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的后现代生活》信姬

14、第 14 章

　　我把电话递了过去，黑无常立刻如临大敌，抓着电话点头哈腰，说了好一顿话，最后惊讶地说：“什么？搞错了？您说什么？生死簿上根本没有他的名字，让我们来提他的消息是魔界放出来的假信号？哦，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下次一定小心，对，是您教训的是，我们就欠抽，哎对，您说得罪了雪妖姑娘可怎么整呢，对对，我马上就去赔礼道歉，（冲白无常）老白快来，对我把电话给他——”
　　我愣了。什么意思，不是三姐成功了么？什么叫“生死簿上根本没有他的名字，让我们来提他的消息是魔界放出来的假信号？”
　　“哎呦，姑娘，真是对不住，我们搞错了，您担待，千万别跟我们这些小鬼计较——”
　　“什么意思？生死簿上为什么没有他的名字？”
　　“这种问题那时我们这些手下当差的能解决的，您要是有什么疑惑，请拨打1414914，这是我们冥界的热线，会有专门的接线员为你答疑解惑。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耽误了两位的全勤和奖金，回头我必定双倍烧还。”
　　黑无常：“哎呦，这哪能劳烦您呐——”
　　白无常：“真的？天地银行的，不许烧□□啊。”
　　黑无常踢了白无偿一脚，白无常瞪他，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异口同声地喊：“你丫想死吧！”又同时反过味来：“奶奶的，你也没活过呀——”
　　两人打打闹闹的走了。
　　我愣在当场，诧异地看着狄克的脸，又忙把温度提高到零上二十四五度。
　　“他的来头恐怕很大，我只希望你知道他真正身份的时候，不要后悔。”
　　冰艳的话，鬼魅一般，回荡在屋子中。
　　等了半天，狄克缓缓睁开了眼睛。“怎么样？”我问。
　　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说：“渴。”
　　我忙冲出去找水，很快跑了回来，喂他喝了。“好些了么？”
　　他点点头。“这是哪里？”
　　“不重要。咱们出去吧。”我不想告诉他，他在停尸房呆了整整两天。
　　他顺从地跟我走了。
　　“这段时间，我做了好多奇怪的梦。”
　　“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去看你妈妈。要不我请她来看你？我知道，当初她离开你们的事，你一直介怀着。”
　　“我没有梦到我妈妈。我梦到了你。”
　　“梦到了我？梦到我怎样？”
　　“梦见你跳舞给我看，但是你不理我，不在乎我，告诉我说，你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当然会那样说，”我给他吹着医院的粥，准备送到他嘴里，“梦都是反的。你看，多好的兆头。”
　　狄克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这时三姐也赶回来了，她气还没喘匀，就叫我出来，说有十分重要的事。我陪她到走廊里，她一脸严肃，说：“此行，我去找司命理论，没有结果。他说，狄克的命运，不是他改写得了的。”
　　“黑无常说，生死簿上没有他。”
　　“姻缘簿上也没有。”三姐冷着脸说。
　　“没有？那——那我——”
　　“你的红线另一头，拴着魔尊。”三姐的嘴里缓缓吐出了这个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
　　我顺着墙壁，滑倒在了地上。
　　有的时候我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宁愿自己就这样一直糊涂到现实将自己击碎的一刻，也不要眼睁睁的看到命运这样逼近，带走此刻还属于自己的一切。病房里的是一张怎样明媚的笑脸，那是一个怎样爱我又怎样被我深深爱着的人，那令人终生难忘的初遇，小小的天使，拉拉队员短暂生涯里最明艳的一刻——终究会过去，终究是烟云，终究要越来越远，可是，我宁愿自己陪他而死，也不愿意想象，某一天，自己会属于其他的什么男人，哪怕是名誉上的——
