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卿》九万

22、乌孙国王

　　殇樱进宫已一月有余，而李季还未传出任何消息，就连刘建谋权篡位的留言也被镇压了下来，刘去和董仲舒被派往江都接细君入宫，只余我一人在长安周旋，隐阁的生意也大不如前，许是知道消息是从古艳楼传出的，所以前几日卫青还带人来查封过一次，中间关了几天门，昨天才被从新开放。

　　我正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呆，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懒得回头看，便继续抱着手臂趴在窗台上。

　　“二掌柜……”

　　我身体一颤，是殇樱的声音，我放下酸麻的手臂转过头看见殇樱一头青丝挽起，乌黑亮丽的发丝上点缀着一些珍珠做的小花，煞是好看，气色也较先前有些红润。我对着她微微一笑，然后起身走过去。

　　她跪坐在矮塌前不说话，却只是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我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问道：“二掌柜……我能求你一件事么？”

　　我诧异的看着殇樱，她能求我什么事情？还有她现在已是贵为夫人，为何对我这般称呼？我低头看着茶杯，缓缓问道：“什么事情？”

　　她莞尔一笑，拉过我的手道：“陪我进宫说几天话，如何？”

　　她握着我的手有些冰凉，看着她一脸的笑意，我不好拒绝，便点了点头，心想顺道进宫还可以看看李季。

　　准备上布撵前，我托莺九九告知刘去我去了宫里，让他回来之后不必挂心，而从始至终，殇樱没和莺九九说过一句话，连眼色也没停留在莺九九身上半刻，莺九九看着殇樱却是欲言又止，我有些纳闷的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却瞧不出什么端倪，最后只好悻悻然随殇樱入了布撵。

　　殇樱所住的寝宫叫宣德殿，离未央宫不是很远，在进殿之前，突然从殿里出来一个婢女，见到殇樱，急忙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的说了几句话，殇樱听完脸上显然有一丝慌乱，但随即镇定下来，侧身对我说让我在门前先等候片刻，我不懂她的寓意如何，所以我只得安分的守在殿外。

　　过了没一会儿，我便听见里面传来瓶罐打碎的声响，我以为里面出了什么事情，想也没想急忙跑进去。

　　只见殇樱跪坐在一旁，捂着她的脸低声抽泣，而高高在上坐着的正是那日我见过的那位娘娘，她就是现在汉宫的后宫之主——卫子夫，也就是卫青的妹妹。

　　我微微一愣，然后慌忙跪在地上说道：“娘娘吉祥！”

　　“你就是韩青？”

　　淡淡的口吻，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我拿捏不准，只得规规矩矩答应她，好在她并未再对我多加追问，只是声音有些发凉的对殇樱说道。

　　“李夫人，你不要以为圣上宠爱你们兄妹二人就可以胡作非为，更何况你们兄妹二人不过是戏子出身，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别忘了，本宫才是后宫之主，……莫说是本宫没有提醒你，今后好自为之……。”我低头看见一旁的殇樱腿微微有些发颤，卫子夫接着道：“本宫也乏了，今日本宫就把话撂在这里，小玉扶本宫回宫……”卫子夫说完，站在殇樱旁边的那个婢女快步上前扶起她。

　　我跪在地上，指甲似乎要嵌入大理石面里才罢休，她的口气，那完全是在践踏人的尊严，李季和殇樱都是那么有才华的人，只恨生在了这世道，被她这样糟蹋…我突然觉得有些伤感，要是李季和殇樱还有莺九九她们生活在我的那个时代，那该是多好……

　　“恭送娘娘”

　　“恭送姐姐”

　　屋子里瞬间没了压力感，我慢慢抬起头，跪坐在一旁的殇樱此刻望着门外痴痴发呆，她的脸上赫然印着五个鲜红的手指印，我有些气愤，这是什么社会，动不动就喜欢打人耳光吗？我揉了揉酸麻的膝盖，慢慢站起来走到殇樱身边，正准备伸手去看她的脸，却被她拦下。

　　“不碍事，过一阵子就好……”她淡淡的说道。

　　“皇后她为何如此待你？”我有些疑惑，按理说殇樱才进宫没多久怎么可能树下这么个强劲的敌人？难道是她容不下李季？……

　　“哼，她不过是个深宫怨妇，得不到圣宠，急了想咬人而已……”殇樱嘴角冷冷的抿成一条线，脸色甚是吓人，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殇樱……

　　至那天以后，卫皇后并没有再来找殇樱的麻烦，反倒是乌孙国王要来汉结亲的事情在宫里传的沸沸扬扬，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打心底里有些愧疚，要不是因为我，或许要远嫁那蛮荒之地的不该是细君。

