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破晓 或许我便是 ...
-
老者转头看着少年,束起的长发被晚风扬起,手上还有未洗净的鲜血,双手抱胸冷冷的看着山下的风景。
“峰儿,下山这两年,你有什么感想?”老者收回目光,淡淡的问道。晚风越来越疾。
少年听到师父这般问自己,想起了两年红尘游历,跟着师父东奔西跑,所见所闻不乏令自己颇受触动的人或事。
在村口告别心上人,说着:“身以许国,难以许卿。”的年轻军人。
被人毒害,倒在皇帝怀里,说着:“你护住了山河百姓,护住了万里江山,怎么护不住我。”的年轻妃子。
被人看不起,被冤枉被陷害,毅然背上行囊投身黑暗,临走前高喊着:“天下负我,来日百倍奉还。”的文弱书生。
苦等十二年,却没等来一纸婚书,从高楼一跃而下,说着:“此生无缘与君连理,愿来生你我相知。”的青楼女子。
以杀人为乐的武夫、好食人心的高官、残忍暴虐的家主…一桩桩一件件,让少年思绪万千,修行八年,这俗世两年却是自己感慨最多的两年,即使以前在天都修行,接触的都是高高在上的修行者,却未曾见到如此黑暗的世界。
少年长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毅,神色也恢复到了原本的淡然,“两年来,俊峰似乎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人不堪一击,但比天都的修行者更加可怕,俊峰也未想过人性能不堪到这种地步,所以今日才无法控制自己,杀了李家三十七口,不过这三十七人都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即使少年想了很久才回答自己的问题,老者却没有丝毫的不耐,安静的听完少年的话,老者才冷笑一声:“哼,比天都更可怕?峰儿,你还是太年轻了。”
少年听得自己师傅这样说自己,不由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也是一声冷笑,“呵,是了,天都又如何,就算是无数人敬仰,向往的地方,只怕也少不了蝇营狗苟。”
老者很满意徒弟意识到这一点,毕竟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让自己的徒弟多看看这天下黑暗邪恶的另一面,省的在天都听多了阿谀奉承,以后处事过于单纯,容易被人利用。
“那么峰儿,你说说天都的修行者们,如此努力的修行是为了什么?”
“修行为了什么?力量?权势?财富?地位?大多数人,还是为了长生吧。”少年稍稍思考了一下,回答。
老者:“没错,对于修行者来说,前四样东西都是触手可得的,而且很多人也得到了。但是长生,虚无缥缈。修行界上下八千余年,可听闻有谁长生不死的。峰儿,你修行,是为了长生吗?”
“长生?”少年神色又有了些迷茫,“不瞒师父,刚入门时,您教我聚气,御物,温养血脉,当时我确实有过长生的追求,修行者如过江之鲫,谁不想长生呢。可是后来我知道,真正意义上的长生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我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随后我就没再考虑过修行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但就在刚刚您问我的时候我想清楚了,俊峰修行,大概就是为了问心无愧吧,不会因为心有余而力不足留下遗憾。”
老者很满意自己的徒弟找到了修行的方向,微笑着点头,“世人熙熙攘攘,奔波劳碌,却一生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峰儿,你比你师兄更加聪慧,我相信你将来的成就或许会超越为师,希望以后你不要忘记你今日这番话,问心无愧四字最是艰难,勿忘初心,方能行得更远。”
少年点点头,知道自己师傅这是在点拨自己,入世修行两年,师傅寸步不离,也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心性,在天都时少年就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到了一个瓶颈,不是说自己天资不够,恰恰相反,自己天赋太高,修为提升的太快,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反而会产生一些心态上的问题,如果不能很好的解决,即使自己再如何苦修,对自己的提升也相当有限,而在俗世的两年,虽然未曾再动用修为,但两年来的所见所闻确实令自己有一种心境的升华。
“身在高楼,心在尘埃,世界万物原本就黑暗。修行只不过是让我们多了一种选择,或者说是多了选择的权利,修为越高,能选择的余地就越多。师父,俊峰明白。”
“不,你还不够明白。你可听说过玉虚宫的无尘道长年少时沿街乞讨,却仍坚持将讨来饭食给予一对快要饿死的母子的事吗?无尘道长曾说,即使身在尘埃,心中也有山川湖海。俊峰,就算世间只剩下肮脏,至少,还有修道之人在云端之上。届时,如何选择,全看人心了。”
少年明白了师父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想让自己秉承赤子之心,不被黑暗遮蔽了双眼,于是点点头,“师父放心,若有一天世间只剩黑暗,我愿做唯一的一点烛火。”
老者背负在身后的拳头用力的握紧了些,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给自己徒弟灌输这种思想是否正确,或许有些自私和残忍,只希望他日徒弟不会怨恨自己罢。想到只在天都上层才能接触到的一些信息,心里不由得觉得时间太少了些。
老者没有说话,和少年一起伫立山巅,烈烈晚风,未撼动二人身形分毫,许久,老者感慨一声:“或许,你身上的破晓,就是一种预言吧。”
少年微微一笑,显然对师父说的破晓也是相当的得意,伸出手,在风中凝聚真气于指尖,一抹寒光在少年指尖流转,在黑暗中散发出摄人的光芒,随后,少年五指成爪,凌空一抓,一道形如长剑,亮如秋水,白色之间还带着淡蓝色的光被他抓在手。少年握着剑柄位置,光武“破晓”光芒流转,风,卷起了山上的落叶。少年轻笑道:“破晓,嘿。破晓啊!”
夜色笼罩了这片大山,风还在吹。只是原来在山上的一老一少却消失不见,也不知道是已经离去了还是原本就不存在。
此时,山腹中一个诡异的空间内,之所以说它诡异,是因为他看起来是一个山洞,空间极大,但奇怪的是他四周都是岩石泥土,并没有洞口,它似乎就这样凭空的出现在山的中心,更奇怪的是这空间内居然还有一个满头白发,盘膝坐在一块乳白色石头上的老妇。“嘿嘿,真有意思,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老家伙,一个天资冠绝古今的少年郎,居然出现在这种地方。真是有趣啊。”老妪自言自语道,她也不指望有人回答自己,只是手指尖忽明忽灭的绿色光辉似乎在同她交流,老妪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容忽然冷了下来,再次低低开口道,“天都,唉。天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