你才对，没有你的付出，就没有名为涉谷有利的魔王。”
　　朱莉叶微微把眼睛弯了起来，笑的优雅恬淡。有利能感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保鲁夫拉姆把手臂圈在了他的腰上。这时浚达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啊！啊！不愧是我的有利陛下啊！陛下已经如此懂得感恩，如此牢记并善于表彰你臣民的公德！这才是伟大魔王的为君之道啊！啊，陛下，让浚达我好好赞美您吧！”
　　保鲁夫拉姆紧了紧手臂，用一贯的娇纵口吻说道：“浚达啊，陛下刚从办公室出来，我认为他空洞的胃现在还不能适应你这样的赞美。”转过头来却用无限温柔的声音向有利低语道：“有利，去那边拿点东西吃吧。”完全没有理会浚达泪流满面的哭声：“保鲁夫拉姆阁下，您说话真是太含蓄了！”
　　有利理解保鲁夫拉姆的意思，并有点感激。他点点头，向朱莉叶笑笑表示抱歉。朱莉叶也含蓄的笑了：“陛下和保鲁夫拉姆的感情很好呀，真不愧是婚约者啊。照这个样子，离陛下的大婚也不远了吧。”
　　有利的脸刷一下白了。好几秒时间他脑子里都空荡着做不出反应。他不由自主的用目光瞄了一眼孔拉德，却见孔拉德的表情依然万年不变的温和优雅，脸色确实有点发白，可也只是比平时正常的脸色略亮了一点，也许是大厅的灯光效果。
　　有利失力的有点不稳脚跟。保鲁夫拉姆一直不动声色的在身后支撑着他。有利横着心在脸上挒出一个笑容，一手捉住保鲁夫拉姆的另一只手，故作幸福的微笑说道：“希望朱莉叶你也是啊。”
　　说完他再也不敢多看朱莉叶和孔拉德一眼，就在保鲁夫拉姆的支撑中走开。保鲁夫拉姆将他带到食物区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又跑去自助式餐桌上挑选有利爱吃的食物给他。

　　有利机械的咽着嘴里的食物。现在他已经觉得吃饭对他来说是个工作，而不是一种需要。就像在他案头上永远不会减少的文件一样，已经成了他对真魔国子民的责任。
　　他完全不记得保鲁夫拉姆是怎样摸了摸他的脸颊，然后说了些什么。他只“恩”了一声，保鲁夫拉姆就起身离开了。有利就一个人无声的吃着食物，眼神也不集中的飘落在某一处。
　　当他突然发现孔拉德的皮靴出现在视线中时，有利的心脏紧了又紧，手上甚至有点拿不住叉子。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有勇气将目光缓缓向上移动，经过孔拉德修长的腿，有力的腰，结实浑厚的胸膛，优雅细致的颈项，最后移到孔拉德英俊刚毅的脸上。孔拉德的脸依然带着淡淡的温和笑容，就像那阳光下永不凋零的蓝色高贵的花朵。他的目光充满温柔的宠溺，正淡淡的微笑着注视着有利。
　　孔拉德的笑容有安神的功效。有利不安定到喧嚣叫闹急欲肆野的心忽然在一片温暖中安定了下来。就像每一次在战争中遇到困难，孔拉德都会这样微笑着为他遮住刀林箭雨。无论有什么样的危机，有利都会在这样的温和中坚定的跟孔拉德站在一起，互相信任，互相依靠，勇往直前。
　　有利下意识的向孔拉德的身后看了一眼，却意外的没有发现朱莉叶的身影。他似有若无叹了一口气，垂了眼睑，遮住自己眼神中难以控制的心情。
　　孔拉德慢慢在保鲁夫拉姆方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们之间好一阵的无声。最起码有利觉得这无声够长，够久。久到他几乎想一辈子这样走下去。
　　孔拉德打破了沉默，用他一贯温和而有磁力的音色：“今天的宴会形式，是按照陛下家乡的形式做的吧。印象里似乎叫做自助宴会吧。”那口气闲致优雅，像贵族之间聊起天气一样自然。
　　有利的心顿了一顿。一直沉浸在关系与感情的纠葛中，忽然被聊到毫不相关的话题，突兀中带着异样的轻松。他缓缓想起，多年前，孔拉德在失去朱莉叶的重伤中，是报着怎样的心情将自己的灵魂送到地球交到母亲的手里，又怎样在心里充满希望的为自己取了有利这个名字。他在那样的心情中，用仅有的短暂时间去了解地球，了解未来有利将在地球上度过的生活。他了解棒球，了解自助宴会，直到今天他在真魔国仍然试图为有利找到家乡的感觉。这样的心情，是为了有利吧。是为了那个他亲手交到地球而又回到真魔国的有利吧。不是为了真魔国，不是为了守护朱莉叶的魔力，而仅仅因为他是涉谷有利吧。
