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世浮尘》可爱的童谣

4、灭门 青莲生长于

　　随着林海的离开，林中一老一少二人也终于不再躲藏，走了出来。
　　少年看着地上死相凄惨的林老头，微微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蹲下身来用手轻抚林老头的面庞，帮他把瞪大的眼睛合上了，随后低低自语：“唉，真是一个可怜人，你放心的走吧，你的仇我帮你报了。”说完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后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消失。
　　老者看着少年的所作所为，一言不发，只是背着手冷静的看着，即使少年走了。他也不曾移动脚步，在原地站立了许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后才背负双手飘然而去。

　　林海走到张木匠家门口时，张木匠一家三口正在屋里吃饭，由于林海此时神智混乱，意识不清，原本小半个时辰就能走完的路他走了一个多时辰，路上踉踉跄跄的，好几次都绊倒在地。他硬是爬起来，继续走。
　　张木匠正和妻子商量着晚上多准备点吃的，好让儿子带去给林老头，突然听得外面有人在敲自家栅栏，稍感奇怪，站起身来往外走去，阿花心思敏感，暗想该不是私下帮助林老头的事被李家的人知道了，这是派人来算账来了。紧张的拉着儿子站在一边。
　　张木匠刚出家门就看到外面一个穿着长袍的男子浑身脏兮兮的倚靠在自家栅栏上，全身都是泥土，还有些红色的痕迹，似乎，是血？
　　张木匠心里暗暗警惕，打起精神走上前，却发现竟是林老哥三年前就已消失的儿子林海不由大吃一惊，赶紧加快脚步迎上前，拉开木栓。
　　林海听的动静，转过身子来冲张木匠笑了笑，脚下却是一软，眼看就要倒地，张木匠眼疾手快，一把将林海拉了过来，双手托着林海的身子，嘴上发问：“贤侄，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可已回家探望过林老哥了。”
　　张木匠心里还是觉得林海这次回来肯定是得到了母亲过世的消息回来吊唁来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林海，发现身上长袍还算华贵，心里想这侄子在外面应该过得不错，林老哥也算是心里有个慰藉了。不过林海身上那醒目的鲜红色和若有若无钻入口鼻的血腥味还是让张木匠大为不解，不由再次开口：“贤侄，你这可是遇到了李家的人被欺负了去。来，进来，先来叔叔家冲洗一番。”
　　林海裂开嘴笑了，“张叔，我没事。不打紧的，我来是想问问你，我爹说有一笔钱存放在你这里了，可有这回事。”
　　这下张木匠更是摸不着头脑，林老头的为人他是知道的，绝不会说出如此无中生有之事，和听到动静走出门来的妻子对望一眼，“贤侄，你何出此言。自你走后，林老哥何曾有一文闲钱，你母亲的病还是他每日出城采摘草药才勉强撑到前几日，哪里来的钱存放在我这里。”
　　听得这句话，林海一下子挣开了张木匠的手，脸色渐渐狰狞，“张叔，你休要骗我，我爹刚告诉我的，他有钱在你这里，我爹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钱了，就算我走了，林家以前这么大的家业，岂会一点后手都不留。”说到这里，林海突然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起来。
　　张木匠看出来了自己这侄子精神状态有些问题，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不了自己母亲过世这样的打击，伸手又要去扶，不料林海突然伸出手，掐住张木匠的脖子，面目狰狞，咬着牙说：“张叔，你是不是想侵吞我爹的财产。啊！我爹娘以前待你不薄，你怎可如此，快把钱拿给我。”
　　原本站在院子里的阿花“啊”的一声大叫，和儿子冲上来要掰开林海的手，不曾想自己一个弱女子，一个是还未成年的少年，而且这林海力气竟出奇的大，两人使力之下竟无法掰动。只在边上又急又怒的对林海拳打脚踢。
　　张木匠没有想到自己的侄子会突然对自己下手，刚开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没想着还手，等想还手时已经来不及了，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紧，他无法呼吸，过的片刻已是往外翻白眼，双手抓着林海的手却就是使不上劲。
　　就在张木匠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林海“哎哟”一声弯下腰去，捂着腰不住呻吟。
　　阿花和张康扶着张木匠，不住的拍打他的后背，张木匠连连咳嗽干呕，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却见不远处站着一位少年，年纪与自家儿子看起来差不多大，但是生的眉清目秀，一张脸上也早已褪去了稚嫩，反而似有着无边的杀气，双目含煞。穿着普通农家的衣物，却气宇轩昂。张木匠一看就知道不是凡人，看来救自己一命的就是眼前这位小公子了。
　　少年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在林海面前停住了，林海微微直起身子，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少年一脚踹飞几米远，“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少年一个起落就到了跟前，提脚又是一脚，踹的林海倒在地上抱着肚子不停打滚。
　　张木匠顾不得胸口还有些许的不适，赶紧跑上前去，一把拉住的少年的手，少年刚好还想出手，张木匠一拉之下收了些力，却也让张木匠往前一个趔趄。
　　张木匠心里暗自惊奇，嘴上却是开口：“公子，公子，停手停手。可不能再打了，再打可就死了。”
　　少年冷冷一哼，“死了就死了，这种人渣活着还不如去死。”说完提脚要踹。
　　张木匠死死的拉着少年，“公子，可不能这样，我这侄子母亲刚过世，恐怕是受不了打击，这才神智有些不清楚，他要是冒犯了您您可千万多担待，等他恢复过来，我一定让他给你赔罪。”
　　“给我赔罪？”少年微微侧身瞥了一眼张木匠，“他给我赔什么罪，他没有得罪我。”
　　“那您？”张木匠疑惑。
　　少年：“就在他来你家之前，他刚亲手杀了他的亲生父亲。”
　　张木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的问了一遍，“什么？”
　　少年没有搭理他，只是也没有继续下手殴打林海，张木匠松开手，嘴里喃喃，“不，不可能，我这个侄子一向温良谦恭，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温良谦恭？那你以为他身上的血哪里来的？”少年理了理衣角，哑然失笑。
　　张木匠失魂落魄的念着，“不可能，早上康小子去送饭还好好的呢，怎么可能。而且阿海怎么会亲手杀了林老哥呢？”心里却是越发觉得少年没有在骗他，终于张木匠大喊一声：“林老哥。”然后往林老头家里跑过去了。阿花和妻子张康觉得张木匠精神不太对，放心不下也跟着去了。
　　眼前只剩下自己与林海，少年冷冷的注视着林海在地上打滚，“怎么，还知道疼？我以为畜生是感觉不到疼的呢。”
　　林海动静慢慢小了下去，强忍着疼痛，“公子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可是传说中的仙家？”
　　“哼，这跟你有何关系，你这种渣滓配知道吗。”
　　林海咧嘴一笑，“不错，公子说得对。我林海禽兽不如，已经无颜苟活于世了，只求公子勿要再折磨小人，给个痛快吧。”
　　少年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放心，我不杀你。”
　　林海以为自己罪无可恕，终于遭到了报应，觉得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原本不报希望，此时听的少年这样说，不由大喜，“公子说的当真吗？”
　　“我说不杀就不杀，林老这几年历经风霜，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而你母亲，临死前都还让你父亲不要怨恨你，我若杀了你，二老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林海听得这话，想到自己亲手作的恶，脑海里嗡的一生，咬着嘴唇泣不成声，提起手掌，一个劲的扇自己，嘴里说着，“我真不是人，我真不是人。”
　　少年看着这一切，一声冷笑。并指为刀，虚空一划。林海突然“啊！”的一声大喊。左手手掌从手腕整整齐齐的被削了下来，鲜血喷泉一般的涌出。林海抓着自己的手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少年却不再理睬，转过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密林中。

