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祭》璇涯

15、Chapter 15

　　砰——
　　我感觉自己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一瞬间的事，头顶的灯，黑了。
　　一片漆黑。
　　电梯停了下来。（天啊，因为我刚刚锤了你，所以生气了吗？）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真倒霉……难道今天是我的倒霉日吗？！
　　马上就要到家了还碰上电梯停电的事。现在好了，我被困在电梯里面了。
　　现在的我很疲劳，我也没有精力去担心，去不安了。我更加不会去大声呼救。
　　我拿出手机，随便拨了一个号码。
　　没有信号……
　　预料之中。
　　我无力地靠着电梯坐下，等待救援。

　　我学着基督教徒一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中默念：“敬爱的上帝，我的主人，保佑我早点出去吧……阿门。”
　　最后，我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
　　好困啊，饥饿使我睡意加重。
　　我便趴在跨包上睡着了……

　　*** ***

　　做了什么梦已经不记得了。反正是很杂乱的。
　　我睁开眼睛。
　　漆黑一片。
　　天啊，我还没有被救出去……
　　我好饿啊……
　　我摸出手机——8：23。
　　都这么晚了
　　姐她有去找我吗？
　　真是笨蛋，我就在电梯里，你还跑去哪里找我？

　　经过一场睡眠，精力恢复了。
　　我要开始进行自救了。
　　我从包里掏出双截棍，开始敲打电梯门，发出隆隆的响声。
　　这样省力很多，与其说是呼救，还不如这样，然后偶尔加一句“救命”就行了。

　　“救命啊！！！！！！！！！！！！！！！！！”
　　在我叫了第一声“救命”之后，又敲了3下之后，来电了，电梯里灯火通明，我的眼睛一下子还不适应。
　　电梯开始上升了……
　　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 ***

　　果然，家里没人。
　　姐肯定又去哪里找我去了。真是的，我明明就在电梯里困着，你又去哪里找了啊？！
　　床上扔了很多本书，和一件T-shirt，应该就是今天买的了。
　　桌上有晚餐，她似乎还没有吃。
　　我拿好衣服去洗澡，把手机也带上了，以防她中途打电话来。

　　任水从头顶流下，仿佛一个瀑布，顺势流到我身上，冲走所有的疲劳。
　　洗澡果然很爽。

　　手机响了。
　　“喂。”
　　“枫儿，你在哪儿？！”久违了的声音。
　　“家里。”
　　“哔……”
　　断了……
　　有没搞错，干吗那么急？！
　　不理她，继续享受美好的沐浴时光。

　　嘿嘿……你惨了，余闫洁……

　　*** ***

　　今天的菜还真不错，都是很合我口味的菜——红烧火腿、烧鸭还有番茄煎蛋。应该是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就来讨好我。不过那是不可能的，我一定要让你尝尝惹恼我的后果。
　　我悠闲自在地吃着晚饭，不停地吃菜。转眼间，三个菜，已经被我搞定两个了——红烧火腿、蛋。剩下的烧鸭也被我吃得七七八八的拉。我的胃口虽说不是很大，但是还是装得下那么一桌子菜的。
　　余闫洁，你如果不快点回来的话，菜就被我吃光了唷！
　　说曹操，曹操到。

　　“枫儿！”
　　余闫洁小姐一副经历过生离死别又重逢的样子。
　　“你不要告诉我你当时停电的时候被困在电梯里了。”她看到桌上的菜，似乎没有一点的吃惊。
　　“全中。”
　　“那你在电梯里，我叫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回答？！”
　　“啊？你叫过我吗？”电梯的隔音效果那么好吗？
　　难道说是我当时睡找了所以没听见？十有八九是这样的了。
　　我故做平静地回答：“我睡着了。”
　　“哦。你还真睡得像只猪似的。”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因为你干的好事——你吃饭吧，我吃饱了。”
　　我得意地看了一眼她：你慢慢享受吧……

　　姐出乎意料地微笑着说：“呵呵，真是不好意思，我已经吃过了。”
　　于是把受到刺激的我撇在一边，哼着小曲去收拾桌子了。
　　她的背影，似乎在神气地向我示威。

　　太可恶了！
　　想不到自己朝夕相处的姐姐竟然这么阴险。所以说，跟了解自己的人为敌也不是什么好事。她这么了解我，我竟然不知道……

　　目前战绩——
　　余闫枫0 ：1余闫洁

　　哼！不要得意，结局尚早。你等着吧……

　　9：00
　　她追的那个肥皂剧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得把遥控器藏起来。反正我是不看电视的。
　　我习惯性地去平常放遥控器的地方找遥控器。但是没有。
　　可能一不小心放到其他地方去了吧。我又在房间里找。
　　还是没有。
　　看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果然，余闫洁坐在床上，示威似的摆弄着遥控器。嘴边是神秘的微笑。

