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未晓（清穿）》西南枝

4、黄粱梦（1）

　　有了意识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睁眼。我急于知道我是在天堂，还是在地狱，或是在二十一世纪。

　　一个满面沧桑的老人的笑颜映入眼帘，他约有六七十岁的模样，却依然英姿勃发。我闭了闭眼，傻笑道：“你好。”

　　“可怜的丫头，你终于醒了。”他慈爱地盖了盖我身上的大红被子，“还记不记得昏倒前出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人倒在荒野里？”

　　荒野？难道我……并没有死，是这位老人救下了我？我摇摇头：“不记得了。”

　　他看我正用询问的眼神望着他，便解释道：“你不必担心，在我这里很安全。若是有人要害你，也找不到这里来的。你没大事的话，暂且住下来吧。”

　　“谢谢你，老爷爷。”我甜甜地叫了一声。我告诉自己可以相信他，如若他会不利于我，就不可能把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如若他要利用我……也没关系吧，他救了我一命，帮他做点什么也是应该的。

　　他点头笑着：“老爷爷？你这小丫头真有趣。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嗯？”

　　我叫什么名字？那个妍儿，我已经是一辈子也不想再叫了的。“我叫晓凌，爷爷可以叫我晓凌。‘晓镜但愁云鬓改’的‘晓’，‘凌波微步’的‘凌’。至于家……我没有家。”

　　“可怜的孩子，两句诗半分关联也没有，是你硬拼凑在一起的吧？真是有趣。”他缓缓站起来，我留意到他的装束——锦袍玉带，像是官宦人家出身。

　　“晓凌，既然你没有家，便把这里当作家。你先休息着，这里屋子紧张，待会儿再让他们安排个人和你一块儿住，也好有个伴。大夫说你这身子并无大碍，调养些日子就好。”

　　他说完朝我一笑，便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我蜷缩在被子里，总觉着这事有些蹊跷。皇宫制造的毒药，喝下去竟能起死回生，这个老爷爷究竟是什么人！八阿哥和我一起喝下去的毒药，为什么我没看见他？思来想去，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

　　老爷爷不是说要多休息么？算了，我还是休息吧。

　　休息了片刻，我便听见“吱呀”一声，门像是被推开了。我懒得睁眼，只问道：“是谁啊？”可却半晌无人作答。

　　我无奈，只得睁眼看去，屋内却空无一人。是我的错觉么？莫不是我梦到了小偷？

　　正当我欲再次睡去时，却听见门口一个声音道：“哎呀，你怎么也不关门？听说你身子有病，怎么经得起这风吹！”

　　想来，这就是那爷爷说的人了。我向门口看去，看见一个略长我几岁的妙龄少女，手里提着个淡粉色的包裹，正在关着门。

　　我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道：“姐姐你好，我叫晓凌，请多关照。”

　　她关好门，在一个绣凳上坐了下来，放好包裹道：“怎么先叫起姐姐了？我还不知道谁大呢！晓凌，我叫妙荷，直接叫我名字就行，叫什么姐姐！对了，你是哪年生的？不如我们来比比大小！”

　　我汗下，第一次见面就问人家年龄……不过我是哪年生的？我是三百年后生的！我道：“妙荷姐姐，我也不记得我是哪年生的了。我就叫你姐姐吧，反正你看上去比我大很多。”

　　“你不记得你是哪年生的？没想到，还有比我……”妙荷笑笑，没有继续说下去。我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问道：“这里是哪里？还有，刚才那个老爷爷是什么人？”

　　妙荷讶异道：“你不知道这里是哪里？那你是怎么来的？”

　　我扯了扯嘴角，苦笑着答道：“老爷爷说我在野外昏倒了，被他救下，就弄到这里了。”

　　她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说道：“不要再叫老爷爷了，那可是当今圣上！”

　　“当今圣上？哪个当今圣上？”我吓了一跳。那老爷爷是清朝的某个皇帝？雍正我见过，老爷爷的相貌和尹真相去太远。难不成他是雍正后面的乾隆？可如果我刚刚醒来他就是皇帝了，尹真的儿子怎么会那么快就变成我爷爷那辈儿的？

　　妙荷点了一下我的脑门，“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当今圣上的年号是康熙！”

　　“康熙？他不是早死了么？”我的讶异程度丝毫不亚于刚才。怎么可能是康熙？虽说他死的当日只见到灵棺，但我认为他没有必要先假死再逃跑。况且我“死”时已是雍正四年，他不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做回皇帝。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晓凌妹妹，这种话怎么能随便乱说？皇上正春秋鼎盛，你说这些话要是教人听去……”

　　康熙皇帝春秋鼎盛？康熙驾崩、雍正登基都是我亲眼所见，错不了的吧？——不，不一定！“亲眼所见”不一定都是真的，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在梦中“亲眼所见”。可是，哪一个才是梦？或者我来到清朝，本来就是一场梦？

　　我狠掐自己的胳膊，妙荷见了慌忙制止，问：“晓凌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话说得重了？我就是直性子，你可千万别在意！”

　　胳膊很疼，这一切该不是梦。可之前的那些难道是梦吗？青笺的句句关怀，八阿哥的音容笑貌，雍正与尹真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在我脑海中若隐若现，却又遥不可及。

　　我喃喃道：“我做了一个梦，可是太真实了。妙荷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妙荷看着我茫然无措的表情，微微一笑道：“傻妹妹，梦太真实了还不好？你想要的只有在梦中才有，要是我，宁肯让它真实一点！因为你一醒来，还得面对现实……”

　　我苦涩地笑了，那样的梦，哪里会有我想要的？面对现实？我多希望我一醒来就可以面对二十一世纪的现实，而不是那个陌生的地方。

　　是梦，就好。尽管我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醒来，不过只要是梦，我就可以告诉自己，那一切都不曾存在过，不过是我脑海中的臆想罢了。

　　我问妙荷：“你在这里是做什么的？”

　　她娇笑着回答道：“这里是皇宫，我自然是宫女了！晓凌你别担心，你不会和我一样做一辈子宫女的——皇上把你救回来，怎么可能看着你做宫女？等你将来成娘娘了，可别忘掉姐姐我啊！”

　　我没想到随口问的一句话能招来她这么些不着边际的说道，我嗔她一眼，“你要是再说胡话，我可不认你这个姐姐了。”

　　妙荷打着哈哈：“好妹妹，你就当我放屁好了。妹妹这面相，看上去便是有福的人，不用我说也是的！”

　　她的模样比我长了几岁，却这么口无遮拦。什么放屁、面相的，我只好跟着傻笑。成了娘娘？我可没有如此“远大”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