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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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我就上了妖界销量第一的报纸《妖行天下》。莫离把报纸拿给我时的忧郁神色告诉我，报道对我十分不利。
头条的大幅照片，正是前一段时间上了娱乐头条的“酒店暴力门”。整篇报道一直在质疑我作为一个妖王候选人对妖界的忠诚，我放着妖界五千六百男性不要去跟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类纠缠不清，还道貌岸然地指责那些男人把女子当慰安妇送走。
很显然，这家报纸受妖王政府控制。可是只要一看到那篇报道上的大幅照片，我就感觉有刀子在剜着我的心，白的进去，红的出来——
我对此不置一词，只是简单修改了一下下一次的演讲稿。
“还在为爱上人类而苦恼么？还沉浸在心爱的女孩被妖王纳入后宫的伤痛中么？曾经支持一夫多妻制的你，现在是不是也意识到了现存单身男女比例失衡有多么严重？我们不是道貌岸然的神仙！我们不是变态扭曲的魔！我们是妖，我们要自由的婚姻，我们要自由的生活！男人们，难道你们甘心看着妖王和高官们霸占着我们妖界本来就不多的女人却阻止你们跟人类在一起么？女人们，你们真的甘心跟那么多人分享一个丈夫么？……”
演讲大获成功，据某网站统计，我的支持率已经由最初的十几个百分点增长到了百分之四十左右，而另外百分之六十被妖王和其他候选人瓜分了，每个人只有单薄的几个百分点，大概都是最亲近的人。妖界单薄的人口决定几乎每个妖之间都认识，可是，这正是问题的所在。如果没有人得到超过百分之五十的选票，这种制度就不再有意义，妖界会回到妖王手中——
怎样才能让那些妖怪放弃自己的娘家表哥选我，这是一个比单纯打倒妖王更严重的问题。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明天就是选举的日子，我在床上烙饼，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之后，我做了一个恐怖的梦，我梦见了三姐。梦中三姐满脸是血，他盯着我，重复着一句话：妖王的宝座，是用鲜血砌成的。
醒来后我感觉很不舒服，强挺着去参加了选举。据说妖界所有的公民几乎都到来了，可是我发现不对，怎么只有八千人？我一问，旁边的莫离告诉我，许多明着支持我的小妖都已经被妖王杀了，其他的妖精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恫吓。
果真是由鲜血铺成——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们也是昨天才知道，妖王动手太快，而且一直在用佯攻迷惑我们。”
我心里咯噔一声，再看妖王，他一脸胸有成竹，很明显，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太多选票，但是他相信我的选票也超不过百分之五十。下面，我的死忠的身影，显得寥落之极。
到最后的拉票演讲环节，妖王懒懒的没多说一句话，他知道他该办的事昨天都办完了，今天来，一个过场罢了。其他妖精的演讲则搞笑得多，各种不靠谱的搞笑承诺，我在一旁听着，却没有笑出来的兴致。有时候真想把妖王的心掏出来看看，看看到底是什么做的，竟然这样狠毒。那些内丹，想必他也都吞了吧，这下子他有比拼我的实力了，他不怕我跟他打架了——
我怀揣着许多可笑的梦想，妄图改变世界，却一次又一次地发现这个世界有多残酷。轮到我发言的时候，我沙哑着嗓子，半天才说出话来。
“首先，请允许我为我死去的支持者们哀悼。”
一言既出，下面想起了各种唏嘘的声音，还有很多知道内情的只是静默。
“今天我才得到消息，说妖王昨天大开杀戒，杀掉了大概三千名我的支持者。我对他们表示最深切的歉意，他们在这残酷的政治斗争中选择了我，希望可以过上我所承诺过的美好的生活，希望可以看到我所描述过的美好的妖界，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经历这一切，就为我而死。作为他们拥护的候选人，我没有保护好他们，使我的失职。今天我觉得我大概真的不适合当妖王，我真的不适合坐上那沾满鲜血的王座，因为我永远也无法理解有些妖精的心肠到底有多毒，我总是把这个世界幻想得太过美好，然后在现实中失望——今天我从没如此强烈地觉得我不过是一个幼稚的小女孩，做着坐上王位的梦，还告诉我的干儿子，杆菌，干妈要当妖王，到时候你就是王子啦。我的年纪比你们在座的所有人都大，可是我的人生经历曾一度是C-，我的档案放在登仙处一放就是几万年，最后我亲手去撕掉了那张纸，因为我终于明白仙界并不是我梦想过的天堂，仙界有仙界的黑暗，仙界有仙界的无奈，我——”我哽咽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了。青红把我揽入怀中，拍着我的后背。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无数个声音在喊：“珠穆朗玛，我回来了，我们都回来了！”
我抬起头，看见大姐领着几百个仙子结队而来，形成一片云，把整个厅堂照得明亮无比，所有妖怪都震撼了，这些都是那些修仙小妖膜拜的典范，现在成群结队出现在这里，简直叫人难以置信。大姐笑道：“总算是赶上了投票。”
妖王见势不妙，赶忙说：“仙界中人，到妖界来作甚？妖界选举，又与你们何干？”
