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落花泪》泼墨山水

11、第十一回 羡慕

　　果然如香荷所说，天未完全黑，比武抽签的结果就出来了。
　　同样是制成帖子，被人送了过来，只是那帖子一派只有一个，比上回的稍大一些，展开是一副列着名字的图。
　　“前几轮我们之中只有一人遇到天恒的，剩下的都在后几轮。”看过帖子，辰回回头看向离迁和晴遥这边。
　　晴遥凑脑袋上前，看看谁是这个“幸运儿”。
　　“离迁……？”晴遥疑惑地吐出这个名字，按帖中所示，离迁会在第二轮遇到天恒的弟子，尉迟冽琼。
　　这个名字对晴遥来说，倒不十分陌生，似乎听门中子弟提起过，晴遥记得他和她们差不多大，她们当然指她和离迁，尉迟冽琼似乎比她们年长两、三岁。不过，在他们修行人之中，两、三岁又算得了什么，只是传闻他功力十分了得，一入天恒便被掌门若立决收作最小的徒弟。此人筋骨奇佳，资质上乘，几年之间便修得同门十几年才能修得的功力。有人说他在入天恒之前早已学有所成，似乎背景也不简单。
　　尉迟……这个姓在晴遥脑子里转了几转，似乎在哪儿听过。
　　“离迁。”辰回走到离迁面前，投以安慰的眼神，“尽力即可。”
　　这些年，离迁多在云峰殿内独自修行，之前的那次拜师比武，她也因早被掌门收为徒弟而没有参加。本次他们从岳峦远道赶来又多是徒步，同样看不出她修为如何。这一行人中，最清楚离迁功底的，怕只有白衍了。
　　不过，终为彦子阙之徒，岳峦掌门的徒弟，绝不会差到哪儿去。就算不一定获胜，但也一定不会给岳峦丢脸。如今抽中了这个众人皆知的年少才俊尉迟冽琼，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
　　“师兄放心，离迁一定尽力，不会丢了脸让师尊难过的。即使输了也要输得体面。”离迁抬头，一双大眼扑朔，流光闪闪，年少的声音透着沉稳。
　　心中疑虑被识破，辰回苦笑一番，真是个心细如发的好孩子。辰回身后，白衍也无声对离迁点了点头，离迁更加有了信心。
　　突然肩膀被人搂住，回头一看，果然是晴遥，“小迁迁~你不用担心，有我呢！”说着，晴遥用另一只手拍拍自己胸脯。晴遥说得没错，拜师比武的最后一战，晴遥已经小有名气，虽然最后因故没有拜在哪位长老门下，却也是众弟子敬仰的对象了。
　　“何况，还未必会输。”晴遥哼了一声，辰回无声笑笑。

