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卿》九万

24、物是人非

　　想到帮殇樱，我第一个便想到了刘去，他应该有办法。

　　我并不知道刘去会不会留宿在宫中，按说像他这样的番地王爷进长安应当在外面有驿站或者行宫，随即又想到，先碰碰运气看看，就这么琢磨着，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未央宫侧面的一个小花园，夜深人静，但是小花园的一角却有些光亮。

　　出于好奇，我寻着光亮，慢慢走了过去。

　　“为何如此待我？”

　　正欲上前的脚步为之一顿，这是殇樱的声音，她不是去侍寝去了么？为何会在这里？

　　“这几年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而她为你做了什么，你为何如此待她？”

　　心底的声音让我转身离去，但是，脚还是不自觉的朝前移去。

　　透过微光，只见石墩上背对着我这边坐着一名男子，而殇樱站在他对面刚好面朝我。我小心翼翼的藏在树后，心里却咯噔咯噔的跳个不停，因为，背对我而坐的那名男子不是李季，李季没有他这么坚毅的背影。正当我细想这人是谁时，殇樱却失控的朝那名男子冲了过去。

　　“带我走吧！好不好？”殇樱跪在男子身边，头靠在他的腿上，温柔的问道。

　　看着这一幕，我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担心……

　　原来一直以来我都想错了，她不喜欢李季。可是殇樱不喜欢李季为什么李季进宫的时候她会那种反应，还有她不是为了李季才进宫的么？那么现在这个男人是谁？

　　满脑子的疑惑不得其解，恍恍惚惚的回到寝宫，只见丫鬟喜儿正焦急的在门前来回踱步，看见我，急忙跑过来对我福了福身：“姑娘……圣上传话来了。”

　　我心咯噔一声，汉武帝难道是传殇樱的？还未想完，喜儿又继续道：“圣上传话，让您过天禄阁一趟……”

　　天禄阁，李季……

　　心里像有一团大雾，笼罩着我透不过气，我不知道前面的道路等着我的是什么，但是李季是我朋友，我就得尽我最大努力保他周全。

　　汉武帝背对我站在厅内，并未说话，而我大气也不敢出，正当我准备行礼时，他转过身，凌厉的看着我：“你可知罪……？”

　　我结结实实的跪在地上：“草民知罪。”

　　“哦？那你倒说说你何罪之有？”刘彻饶有兴趣的问道。

　　俗话说，君王的心思最难猜，这一刻我是深刻体会了。

　　“那你就跟朕说说，是谁指使你造谣江都王谋逆的？”

　　“草民不知圣上说什么……”

　　许是这句话惹怒了这位不可一世的汉武大帝，他移步走到我跟前抬脚踩在我的手背上，我只听见手背上的指关节咯嘣咯嘣响，看来我这只手是要废了……

　　“圣上……”

　　汉武帝和我都抬眼看向内屋那边，只见李季手握着一柄短剑。

　　“圣上，这一切都是奴才策划的，因为江都王刘建杀死了我最心爱的人，所以，我要复仇，这一切都不关韩青的事，请圣上饶恕她吧……奴才这就向您以死谢罪！”

　　“哼！别以为朕不敢杀了你。”刘彻看着李季，眼光里冒着愤怒的火花。

　　“不要……”顾不得手背上的疼痛，我大叫着拉扯出被刘彻踩着的手，刚一挣扎出，胸前却传来一声闷响，看来，肋骨差不多要断了，我干笑了一声，刘彻哼了一声抬脚又在我胸前补一脚，我头一阵眩晕，他想置我于死地，这是我昏倒之前的最后一点意识。

　　黑暗慢慢朝我袭来，我快要死了吗？可是，我好想去见刘去，我想他带我走，走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我想告诉他，其实，我是喜欢他。

　　像是掉进了一个黑暗的漩涡之中，快要窒息而死了，可是，谁在我耳边轻声诉说？而他说的是什么？

　　“韩姐姐，我真羡慕你。”

　　“韩姐姐，你一定要对他好哦，因为……”

　　这个声音是细君，我还没对她说一声：对不起。我想睁开眼，可是无论怎么挣扎，我始终还是被卷在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好痛，一个温暖的怀抱朝我袭来，自己凌空而起，像是飘了起来。但是全身却像是被人扯得散了架，虽然痛但并着快乐。这是我这一段时间最清醒的一刻，因为我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这是做梦么？

　　“青儿……”