　　老者负手站在山顶，眼神深邃。感觉到少年上来站在自己旁边，也未收回目光。
　　少年站在老者身边，双手抱胸。看着山下灯火辉煌，晚风徐来，竹林摇曳，说不出的安静祥和，少年却是心潮翻涌，无法平静，只觉得无尽的思绪在脑海里纷飞，让自己想理清思路都无从下手，心情逐渐烦躁，好不容易闭上眼，深呼吸，运起清心诀，才勉强平和心境。
　　“峰儿，你在想什么。在天都修行都未见你如此心境大乱。”老者似乎发现了少年内心的纷乱，目光不变开口问道。
　　“师父，俊峰确实有些不解。”少年放下双手。
　　老者：“说说看。”
　　少年：“以前在天都时，俊峰每日思考的都是如何修行，代师门行走天下时，诸位同道并不以我年纪尚小而怠慢我，反而多有爱护。于是俊峰便以为这天下所有人都该是这般和睦。不想离开天都来到这红尘俗世，眼前所见竟多是苟且，不由得心烦意乱。”
　　老者微微一笑，“在天都时你说杀人有碍修行，除了猎妖手上未沾鲜血。外出两年来，你也未曾出手，今日为何忍不住出手杀了李家三十七口？”
　　少年没有答话，老者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不多时少年长呼一口气：“因为此时俊峰才明白，青莲生长于污泥之中依然高洁。我手上就算沾满鲜血，俊峰至少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