　　第二天，终于开始了正式的比武大会。
　　前一天的阴霾仿佛已不在，那个被铁链锁着的女人，那双怨毒又受伤的眼睛，那条腥红刺眼的血迹，一切，都好似被这比武大会的喧嚣所覆盖。
　　只不时听人低语，离迁才确定昨天的一切不是幻觉。
　　“安排这么一出，把妖女当众斩首，是为了什么啊？警示各派弟子？”不知为何，听到“妖女”两字时，离迁觉得异常刺耳。
　　“那穆少寒本是个中翘楚，昆诀派掌门损失这样一名爱徒，又是这种原因，不知该有多痛心疾首啊！”
　　“没错，如今妖兽骚动虽已平静，可是谁都知道，这只是表象。它们还没找到它们需要的东西，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所以啊，正道不能轻易丧失任何一个人才。”
　　还没找到需要的东西？这话离迁倒是从没听谁提起，正要努力回忆什么，就听见一旁晴遥说道，“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把人都当做什么了啊！好像人家修行就是单单为了成为降妖除魔的工具似的，连人家怎么想的都不管不问！”
　　这话说得不十分妥，离迁听得出有些气话的成分在里头。只是晴遥虽看起来是向着离迁说，眼睛却是瞥向别处，那声音，让那群低声议论的人也都清晰无比地听在了耳里。
　　有人正要发作，忽闻辰回出言相劝，“晴遥，现在的形势确实不简单，实际情况远不及表面那般平静，降妖除魔又乃你我分内之事，至于个人甜苦，当然要以大局为重。”
　　晴遥听辰回话中向着旁人，还对她有指责之意，就偏头哼了声，翻了个白眼，走到一旁去了。
　　辰回苦笑，这个小徒儿哪里懂他心思，他是怕她落人口实，将来生出个好歹。罢了，怨他也罢，谁叫他是她师父呢，回头陪个不是，哄哄就是了。
　　“离迁，轮到我了，上去了啊。等我，马上回来。”说着，晴遥踩着自己的法器一跃而起，那模样不像是要跟人比武，倒像是出去玩耍。
　　晴遥的法器离迁早已见过，同样是一柄佩剑，剑身圆润，修长锐利，注入气来会有白光呈现。晴遥站在上面，轻盈小巧。
　　这剑是晴遥拜辰回为师后新得的，名唤白虹，也是件难寻的宝贝。虽拜辰回为师，这剑却是辰回之师，岳峦执剑长老季屈仁所赠。白虹贯日，“逐日斩”是季屈仁的常用招式，可见执剑长老对这个徒孙的重视。当时晴遥只红着脸接下，辰回在一旁摇头叹气，却也不能说让她改拜长老为师。
　　“逐日斩！”晴遥刚上台没多久，就听到有人惊呼。这是岳峦执剑长老常使的招式，辰回也经常使用，却没想到，一个刚拜师不久的小丫头也能使得出，而且是一上台就用，看来她胜券在握，只求速战速决。
　　“逐日斩”名为“逐日”，只因招式伊始，法器会在出招人身后以自己长边一端为轴，不断旋转，衬着法器与人合一所散发的光辉，犹如白日。
　　晴遥拿有白虹贯日之名的白虹来使这一招，更加惊为天人。只见她身后华光闪耀，衬着那一袭黄白长裙，如九天仙童。
　　晴遥张开双眸，张口轻呵，白虹应声而去，从晴遥身后伴无数残影向对方斩去。
　　对面哪晓得晴遥会使这等杀招，早吓得面目全非，只闭着眼睛发抖。旁边看着也都捏了一把汗，那边早有人站起身来，生怕出什么意外。
　　眼见白虹杀来，那人索性闭上眼睛。外人看来，白虹杀气腾腾地从那人头顶穿颅而过，却没有想象中的血迹洒出，穿身而过的白虹也消失在了空气中，原来一场虚惊。
　　定睛一看，白虹还在晴遥身旁，绕着晴遥缓慢地转着。晴遥伸手握住它，下到地面，一派悠然自得的神情。
　　对面早已软了双腿，跪坐下来。出剑是假，杀气是真，那气势，足以令人浑身发冷。
　　“我、我认输……”跌坐之人哆嗦着开口，身后的同门顿足叹气。
　　忽然，台下爆发出一阵掌声。晴遥环顾一看，报以微笑，然后便潇洒下台。
　　“岳峦胜！”主持的道长愣了好久，才开口宣道。
　　“你啊！”辰回对着风风火火飞回来的晴遥就是一记爆栗，“你这是做什么？”
　　晴遥咧嘴一笑，“师父~徒儿给你长长脸不好吗？不就是吓唬吓唬人家嘛~”
　　辰回抚额，“有你这样的么，小心别人嫉恨。”
　　“师父不用担心，有你在，还怕他们来找我麻烦啊~~”晴遥拉着辰回胳膊摇着，撒娇味十足。
　　离迁在一旁看着，也是被她弄得无奈，不过看着面前两人看似随意却亲密的身影，不知为何，竟有几分羡慕，心口隐隐作痛。

　　正在离迁恍惚间，高台上传来声音，“下一组，岳峦离迁，青河李中。”
　　“离迁，到你了。”一旁人提醒道。
　　离迁握了握手中的流光，缓缓走上台。
　　这是离迁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挥舞流光，难免有些许紧张。她举目远望，几座远处的雷台已经开打了，各派都有着独门的招数剑法，轻喝声、刀剑相击声、助威声远远传来。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名为李中的少年也上了擂台，站在自己对面。双手持短刀，眉宇间尽是傲气。
　　离迁正准备行礼，只听“嗖”一声，一阵劲风向自己袭来。原来那少年甚是不把离迁放在眼里，只觉得是一个普通丫头，更想借着先声夺人的方式占个上风。怎么说他李中要是能迅速解决一个岳峦弟子，就算那人是小辈，也是给自己增光事。
　　可是没让李中想到的事，他这一招先发制人却扑了个空，离迁突然消失了。
　　李中连忙一个转身，向身后影子扑去，又只是砍刀了一堆空气。几招下来，每每觉得得手时，目标却总是瞬间消失。
　　李中看不清离迁的动作，心下有点发虚，这说明离迁修为不会太低，自己刚才大意了。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只几招却已看出了高低。
　　李中逮不着人，心里有些着急，大喊，“有本事别躲啊，堂堂正正跟我打！”
　　“呸，有本事你追上啊~”晴遥在台下回敬道。
　　呃，他说得对，我不应该一直这样，要主动进攻……离迁刹住脚步，停了下来。
　　李中没想到他这么一喊，对方还真不动了。
　　只见离迁从腰侧拿起流光，李中全身绷紧，严阵以待。忽然一个闪动，离迁的脸近在咫尺，李中刚要砍过去，那影子却又消失了。他正要回身，只觉脖颈后重重一击，便倒在了地上，原来是离迁用剑柄打晕了他。
　　几秒之后，裁判宣布离迁胜，台下一阵沉默。
　　离迁拾阶而下，缓慢沉稳。这一仗显然没有刚才晴遥那场精彩，甚至离迁的剑都没有出鞘，台下一时间没有回过神。
　　“这岳峦的弟子基本功真扎实啊，速度和力量都很优秀。”渐渐有人议论，“是啊，她都没有拔剑……”