　　殇樱最近也似乎很忙，常常不在宣德殿，名义上是说让我来陪她说话，还不如说是让我来帮她看家，就连李季我也没见着，心里越来越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可是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事。

　　就在自己快要发霉的时候，殇樱却突然告诉我，汉武帝要设宴款待乌孙国王，届时细君公主也会到。我一怔，细君到了？这么说，刘去和董仲舒也回来了？我还没开口，殇樱就已经洞悉我的想法。

　　“明晚，你陪我出席……不过，你只能站在我身边不能擅自走动。”

　　我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我想见到细君，想亲口对她说声对不起，可是……我是破坏她幸福的凶手，她能原谅我吗？

　　晚宴很盛大。

　　宫里四处都点着漂亮的宫灯，丝竹声，声声悦耳，听说还请了许多民间的戏班子，所以大老远就能听见未央宫里传来的嘹亮歌声，我随着殇樱一步步朝那歌声走去。

　　我一直知道她和莺九九都是百里挑一的美女，可是，今天殇樱梳妆打扮好出来的那一刻，我还是被她的美貌震惊了，从不知道她可以这么妖娆妩媚，仿佛就像是午夜里的妖精，看着周围那些大臣的女眷和一些后宫嫔妃的指指点点，我就知道，殇樱是今晚的亮点。

　　不出所料，当殇樱进殿的时候，周围的目光全部聚集在我们这个方向，我站在殇樱身后偷偷的瞄向座位上的人，刘去和一个身穿奇装异服的男子坐在汉武帝的右下方，细君随刘建坐在汉武帝的左下方，而细君正对那名男子，应该就是乌孙国王，他穿着奇异，头带貂帽，身材有些健壮，看样子应该也三十有余了，一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对面的细君，看着这一幕，我心里越发不好受起来。我别过眼光，恰好看见了紧随他下方的董仲舒，不过他正和旁边的一个官员说着什么，应该没看见我。

　　看清整个局势，我便低下头随殇樱坐在了汉武帝的右边，而坐在汉武帝左边坐着的就是卫子夫。

　　晚宴开始。

　　汉武帝今天显得有些高兴，语气不似先前的威严，爽朗的笑声充斥了整个大殿：“今日，为欢迎乌孙国王，朕特举办盛宴，希望借此祝愿两国永世交好……”

　　底下人群一片齐呼：“圣上圣明……”

　　“为表示心意，朕特封江都王刘建之女刘细君为江都公主，与乌孙国和亲……”

　　汉武帝说完望向刘建的方向，刘建马上规规矩矩协同细君起坐，然后跪在大殿之中谢恩，我望着刘建的身影，手顿时捏得很紧。刘建谢完恩后便退回到座位上，而细君依旧跪在殿内，低下头缓缓道：“细君愿我大汉永远国泰安康，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望着那抹娇小的身影缓缓坐回刘建身边，我有些哽咽，她才15岁，搁在现代正是上学的时候，可是，现在却即将嫁为人妇，想到这里险些掉下泪来，殇樱捂嘴轻咳一声，打住了我的想法，我咽了咽口水，然后抬手给她斟了杯酒，殇樱端起满杯的酒转身侧向汉武帝，缓缓道：“臣妾也祝愿我大汉，日益富强……”

　　汉武帝看向殇樱，眯起眼笑了笑，然后举杯准备和殇樱对喝时，一旁的卫皇后却插了一句：“本宫听闻李夫人的哥哥有着一副好嗓子，陛下……要不今儿个乘着大家高兴，让他唱两句助助兴如何？……”

　　汉武帝听完没有表情，仰头喝掉那杯酒，然后没有话语，殇樱握着酒杯没有任何动作，僵持了一会儿，殇樱仰头也喝完一杯，然后笑道：“臣妾也好久没看见哥哥了，既然皇后娘娘提议，陛下就让臣妾的哥哥献唱一曲吧……”

　　我心里一惊，难道汉武帝没给他一个名分吗？随即一想，是我糊涂了，男宠又怎么会有名分呢！……李季啊，李季，你何苦这般……想完，感觉有道目光在盯着我，我抬眼寻去，恰好撞上刘去的目光，只见他含笑看着我，正准备逃避他的目光，却又感觉到另外还有一道目光在盯着我看，我知道是董仲舒，他也在看着我？……我心里一惊，今天我被折腾了个半个时辰，连我都认不出自己了，他们难道认出我了？正当我走神的时候，殿内响起了一丝清脆的笛声……

　　李季依旧是穿着单薄，一头青丝简单的束在耳后，然后缓缓的走到殿中央，看着他单薄的身躯，总感觉他会突然消失一般，他目光有些涣散，空洞的看了眼汉武帝，我从始至终跟着他的目光流动，见到汉武帝也望着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却十指紧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