大姐嫣然一笑：“几百几千年前，我们和大家一样，是妖。现在，我们依然是妖。曾经，我们仰望着九重天宫，梦想着有一天，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呼风唤雨自由自在的神，可是当有一天，我们成功了，我们发现，那个天界，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美好，那里，一步错，步步错，那里，不能容忍任何不完美，而那些完美，又何曾真正属于我们。是珠穆朗玛让我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我们本不需要天界的力量，我们本不需要飞升，我们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把妖界变得更美好。今天，我回来投珠穆朗玛一票，我们每个人都投珠穆朗玛一票，我们不走了，我们都会留下配珠穆朗玛建设新的妖界。我倒想看看，谁会说我们没有那个资格。”
“某些热衷于杀人灭口的，倒是来灭灭我的口试一下啊。”大姐在天上的闺蜜，茶树精倩碧说。
妖王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这时，一直在旁边没有出声的猫妖莫离突然小声问我：“我说两句行么？”
我点点头。莫离一拿起话筒，对面就爆发出一阵笑声：“看看，变性人也来发话了，珠穆朗玛手下，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我千年极寒地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刻收声。
“我知道，在这里，许多妖精都瞧不起我。我曾经是个男妖，在独眼蝎大人手下服役，五百年前，魔界下了战书，独眼蝎想要用慰安妇换来自己的平安，可是凑不够人数，就从军营里挑了几个长得俊俏的男妖变成女身，冒充慰安妇去了魔界，而我，就在这些男妖之列。我在那里遭遇过什么我不想说出来，毕竟这里还有许多内心相对脆弱的淑女，更何况那些内容很明显少儿不宜，但是有一点是事实，就是我从魔界回来之后，就已经不再是男妖了。整整四百年，我都引以为耻，千方百计想变成正常的男妖，可是一直不能成功。所有人都嫌弃我，厌恶我，直到有一天，珠穆朗玛姑娘出现在我面前，既没嫌我臭也没嫌我脏，还说愿意帮我拥有正常的性别，然后，把我变成了今天的样子。今天有人骂我是变性人，我很高兴，因为不久之前，大家连骂都不屑于骂我，见到我之后只会绕道走。我知道今天来到这里的人，有很多都是其他候选人的亲友团，你们虽然知道给自己的亲戚投一票并不会这的让他们当选，却碍于面子，不得不投他们，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是请记住你们投票的权利是谁给的。今天，如果珠穆朗玛没有当选，妖王就又会坐上他世袭的位置，你们的亲戚，也会因参选而受到打击，孰轻孰重，你们自己，现在应该清楚了吧。“
底下议论纷纷，人们被莫离的话震住了。过了一会儿，司仪说，投票开始吧。这是最最实名的投票，我们只消站在那里，等群众选择站在谁身边。妖王的身边只站着他手下的几个重臣，其他小妖身边也寥寥无几，很多妖怪走到自己的亲戚身边耳语几句就又重新来到了我这里。大屏幕上是全自动的计数器，珠穆朗玛，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五——
数字停止跳动的一刻，我知道我赢了，赢得异常光彩，我身边响起了排山倒海一般的欢呼声，妖精们把我扔起来，可是我在半空中感到一阵阴风袭来，是妖王这个下贱坯子用尽全力发来了这一击。我在半空中无处着力，只能动用结界，却不想罩在我身上的结界不是一层而是几十层，那些眼疾手快的妖精和刚刚下凡的仙女都在保护我，那用尽全力的一击被这强大的结界反弹回去，打在他自己身上，他口吐鲜血，白眼一翻，死了。
树倒猢狲散，那些曾经的重臣都吓得鸟兽散，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了。我沉浸在大起大落的心情中久久不能平复，过了好久才意识到，现在，我是妖王了。我走上妖王的位置，冲底下的人一笑：“从今天起，我们大家一起来创造全新的妖界！我不要你们拜倒在我脚下，我只要你们与我并肩而战，你们，可愿意？”
“愿意！”下面是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现在我们的政府还只是临时政府，等到我们的制度完善之后，我们会有健全的人才选拔模式，到时候你们都有机会成为我的同事。现在的妖界千疮百孔，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它会变好，你们，相信吗？”
“相信！”
我内心十分激动，十分温暖。接着我趁热打铁，任命了一些官员，修改了一些制度，立法执法执政分立的基本框架渐渐形成，我很满意，又吩咐大家把这里的装修精简一下，椅子再换一个（我心里有阴影），准备过几天进行加冕仪式。
现在我手里的，并不是一个让人乐观得起来的妖界。挖角仙界招来了嫉恨，跟魔界的关系还有待协调，原来的妖王在鬼界的人脉又不是我搞得来的，其实，这里百废待兴。
但是我又一想，如果这个妖界我看着顺眼，我还会来当妖王么？
我等待着创造一个新世界。
紧接着那几天我一直在忙着加冕仪式，哪些贵宾得请，哪些事物得准备，忙得脚打后脑勺。穿什么也是个问题，红也不是绿也不是，毕竟我是一个靠竞选上台的妖王，跟世袭那些不能一个穿法，更何况世袭的妖王都是男的。太平民不对，太贵族也不对——
突然想起上一次为穿着愁成这样，还是去见公婆呢，虽然是见一个后婆——
物是人非，我成了傲视一切的王，却得不到我最爱的人的祝福。又或许，扛起“女权”那面大旗的瞬间，我已经知道，自己不会再有机会得到那最平凡的爱情。伊利莎白•泰勒说，上帝给了我美貌、地位和财富，就没有给我幸福。
可又是谁给了我美貌、智慧和财富，又是谁，曾承诺给我幸福？
这，还是好事多磨么，司命仙君？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