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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大定 ...

  •   玉袖后肩背上的伤终究还是发了炎,由于多日粒米未进身体虚弱不堪,一开始便只得由沁竹喂喝些清粥度日。他后背上创口附近的皮肤微微的范着劲红,突起处间或透着些浊白。沁竹拿手中白匕将收拢好的伤口又再挑了开,挤了脓水剜了烂肉,细细清理了才再裹上绷带。图知恩不见踪影,除了进进出出的锦衣侍卫,反是那崔于崔大人时常得见,每过几日都会带些消息予沁竹玉袖知晓。
      魈阁季彻拒当门主,概不问事,带着一众人在外四处追缉图知恩。
      涣海门群龙无首,现在当家主事的乃是上香堂长老毕修。
      九月中下,涣海门上香堂四大尊者之一睡梦中猝死,身体无伤无痕无毒,死前未有挣扎,头七未过,紧跟着其宠姬被发现与人苟合,畏罪跳水自尽。代为主事的长老闻听此事大为震怒,视为上香堂奇耻大辱,隋依照古训将尊者身边数名妻妾姬宠全数同罪,当堂挑断四肢筋脉,充做奴籍打为流莺。门内彻查,无果,不了了之。
      月底,沉入莲池底的尸体缠满藻滕浮出水面,其尸身泡水浮肿,轻轻一踫便淌出大量的腐水来,心肝俱碎,皮肤剥落的后背上裸露出的肌肉纹理却是根根断裂,触目惊心,乃是涣海门碎心掌所致。门内众心不稳,一时流言四起,上香堂长老急召季彻回门主事,其间,季氏率涣海门内一众的贱内拙荆为那尊者的眷属请命以正其名,获准,那尊者的妻妾们却是刚烈非常,听闻结果谢过后便自裁当场,泪洒四方。门内众人无限唏嘘,按正礼厚葬。
      十月初二,季彻回到涣海门,径直闯进上香堂欲开棺验尸,上香堂长老大怒阻止,却被季彻身后的魈阁众人拿下,那季彻自怀内抖出一封密信,乃是尊者正妻死前偷偷交予季氏寄出,信笺中详细记录了涣海门八月接下的几桩命签,态度恭敬用词谦逊颇有献媚归顺之意,抬头写着朝廷四品御前崔大人敬启,落款处却是涣海门上香堂愚老毕修。尊者的尸体无伤无痕无毒,背上遍布尸斑,泡入水中不久,皮肤便迅速脱落露出根根碎断的筋肉来。上香堂长老坚拒不认振振有词,怒指季彻伪造信笺陷害以期独揽大权,便像当日撺掇其妻季氏污罪于门主图知恩。涣海门内大乱,裂作两派对立。季彻词拙,败,连同其妻季氏被擒入牢,魈阁一众夺权软禁。
      崔于言毕,斜眼看着眼前坐着却畏畏缩缩的玉袖和其身后神色不动如常的沁竹,言道事情的发展出乎预料的快速,明日需得早起赶路便稍顿了顿,轻笑出声来,心满意足地径自出得门去。玉袖脸色苍白,额头湿汗遍布,低着头颅,双手放在膝上衣摆间抓抓捏捏,把身上上好的衣物料子揉出密密麻麻的折痕来。沁竹稍抬了抬眼眸,看了看那在崔于出门后便出手帮着闭上门扉的锦衣侍卫,眼帘绕过几回又再行扫回来,看了看肩背紧绷的玉袖后脖颈处新添上的挂痕。
      每当夜宿荒山,沁竹便会寻机会引开注意,护玉袖逃出,却每每在第二日又见着被抓回的玉袖,衣衫污浊,狼狈不堪,反惹来一身的扭伤擦痕。
      沁竹扯了一边椅背上搭着的披风展开来披在抖抖嗦嗦的玉袖身上。
      “公子无需多想。吉人自有天相。”
      玉袖忙跟着站起向着沁竹福礼施谢,自行拿了披风两侧裹在自己身上,身体动作着,却眼瞳游动,睫毛抖了抖便自双颊边滑落出两行的清泪来,又忙再抬手拭了去,低头垂首于一边侧立。
      隔日,晨,骑马赶路,沁竹控缰带着玉袖,前后佐近处各两骑锦衣人的骏马驰行,崔于领头,一路沿着土道北行,过午至山下野店,歇脚,食物尽由锦衣侍卫拿银针一一探了才再入口,一行人边喝着杯中稀薄的茶水佐糙面馒头下菜,边听着旁边衣着破落的行脚路人摆谈着不算新鲜的江湖传闻。
      知道吗,江湖第一大杀手组织涣海门易主了,前任女门主被手底下一众门人叛乱拿了住。
      哼,大事是老爷们儿做的,这世道几时能有婆娘当家作主的了的了?迟早的事!