　　“珠穆朗玛？你还好吗？”里面的狄克喊道，声音里有些不安。
　　我匆忙擦去眼泪，说：“很好。”
　　进门的一刻，三姐眼里的深意，我觉得我永远也领会不到。
　　这几天的事，我们两个严密地封锁消息，没有告诉任何人，两个姐姐和两个姐夫还热切地期待着我们回家过年，对我神秘男朋友更是抱着极大的好奇心。我在言语之间粉饰太平，告诉自己，既然要走下去，既然一切都不可避免，那起码要快快乐乐的度过手心里的那些时光。狄克的病这次好得很快，小年夜，我们就坐上了回中国的班机。
　　杆菌在狄克“生病”的那段时间一直由莉莉照顾，现在得以跟亲妈干妈奶妈一起去中国，自然十分高兴。莉莉还没有放假，我也不能一股脑的把人都弄到中国来，想想跟着我这么危险，我就把她留在美国让她自己生活，房子修好之后归了她，名下我也给她存了几十万美元，以备不时之需。她本来不要，我说花了就算管我借的，没花就算还是我的，过几年我回来取。这么说，她才收下了。临走的时候我嘱咐她，我说你很好，不要因为别人对你一点点好就觉得他多重要，你不该忍受那些羞辱和蔑视。莉莉抱着我，泪眼婆娑。
　　飞机降落在北京，我们也没怎么逛，我告诉狄克，北京很大，要好好逛需要时间，等咱们过完年有空我再带你来。
　　北京到拉萨我们直飞，到拉萨以后狄克问我可不可以先看看活佛，我说行。
　　真正魔幻的交通工具需要在人少的时候用，我们坐在拉萨的出租车上，三姐用法文抱怨，这车上烟味怎么这么大，还有一股汗泥味。我说，忍忍吧，马上就到了。
　　“就知道护食。”三姐努着嘴看狄克。狄克虽然还不理解“护食”二字的含义，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笑得很得意。
　　就在这时，车身猛烈地震动了一下，怎么回事，追尾了？
　　司机冲下车与对方理论，用味道古怪的普通话跟对方讲解着交通法规，三姐不大愿意，说哪个欠抽的在这里挡路，刚一探头，脖子就缩回来了，我也凑上去看，结果发现追的是一辆“别摸我”的尾，“别摸我”里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的潮男，打扮十分fashion，可是一摘墨镜，我就看见了那张挫骨扬灰我也认识的脸。
　　东华帝君。
　　帝君抽出两沓红的，哄走了出租车司机，然后直接冲我这里来了，敲敲车窗，示意我下车。我愁苦的看着三姐，三姐说，下去吧，咱惹不起他。我点点头。跟东华帝君拼命手的结果会是，他重伤快死了，而我，已经死了。
　　“你前男友？”狄克问。
　　“不，我只爱你一个，也只爱过你一个。”我深深地吻了他。“不过是熟人，我下去看看。如果有麻烦事，我会尽快处理好，尽快。”
　　我走下车，直面东华帝君。
　　“不知帝君此来，有何贵干？”
　　“你涉嫌窝藏妖邪，现在，我以天庭的名义逮捕你。”
　　“证据呢？”
　　“在车上。那个蓝发婴儿，是安露和云烈的儿子，你想必比我清楚。窝藏他并纵容他犯下命案，你罪名不轻。”
　　“是么，他不过是个孩子，什么时候天界开始跟孩子过不去了？”
　　“他是孩子，你可不是。不管怎么说，走一趟吧，这两年天界民主革命，立法吵吵吵，也不知该按什么执行，如果你人品过硬，兴许混个无罪释放也说不定。”
　　“可操作性还很强是么？”我问。不怕天界太腐败，就怕天界不腐败。
　　“这话不要乱说。”东华帝君的话深意多多。
　　“好，我跟你们走。”
　　不能拖，一拖就惨了，如果被发现泄露天机，就不只是天界走走那么简单了。我回头看看车上的狄克，又看看三姐，抱出了杆菌，就跟东华帝君离开了。走的时候，我在背后给三姐发了条短信：“快请大姐去托人找找关系，我犯事了，杆菌的事，东窗事发了。看好狄克，别让他再受伤了。”
　　又给狄克发了一条：“我被捕了，不过情况不太严重，但是要去天庭，那里跟这里有时差，一天折合这里一年，你要做好准备。不管离去多久，你都要记得，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