　　目前战绩——
　　余闫枫 0 ：2余闫洁

　　又被她赢了一盘。
　　这是什么人嘛！怎么当人姐姐的。
　　就算可怜一下我这个当弟弟的也应该让我一下拉，况且还是她不对在先，害得我那么惨（纯粹睁眼说瞎话）。

　　嘿嘿！好，现在我的斗志才真正燃起。

　　*** ***

　　余闫洁小姐正在浴室里洗澡。
　　一只手，拧紧了煤气开关。
　　哼哼，你不会料到，我会有这么一手吧。

　　“唉？！怎么变成冷水了？！”
　　“余闫枫！把煤气打开啊！”
　　“余闫枫！！！！！！！！！！”
　　“枫儿，拜托你了……对不起啊。”
　　任她在浴室里鬼哭狼嚎，我就是不给她开。HOHO~

　　“这没么热的天气，偶尔洗一下冷水，还是很爽的嘛，虽然你是一位女士，但是不是说男女平等嘛，既然我们男士可以做的事情，你们应该也可以啊。”

　　“好冷啊……”
　　她坚持地把澡洗完了。

　　她还真是脑子缺根弦，我不给她开，她自己不会穿衣服出来开吗？

　　目前战绩——
　　余闫枫1 ：2余闫洁

　　嘿嘿，追上一分，继续加油！

　　*** ***

　　世界上还真的是有那么冷血、无情的弟弟，就像我，看着眼前可怜巴巴的姐姐竟然没有一丝怜悯之心，还在心里暗自高兴，更不要说什么让床给她睡觉了。
　　我霸道地躺在床上，手脚摊开，几乎占据了房间里唯一的整个床，而，床边那个虚弱地咳嗽的姐姐只能睡沙发了。
　　我真的是想不到平时抵抗力那么强的姐，今天就洗那么一次冷水澡就感冒，而且还是重感冒的那种，而且还伴有咳嗽。
　　我转过身子，背对着姐，闭上眼睛。房间里时不时响起让人担忧的咳嗽声，仿佛是在坚强地抵抗，没有丝毫乞求，没有丝毫的怨恨。
　　哼！
　　活该啊，余闫洁，谁叫你跟我开了那么大的一个玩笑啊，这是惩罚。
　　我铁下心来，继续睡觉，企图忽略低微的咳嗽声。

　　依照目前的局势，目前战绩——
　　余闫枫：余闫洁=2：2
　　我似乎又追上了一分，现在打成平手。

　　于是，伴随着耳边断断续续的低咳声，我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在梦里，我梦见一棵大树，嫩绿的枝叶，在阳光下生命力旺盛。
　　忽然，一阵狂风袭来，云层遮天敝日，天下一片昏暗。狂风吹得大树的树枝撼动，树干在风中摇晃，似乎要被刮断似的。
　　顿时，凭空一个闪电，天空骤然闪亮，但很急速地又暗下来了。
　　既而，一个雷，劈下来。划出一道蓝色的尖锐的线条。
　　火星燃起，树，毁了。
　　嫩绿色，顷刻之间变成了暗黄，乌黑，灰烬……
　　云，把白天的主角，太阳重新放出来。光明撒遍大地，然而方才茂盛蓬勃的树木，已失去了踪迹，那个地方，只有尘土飞扬，灰烬满地。
　　我看着这棵树，感到格外的悲伤。

　　“咳咳！！”强烈而又急促的咳嗽声惊醒了我。
　　睡眼惺忪的我，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打开灯，看见沙发上拼命咳嗽的姐姐，才猛然醒悟过来发生的事情。
　　此时的我，早已把几个小时前的狠心、冷酷抛之脑后。毕竟是血缘关系的姐姐，我怎能这么残酷，这么无情。所以说，说我是个冷血的人，那还不如说是个软心肠的人。
　　我立马跳下床，跑到几步远的茶几边，倒了一杯水，送给姐姐。
　　虽然我不懂，但是我还是学着别人的样子，拍着姐姐的后背。我几乎没怎么用力，因为我并不在行这种行为，生怕大力了，有什么闪失。
　　“怎么样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发觉我口气了的关切，尽管我尽力在隐藏。
　　她稍微停止了咳嗽，她朝我摇摇手勉强挤出两个字：“没事。”
　　“哦。”
　　我把杯子放回去。

