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之梨叶飘（大修）》风幻颜

11、绝谷天外飞横祸

　　翠树映衬着山花，碧水装点着青山——
　　一处傍溪的山谷中，矫若游龙的青衣白须老者，翩若惊鸿的紫衣少女，一老一少缠斗中的身影不断在林间翻飞，宛如那天上的仙翁仙女——
　　突然，两人几乎有志一同向后退开两步立于巨石上，西边约六米之外一处两丈高落下的水流声正好掩盖了两人的声音，不过山里的风儿还是听到他们的声音——
　　“独孤九剑，有攻无守，气势万钧，攻敌必救，无意不出，剑出无悔。天下武学，无不讲求攻防兼备，然只这套独孤九剑，核心要旨却是以速度和绝决的气势伤敌，正所谓留情不出剑，剑出不留情——只攻不守的独孤九剑，比天下任何剑法武功更需要绝情。”看过叶紫菡的全套剑法，程伯怔忡片刻终于叹道：“菡丫头竟是将这套剑法的要旨完全领悟了，见过你的剑法，没有人可以忘记你，不出三年，丫头必定名动江湖。”
　　“麻烦。”定定望着面前的老人，叶紫菡终于蹙眉道。她从来没想过要名动江湖，当然，她更加没有兴趣。练武她只是为了自保，然后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仔细打量着叶紫菡的神情变化，程伯知道她是真的喜欢“低调”，微微一笑，他又极为和蔼说道：“也是，一旦菡丫头以独孤九剑名动江湖，他日必定会有一个又一个想要一战成名的武林中人去找你‘切磋’比试，确实是麻烦得很。唔，丫头不如换下手中的长剑，绝谷秘室中收藏有一把幽冥软剑，薄如绢帛，柔若丝纱，随时可藏于腰间腕上，不到逼不得已，不可出剑示人。”
　　不用剑？正想着这个可能，程伯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全真武学虽是道家玄门正宗，兵刃上却仍以剑法为最，北丐洪老帮主的降龙十八掌虽然属天下掌法之最，掌势却是刚猛至极，大理段氏一阳指也属阳刚一路，倒是桃花岛武学虽然包罗万象，却是昔日五绝中最适合女子修习的武功路数。”
　　“一阳指？”想起晓晓故事中以指力为剑的段氏绝学，叶紫菡难得有了些好奇。
　　“菡丫头有兴趣？当年郭大侠无意间收了两个姓武的徒弟，他们的父亲却又是南帝一灯大师的弟子，襄阳城内父子相认后便将那段氏绝学传给了两个儿子，后来公子出生后，武氏兄弟便将一阳指的谱本当作礼物送给了公子。”脸上闪过片刻惆怅，程伯又笑道：“这门武功对内力要求极高，用得好了，便如同手上随时随地都握有一把绝世宝剑，随时可化指力为剑气杀人于无形。菡丫头若真的有兴趣，下次到了绝谷便取了谱本看看。”
　　“可是程伯似乎并不怎么喜欢。我能知道原因么？”半响，叶紫菡也低声道。
　　沉默片刻，程伯又望着眼前的叶紫菡叹道：“也没有什么不能对菡丫头说的，那一阳指是武氏在离开襄阳之前送给耶律帮主和公子的。”襄阳城破前的最后两年，许多人选择了死，也有许多人选择了生——
　　“程伯，我是桃花岛的传人。”许久，叶紫菡突然轻声道：“以后还请程伯多多指教。”
　　“好，好，菡丫头既已做出了选择，以后便要愈加用心。”程伯脸上有着难掩的笑意：“桃花岛的十七门绝技中，我只练了落英神剑掌和兰花拂穴手，却已经是受用一生，其他的，可都要菡丫头自己琢磨了。”
　　“无妨，我有的是时间。”叶紫菡也微露笑意。
　　从这一天起，在襄阳这片不知名的山谷，叶紫菡开始苦练暗器掌法，从九阴真经到桃花岛的各种绝技，竟然全部不超过三遍就能记熟一门武功，引得旁边的程伯惊喜不已，直叹着桃花岛一门武学后继有人。偶尔歇息时又听他不断讲起昔年有关桃花岛主和郭大侠他们的传说，叶紫菡也难得来了兴致，将晓晓的故事拣了些说出来，一老一少倒也相处得其乐融融。
　　而且，在程伯的提醒下，叶紫菡换下了用了近十年的贴身长剑飞影，用五天的时间，适应了那把名唤“幽冥”的四尺软剑，自此，“幽冥”便成为“鬼面”身份的又一标志象征，而世人见到的叶紫菡——行走江湖却再也不曾用过剑。