　　眼前的脸似曾相识，可是，却又那么陌生。

　　“青儿，你真的醒了？”董仲舒激动地看着我，这个场景多像是在江都的时候。可是，我们却早已物是人非。

　　我扯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原来，我还没死啊……咳咳……”心里冰凉，而且痛得撕心裂肺，想起刘彻那愤怒的眼神，而我又没有死，那么这一次是谁为我而死来换了我的命？我不敢想，更不敢问。

　　董仲舒也没告诉我任何事情，我只知道这里是他的府邸，我逃出了那个让我窒息的皇宫，可是，我却分不清到底是不是他带我走的……我昏迷中闻到的那个熟悉的味道，还有那个熟悉的人在我醒来的时候却没在我身边，难道真的是我做梦吗？

　　我的伤势很严重，因为每次大夫来看我一次就要摇一次头。我心里悲凉，而董仲舒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外面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因为我不能下床，也不能起身，所以这就是我计算日子的方法，它一共亮了30天，黑了31天。就这样恍恍惚惚，时好时坏中，不知是我命大，还是我的使命没完成，总之我算是又捡回了一条命。

　　“姑娘，喝口汤……这可是何妈最拿手的龙骨汤……”温婉拿着勺子在碗里搅动了一番，然后舀一勺吹凉递到我嘴边，我喝了一口，是苦的。可是，我还是喝完了，它终究没有我的心苦。

　　“温婉……”

　　握着勺子的手一顿，然后不可思议的叫道：“姑娘，你说话了？”

　　许是我长久不说话，温婉那丫头还以为我病成了哑巴。我唯有苦苦一笑：“我还没变成哑巴……”

　　“姑娘切莫乱说……”说完，便急忙放下汤碗，兴奋的站起来：“我这就告诉先生去，他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听她要去找董仲舒来，我急忙拉住她的手：“不要……”温婉回头疑惑的看着我。我继续说道：“我现在不想见他。”

　　温婉见我执意也没问为什么，反而坐在我床边盯着我，眼眶有些发红，我也没想到如今会这样与她相见，我费力的想去抓她的手，她先是迟疑了片刻，然后拉着我的手就开始低声抽泣：“姑娘……下次你别这样吓我了，那天你把我打晕了，先生虽然没对我发火，可是他却拿他自个的身子折磨……如今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可是却是这般摸样……”到底是个小丫头，拉着我的手哭得稀里哗啦。

　　我轻咳了两声，忍着肺里面的疼痛，问道：“我怎么会在这儿？”

　　温婉大致的告诉我，是董仲舒抱我回来的。至我回府就已经昏睡了一个多月了，加上我清醒的一个月，我足足在董府昏睡了两个月，我一愣，他抱我回来的？

　　这几日天气渐渐变得有些暖和，窗外的阳光透过缝隙丝丝落进房间里，我慢慢的也能下床，但是不能走动和咳嗽，一咳嗽五脏六腑就像被撕扯一般。

　　董仲舒似乎很喜欢种花，我的院子还是以前刚来长安时住的，只是院子里又多了许多不知名的花。温婉告诉我，至我那日走后，他便开始在这院子里种花，我从来猜不透他的心思，以前猜不透，而现在却懒得去猜。

　　温婉小心翼翼的扶我躺在椅子上，然后替我盖上薄毯，我闭着眼享受着阳光，董仲舒则在一边摆弄起他的那些花儿，听见淅淅沥沥的声音，我忍不住说了句：“你不累吗？天天把它们当宝一样修来修去……”

　　随后，气氛变得沉静起来，我睁开眼正好看见董仲舒拿着剪子看着我。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我紧了紧身上的薄毯，又闭上眼，懒得理他。

　　“你不是喜欢泡花瓣澡吗？我想着多种点，说不定哪天你回来了就能泡了。”

　　被他这么一说，我也没来得及细想睁开眼便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泡花瓣澡？”

　　他微微一笑：“在江都的时候，你毁了我快一半院子的奇花，我怎会不知?”

　　我心中一痛，那段时光是我来到这个异世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我认真的看着董仲舒，他依旧像那时的他，温文尔雅，连笑也和那时一样，这样一个温暖的男子陪我度过了那段最快乐的时光，可是，现在的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董仲舒见我不说话，嘴角抿紧，握紧剪子转过身蹲在地上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而我继续懒洋洋的睡着大觉。

　　这也许是现在我们最好的相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