　　姐重新躺到沙发上，侧着身子，背对着我。
　　在她的背影里，我看到了虚弱，从没有过的虚弱，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看着姐姐的背，我手足无措地站着。
　　其实这时的我，心里十分矛盾，应该放下前面的“恩怨”而把床让给她睡吗？
　　单单想这个问题，我估计自己可能想了有10多分钟。
　　似乎是太过于敏感了，她可能感觉到背后有人，所以转过身来看了一下，发现是我。莫名其妙地看着我，问：“干吗站在这里？怎么，有什么企图吗？”
　　在最后还不忘调侃一下我。
　　看样子，她有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
　　我便重新回到床上。
　　之后，我很快就睡着了。咳嗽声少了很多。

　　***　　 ***

　　这层楼也不算矮了呀，为什么会有鸟叫？
　　虽然说鸟鸣悦耳，但是，在人家睡觉的时候，听见鸟叫，是一件很烦的事情？特别是，想睡个懒觉也睡不好。
　　我感觉有阳光洒在我的脸上，很不舒服。
　　我懒散地睁开眼睛，看了看表，8：24。
　　我扫了一眼房间。
　　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我就是感觉很怪。
　　沙发上，躺着余闫洁。长发垂到地上，显现出她良好的发质。乌黑如一泉黑瀑，闪亮着晨曦。
　　姐姐的身子很静，很静。
　　房间里一片死寂，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中，姐姐斜躺的身体，显得很古怪。
　　我想起夜里的那个梦……
　　依稀的鸟叫声，以及我自己逐渐加快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
　　我忽然变得很紧张，很恐慌。
　　我没有选择叫出声，因为我的喉咙似乎卡住了，我现在终于体会到了所谓的“喉咙卡住了”是一个怎样的感觉，现在终于知道了——多么的无奈，呻吟无声，尽管我张大嘴巴，竭尽全力去发生，但是，我的声带，似乎僵硬了，动不了。
　　我颤抖地爬起来，下床，颤巍巍地踩在地上，我没有穿鞋，赤脚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沙发。
　　我感觉敞开的窗户外吹进一阵轻风，很轻，但我感到冷。
　　风拂起姐姐低垂的发丝，窗帘轻轻漫舞。这样古怪的环境下，窗帘这样古怪地飞扬。
　　我感到心也在颤抖。
　　终于走到了沙发跟前，然而我却没有勇气去看姐姐的脸，此刻，她的脸会是怎样苍白的呢？我不知道。
　　我轻轻地坐在地上，瓷砖冰凉，刺激我的神经末梢，我似乎可以感受到神经传导刺激。
　　我摸着姐姐的发丝，很顺很柔。我低下头去闻了一下，典型的“飘柔”香型。闻此味，忽感凄凉，刺激我的泪腺，然而，我没有让自己哭泣。
　　我想，九泉之下的姐姐，也不希望我哭泣，她希望我为她伤心，但是她不希望我为任何事流泪，她也不希望我被任何一件事打倒。
　　所以我没有哭。
　　可能是力气都用来抑制自己的泪水了，我无力地把头靠在姐姐的颈项，顷刻熟悉的香味钻入鼻腔。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眷恋的味道……
　　……
　　“你干什么？！”
　　苍白的脸，但是没有我想像中的白，苍白里透着粉红。脸上是惊疑的表情。
　　一秒钟的沉默
　　我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两秒钟的沉默
　　我感到一丝阴森，恐怖
　　三秒钟的沉默
　　我推翻了前面害怕的心理
　　四秒钟的沉默
　　我感到自己的可笑
　　多么傻！

　　“对不起。”
　　我赶紧从她身上跳开，“我只是想用这种方法叫你起来。”
　　我真正感觉到自己的脑筋是多么的灵活。

　　“几点了？我懒得看表”
　　她在狭小的沙发上伸长了身子，打了个懒腰。
　　“8点多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不起来？”
　　虽然今天是星期六，但平时的现在她也比较早的起来的呀。
　　“我又不是你的保姆，那么早起来干吗？”没有理会我，她好像是准备继续睡的了，“你自己做早餐吧。”
　　很欠扁的一句话。
　　真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昨天还多亏感谢我给你倒水呢！
　　……慢着
　　这么说来，她的恢复能力还真是强啊，现在她昨晚的症状几乎都没有了……
　　神了……
　　既然也没有感冒，还不起来，真是越想越气人。
　　我也在床上趟下了，背朝着沙发，脸看着窗外。
　　我已经没有了睡意了，过往的记忆，如云如雾，涌上心头。

　　*** ***

　　游泳池的水，是蓝的，跟此时的天空一般颜色。阳光并不强烈，没有夏天那样恐怖的火红。
　　周围没有什么树，有的，只有一棵枯枝败叶的不知名的树，赤裸地立着，抵御着秋日的寒冷。
　　偌大的游泳馆里，没有什么人，偌大的游泳池里，只有11岁我和13岁的余闫洁两个人。
　　北京的秋天就相当于南方地区的冬天了。寒冷的风，刮过，撩起我湿润的头发。
　　不是青山放假我们两个跑了出来发神经，而是，余闫洁小朋友强烈要求在这样严寒的天气里，教她游泳！
　　结果是现在这个样子（那两个杀千刀的父母，竟然在家里探暖气）。