　　中秋佳节，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已经“闭关练功”超过三个月的一老一少决定返回绝谷，除了去密室淘些秘笈，也打算将叶紫菡正式介绍给绝谷内的百姓。
　　只是，还没有踏入绝谷之地，两人便先闻得一股焦腥之味——
　　心里一惊，二人迅速提气飞掠向前，却一下子让眼前如炼狱般的场景惊呆了：到处是烧得焦黑残破的尸体，连空气中也充满着令人作呕的焦臭——火场之外，不时能看到早就干涸的血迹向四处蔓延开，顺着这些已经泛黑的血迹，你总是能找到一个或者几个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有不少还有着明显被野兽和秃鹰撕扯得几乎只留下骨头。
　　谷内近百余口人，竟然全部惨遭鞑子屠戮，数月前还如世外桃源般的绝谷，在一场杀戮和大火中如今已全部化为灰烬。
　　看着眼前这幕惨象，饶是叶紫菡活了两世历经无数杀戮，她心底仍是不断冒着寒气，及至看到一个被野兽啃了大半的童尸时，她终于忍不住跌倒在地趴着一块大石开始大吐特吐——
　　然后便是不绝于眼的泪水，尽管对于绝谷内的人来说，自己只是一个偶然经过的过客；尽管这些人里面，自己能认识的两只手都数得清；尽管这些人当中，自己熟悉的只有程伯一个，可是眼前这一幕，终是让一向冷心冷情的叶紫菡眼眶的泪水开始肆意泛滥。
　　“菡丫头，莫哭——”不知什么时候，旁边的程伯突然嘶哑唤道。
　　怔忡抬眼望着，还未从眼前这场惊变中回神，叶紫菡便发现眼前的程伯竟似一下子老了三十岁——茫然中她没有看到老人眼中一闪而逝的惭愧的手中如鬼魅幽冥般悄无声息的动作，直到发现全身骤然不能再动，片刻的惊惶，叶紫菡便感觉到背心突然传来一股暖流，然后顺着任督二脉汇入丹田，与自己体内的真气融为一体。叶紫菡霎时便明了身后的老者在做什么——
　　“程伯——”想到传功后老人怕是也活不了几天，叶紫菡的呼吸也有些乱了。
　　“凝神运气——将丹田中真气散至全身经脉。”打断叶紫菡的话，程伯沉声道。
　　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一味抗拒只会让两人都走火入魔，克制住慌乱的心神，叶紫菡只好照老者的话静心调息。
　　“大家都走了，我一把老骨头还有什么好活的？菡丫头，我要去跟郭大侠和帮主他们请罪——还有公子和夫人，菡丫头，照顾好自己，我在公子和夫人面前也总算有个交待了——”约两刻钟后，身后的老者终于收了双掌开口道：“菡丫头，密室——那里面的东西，一定要保护好——”
　　“程伯，我会的。”看到略带欣慰的老者，叶紫菡的眼眶终于忍不住开始湿润了。
　　“嗯，还有丐帮——”张了张口，老者却又突然望着四周的焦垣：“丫头，把我跟大家葬在一起，然后离开，至于报仇——莫鲁莽，等待时机——”
　　“程伯，你放心，我会报仇的。”握住老者的手，叶紫菡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生命力在迅速流失，望进那双透着疲惫的眼睛，叶紫菡又定定道：“我也会好好活着，亲眼看到元廷的毁灭。”
　　“好——丫头，伯伯信你——”望着叶紫菡坚定的眸子，老者终于低道，继而又满怀神往低喃：“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程伯——”再次开口，叶紫菡却发现老人眼中的光芒迅速流失，很快便没有了一点呼吸，三个多月来相处的点滴一幕幕在脑海闪过，心思翻涌间，身上的穴道竟然不知不觉间便解了，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叶紫菡却怎么也眨不去眼中的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