      听说哪,这门主可是个绝世大美人哪,难怪手底下人要叛乱了,一个女人却领着手下一水儿的须尺大汉,嘿嘿嘿,被拿住了可就惨罗。
      店里几个粗衣短衫形态猥琐的男人立马意会,笑出一响的淫猥之音来,却被隔桌另一伙人出声打断。
      真是无知,涣海门门主姓什么?那可是姓图!女人又怎样?人家女门主一身的图家家传奇功,还是使毒的名家,哪有这么容易被抓住?到是涣海门少了图家近百年经营的家势做后盾,才是真亏。
      干!婆娘就是婆娘!哪个婆娘敢跳到老子头上来,老子两把板斧立马斜劈了她!
      当年在江湖上,说起图家,那可是咜咤风云啊!图家的金字招牌,谁敢不买帐?就你小子这两板斧,给人家修眉还差不多,闪到一边去吧。
      他妈的!老子先劈了你!!
      来!谁怕谁!!
      算了算了……话说回来,这图门主听说是被自己的亲姐夫给出卖了。那季彻可不是个善茬儿,涣海门魈阁的阁主,满手的血腥哪。
      江湖人的事谁能说的清楚,那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含情脉脉,就跟见了亲娘似的,明天就能撕破脸跟你提刀玩儿命。
      那倒是,我就亲眼见过一桩仇杀……
      沁竹一边喝水,一边翻着空手接住了玉袖手中滑落的大半截糙面馒头,又再返手递回。玉袖慢慢伸手接了过来,却怎么也没能往嘴里送,只紧手捏了住,抓得掉落下些碎屑来,散落在歪歪倒倒的木桌上。
      吃毕又再赶路,迎着冈烈的西风行行走走间,天便见得黑下来。
      夜宿无棲山。锦衣人轮流看火,一行人各自找了就近的树根靠上便歇。玉袖坐得离火堆很远,旁边紧靠坐着的沁竹挡了火光。他张着眼睛坐在树根边望着头顶上稀稀落落的残空云色,半晌无眠。山野地里夜宿蚊蝇众多,四周不时有那拍击皮肤的声响断断续续响起,合着咕咕哝哝的低声咒骂,远处,不知名的鸟儿咕咕跍跍的叫着,稍倾,又拍拍翅膀飞了开去,渐远。玉袖低下头绻起腿脚立起,双手环了膝头包住,抹干了脸上纵横的水分,眼帘浮动间却看到脚边一根一指粗细的枯枝,抬手拾起,手指轻捻着转动看了看,便使力折下几段来扔了去,只留下手中一卡长的一枝,慢慢磨着撕掉了外层包覆的树皮,露出木质纹理来,这树枝一端结了几个木疙瘩,一端渐尖收势,貌似形格粗陋的木簪。玉袖举到光线稍强的方向又看了看,捏在手心里紧紧地攥了住,却又突地扬手扔进了眼前的黑暗中,他顺了顺头上包住的披风豁口,埋头入膝,绻着双臂环了个透实。身边沁竹却睁开了眼睛,四围里扫视一圈,便见得那守夜的锦衣人眼底一抹利光射来,他整了整姿势又再将眼睛闭了上。
      未央,火堆早熄了个干脆,守夜人倒在一边睡得昏陶陶,一行人少了玉袖。沁竹自顾着掬了清水洗漱,见崔于看过来便收身福了一福礼,崔于笑笑,也不说话,回头招呼了继续赶路,便上马再行,后人跟上,一路遇山爬山,遇水淌水。未及午时,一锦衣人疾疾驱策着胯下骏马赶上,臂中怀挟着昏厥的玉袖,在崔于的属意下,仍是交给了沁竹。
      至晚,于一偏远小镇客栈暂宿。玉袖躺在床上张着眼睛了无睡意,不断的翻转着细指,身体间或着抽动两下,辗转反侧。沁竹背对着床榻坐在厅内木桌边,一宿不言不语。晨起,吃过简陋的糙饭,索然无味。崔于只嚼了两口便放下手中吃食,不再动一口,未有多说一句。两日未有消息,任是再如何的成竹在胸,眉目间还是略见得焦灼。毕,再行赶路,省了午饭,一日里狂奔疾走,天色黑沉时,搭锅建台,崔于笑眯眯晃荡过来,带来消息。
      季彻被擒,涣海门内围绕刑罚文派武派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决策层瘫痪,无人主事。十月初五,图知恩凌空出现在混乱的涣海门内,缓缓端坐于屋脊之上静看着廊下一众的涣海门徒,虽有涣海门追杀令在前,却仍是半晌无人敢动作,任由着她大摇大摆着直入了上香堂拜祭先祖,一行人只在其身后紧紧跟了随护。上香堂长老暴跳如雷,欲上前阻止,却势孤立单,未果。图知恩带着涣海门内众人先拜了先祖,再对着先父的灵柩行毕三跪九扣大礼,替门人承了情,请罪声声,随即一掌拍开了棺盖,自棺内摸出黑色包甲门主令,除了季彻与季氏外,下令放出魈阁众人,大定。
      两日后,沁竹与玉袖经图家密造隐道回到涣海门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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