　　我把下巴以下的身体都藏在水下，并不感到怎么冷。姐正在不远处圈着游泳圈艰难地尝试着前进，身子大都露在外面，任北风肆虐地折磨。
　　我看着她的动作很可笑，但是，我看到了她头上的汗珠，以及不放弃的神态……
　　她从小都怕水，加上奶奶曾经给她算过八字，说她是忌水的命，因此，她一直都不游泳，也不敢游。
　　昨天忽然就想要游，还一定要我在这样的季节里教她（其实她一开始是叫老爸教的，但是，爸一句“找小枫吧”就委托给我了）。
　　其实一开始我教她的时候，纯属敷衍她，一方面天冷，一方面叫得那么卖力也没报酬，在一方面，她很难教的。
　　但是，尽管她的动作再怎么难看，再怎么不标准，我看得出，她很用心，很认真，渐渐的，我也认真起来。
　　当她透明的汗珠与池水交融在一起的时候，看着她的神情，我似乎在她不满额头的汗珠里读出了坚韧，读出了一种高贵的品质，是我从小就熟悉的品质，只不过我一直没有在意。
　　此时此景，很滑稽，很可笑，一个那么大的女孩，在一个很浅的游泳池里，还用游泳圈，
　　而且动作又像青蛙似的。然，当清晰地看到女孩之后，没有人会笑，包括我，我不会笑，并不是因为她是我的姐姐，只是因为我对她的敬畏。
　　我还很清楚的记得当时我的感受。
　　那一刻，我还在水里发抖的时候，她却流了汗。我感觉那一刻的她，是如此的神圣，当时的太阳很淡，阳光有很淡，淡淡的阳光，静静地撒在水面上，也撒在我和她的身上。真的是很神圣的场面。
　　我并没有她背后张出翅膀的幻觉，我更没有认为她的天使，但当时的她，可与天使的圣洁相媲美。
　　我记得，我们没有吃午饭，我一直在教她，她也一直在学，很认真的学，很用心得练习每个动作，每个技巧。
　　午后2点，她终于能够摆脱救生圈，让自己浮在水面上，缓慢地往前游。
　　其实那只是非常基础的，一些高难度的，我还没有教她，然而她的喜悦，却比我当时学会蝶泳时的喜悦还要开心得多。
　　午后的阳光，稍微强烈了点，温和的白光，映衬着她的笑容，很具感染力。
　　我的眼里，回荡着她的笑容，冰冷的风，没有办法遮掩她内心喜悦的热情，也没有办法冰冷我内心的温暖。

　　*** ***

　　眼前，是她上扬的嘴角；耳边，是她欢喜的笑声；心里，是跟当时一样的温暖，一种不知名的温暖。
　　我看了看表，已经是九点多了，又转身看看沙发上的某人，还睡着呢。背朝我。
　　叽、叽……
　　鸟儿也在提醒我要吃早餐了。
　　我还真是饿了……
　　我抱怨着余闫洁的没有责任心，气愤地起床，径直走去洗手间，洗漱。
　　完毕后打开冰箱，没有现成可以吃的东西。
　　我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余闫洁，哼了一声。
　　你以为我会自己做吗？没有M-E-N！
　　我出去吃。

　　*** ***

　　尽管我多次告诫自己，我没有很多钱的。然而，我还在走过了天桥，经过地铁入口，经过万象城入口，经过等等的建筑，来到了门口悬挂“m”的餐厅。
　　我点了一个小套餐，找了一个座位，静静地享用自己珍贵的早餐。我一直很喜欢麦当劳餐厅里的味道，闻着那中味道，就算吃水果也想吃肉一样美味。
　　用餐完毕。
　　我忽然想起了姐姐，竟然没有来由的，也给她买了一个套餐——use my own money！
　　提着不算重的早餐，我真的佩服自己的善良，自己的仁慈，自己的心软，以及自己的宽容。

　　回到家，她已经起来了，正在看电视。看来是刷完牙，洗完脸了。
　　我看看桌上，没有早餐的踪迹。
　　那她不吃早餐看什么电视？
　　见我回来了，她用“终于回来了”一句话迎接我，和那份早餐。
　　非常不客气地，拿起的手上的麦当劳就吃了起来。
　　我站着，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失去了语言，愣愣地站着。
　　我真是傻，原来她料准了我会给她带回来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