　　第一轮中，岳峦无一人战败，几位师兄师姐更是轻松获胜。晚席间，大家都显得很放松，饭菜也下得快。晴遥端了一大堆好吃的，拉着离迁就进了她们的小屋，说是要在屋里边看星星边吃。
　　素月早已在屋内侯着，桌子椅子也已挪到了窗户旁边。三人围桌而坐，看着窗外星云，倒也真是惬意。
　　“小迁你多吃点儿，吃得饱饱的，明天那个什么尉迟不在话下啦。”说着，晴遥像离迁碗里夹了一个大大的鸡腿。
　　离迁接过，“嗯，结果如何我不会强求，不过真的不想让师兄失望。”一旁的素月一边啃着牛肉一边眨着眼睛。
　　“唉~又一个木头脸的崇拜者。”晴遥摇着脑袋，装成一副大人样儿。
　　“呃……没有。”离迁急忙解释道，“师兄他平时都会教我……”
　　“没关系啦，师叔他那么帅，喜欢他的人多了呢~你没看茹婳师姐看师兄的眼神，啧啧啧。”
　　“茹婳师姐她……？”
　　“你没看出来啊，呆~真不明白，师叔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为什么还一堆热脸要往上贴。”晴遥咽了口中的菜，“不过小迁放心啦，他不成亲前，都是你的师兄，你是他最亲的人啦。”
　　“成亲？”离迁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呆住。
　　“对啊，就算是修道中人，也是可以成婚的啊。”晴遥又加了口菜入口，“不过有人选择一生独身就是了。”
　　想想修道的漫长一生，已比凡人多出了许多岁月，有人一直清心寡欲，专心于提升修为，也有人选择和另外一个人携手，一起度过漫长的岁月。离迁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为她永远是彦子阙的徒弟，白衍的师妹，没想过会有别的变故。
　　“主人，素月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一只没讲话的小狐狸突然开口，目光炯炯地望着离迁。
　　“呆狐狸，指不定哪天你就跟着哪只小狐狸跑了呢~”晴遥打趣道。
　　“怎、怎么会呢？灵宠和主人有契约相连，只要主人不抛弃我，我都会一直陪在主人身边的。”素月抬起头，小脸憋得红红的，一双眸子蓝湛湛像是有水泛出，晶莹剔透。
　　“哈哈哈~！”晴遥看着素月被欺负的样子，笑得格外开心。
　　离迁摸摸素月的脑袋，“好了，晴遥你就爱欺负他。”转而对素月说，“就算将来你有了喜欢的小狐狸，也可以一起留在我身边嘛，人多还热闹呢。”
　　“是呀是呀，将来小迁就有一堆小狐狸跟着啦，出门可威风了！”晴遥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忽然窗外有黑影闪过，“嗖”的一声。晴遥的笑声止在了半空，素月也抬起了头。
　　“我出去看看。”话音未落，晴遥就一跃而起，从窗户追了出去。
　　“唉……”离迁没来得及阻止，也急忙跳了出去，素月紧跟其后。
　　屋后一片小树林，夜晚寂静，只听到虫鸣，刚才的影子早已离去不见。
　　“刚才是什么人，鬼鬼祟祟。”晴遥看着林中黑影说。
　　“会有人要对我们不利吗，可是那人没有伤害我们……”离迁说。
　　“没那么简单，这次武林大会人数众多，鱼龙混杂，谁知道里面会有什么人在搞鬼。我看，还是告诉师兄他们一声。”晴遥道。
　　三人中，最紧张的就是素月，从刚才出来，他的目光就一直锁在离迁身上，想起掌门的告诫，生怕有人要对离迁不利，即使晴遥不禀告师兄，他也是要告诉白衍的。
　　大家回到房中，没了刚才外面的凉寒，重新有了温暖。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晴遥让素月都倒掉，免得趁她们不在被人下了毒，而晴遥自己则出门去找辰回。
　　离迁整理好床铺，收拾好东西，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看窗外，明月依旧，只是多了几缕乌云遮住了光亮。看来这一趟泰苍之旅，并没有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