　　如果是这样的心情，孔拉德，爱不爱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对我有希望，有责任，有哥哥保护弟弟一样的感情，在他心里我如此重要而且唯一。即使这不是爱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利笑了，在唇角扯出五色的忧伤：“是啊，孔拉德，还记得地球上的很多故事啊。谢谢你，孔拉德，这么多年，谢谢你一直守护着我。”
　　孔拉德将手轻柔的放在有利的肩膀上，有利微微颤了颤却没有丝毫躲避。他听见孔拉德轻轻说：“陛下长大了呢。”一语未了，似有千重万斤的心事在两人间激荡起涟漪。有利听见孔拉德的柔和嗓音，似乎夹杂着那么一丝幽幽的叹息。他想琢磨，想捕捉，那叹息却一闪而逝了。
　　“陛下的成长飞速，已经不再需要我的守护了。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今后我不在陛下的身边，相信陛下也必将成为真魔国绝无仅有的圣主。”
　　孔拉德的话像是在告别。有利忽的长大眼睛，直视孔拉德的眼眸。心里百转千回的剧烈翻腾着疑问。发生了什么事？孔拉德想要离开吗？你要到哪里去？你舍弃了真魔国，舍弃了我吗？难道是……为了朱莉叶？
　　一连串的话堵在胸口，有利几乎要脱口而出。就在他张嘴的瞬间，却听见孔拉德微笑着说了一下句话：“保鲁夫拉姆真的很好。希望陛下能珍惜，能幸福。”
　　心哗一下被泼下来的水淋透了。刚才想问的话都被浇灭了。他瞪大眼睛巡视着孔拉德的表情，像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丝丝蛛丝马迹，无奈一成不变的温和表情像一堵巨墙，堵住了有利心里所有的出路。
　　有利开始感到遍体生凉，心里泛出悲哀的汁液。他垂眼低眉，扯动嘴唇只能露出一个苦笑：“知道了，威拉爵。如果这是你的期望。”
　　孔拉德依然温柔的注视着他，微笑，宠溺，哥哥对弟弟的守护一成不少。他抬起头轻轻摸了摸有利的头发，平静的看着有利极力压抑着微微抽动的肩膀。
　　就在这时保鲁夫拉姆抱着花枝招展的古雷塔回来了。站在桌边，保鲁夫拉姆浑身的气息散发着戒备和警示。孔拉德微笑着缓缓站了起来。
　　保鲁夫拉姆轻轻将古雷塔放在有利的身边，伸手圈住了有利的肩，有利就这样埋首在保鲁夫拉姆的臂弯中。孔拉德向保鲁夫拉姆淡淡的微笑，比起刚才对有利的笑容，多了些凝重和交付。保鲁夫拉姆虽然不知道孔拉德笑容里的意思是什么。但多年的兄弟相处，他知道孔拉德绝对没有恶意，并且孔拉德是真心希望有利能够幸福，孔拉德绝对不愿意看见有利哭泣。但是爱情面前，所有的一切都那么脆弱，有利对孔拉德的一腔心碎，孔拉德对朱莉叶的一生等待，还有保鲁夫拉姆自己对有利的执着无悔。没有谁错了，只能说命运的齿轮卡错了位。所以他只能下意识的拥紧有利以证明所有权，并试图保护有利不会受伤。
　　孔拉德看见了保鲁夫拉姆对有利的专制保护，看见了包括古雷塔在内他们三口之家的密不可分。他如释重负的微笑，然后离开。古雷塔抱着有利的脖子叫着：“有利有利。”剩下有利在保鲁夫拉姆怀中，心脏已经麻痹的分不清痛楚。

　　几天后，有利终于从案头堆积的文件中，找到了孔拉德在宴会上与自己单独会面的原因。
　　那是一份来自孔拉德的请辞文件。
　　文件中写到：臣，维拉卿•孔拉德，曾宣誓为第27代魔王有利陛下效忠。父从维拉•达希里，故虽为前任魔王次子，但本非魔族，继承一半大史马隆王族血统。今魔王有利陛下建树有成，我之使命告终。近因大史马隆王族召唤，故请辞去本人在血盟城中所有职务，回大史马隆继承王位，以归正统。望陛下恩准。
　　读罢文件，有利只觉得有千万根针扎进了心里。原来，这就是你在宴会上跟我单独见面交谈的原因，你果真在与我告别。这些年来你陪在我身边，数次以生命护我周全，仅仅是为了你该死的使命吗？
　　以归正统。呵呵，原来在你心里，大史马隆才是你的正统。
　　有利痛到心如刀割，鲜血奔流。眼睛里却始终没有流出眼泪来。
　　他右手攥着笔愣了很久很久。最终在那文件的末尾写下几了个字：同意，涉谷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