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新的一页》落云

2、空·翠

　　我不知道是不是应当感到空虚。这样的日子，却这样的闲，是不是人生应当有的经历我就这样再一次错过了。是真的很幸运吗？晃晃荡荡地上了初中，晃晃荡荡地上了高中，又这样晃晃荡荡地去上大学。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也许吧。本来就是个要求不高的人呢。一旦标准够了就懒得再努力，什么苦学，什么冲刺，90%就已经是我的100%。
　　时间显得苍白。淡淡地看看天，占占卦，一如既往地上网乱逛，翻翻新贴的文章，打开文件夹里尚未完成的小说，盼望着续新章，然后，关掉。
　　看了一半的小说躺在桌上，风吹过，仍是那样寂静地躺着，书页从未浪漫地翻动，灰尘从未离开它温暖的床铺。
　　一些顺手从书房捞来的书挤在卧室的书架上，表情严肃面皮紧绷站得笔挺，胳膊腿紧紧地贴在身边，像一群军训的学生。
　　明知没有什么好看的了，还要抱着书摩挲半天，却一页也没翻动，似乎半个小时的端详只是为了欣赏美貌的书皮。
　　明知没什么好弹的了，还要把谱子扯到琴架上随手乱弹上几首，然后在飘散开来的无聊气氛中讪讪地停了手。
　　明明是春光旖旎，却让懒散的阳光和漫天飘荡的白花花的柳絮惹得莫名的，空白。
　　春天是个会制造空白的季节。用最美的景致融化心的防线，生生的塞入空白。
　　该做的事还做着，该想的事也许还在想着，但心里就是这样懒洋洋的空白着，似乎不愿意急着去弥补，就让这种感觉飘荡，慢慢融入每一分骨血。
　　每天都会有那么一些时间还是称得上紧凑的，老师的话要回应，老师的要求要完成，老师的眼神也要摇着尾巴去接，即使脑子打着瞌睡，即使手正在文曲星的键盘上跳动得不亦乐乎，即使心里正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毕竟，这是学生的本分，也是高中生活能留给我的最后的几分记忆。还有，我的生活要用这些来填补，填补那些柳絮般的空白。就像小时候姥姥家的缝纫机，咔哒咔哒把细密的线匝实在布匹上。
　　越到最后，我越渴求这样的咔哒咔哒声。我自己，实在是一些零散的布料，和一些凌乱的线。
　　心也有过不安，但渐渐的，它就沉浸在那暖洋洋的春光中。

　　然而，却下起了雨。
　　雨大的时候，给城市的闹市区铸起一层铁的颜色。
　　然而这几天，一场大雨过后，天一直阴沉沉的，泥土的颜色混着校园花圃中低矮植物的颜色，空气也是这般模样。走在楼梯上，冷湿的气息钻进白色绿色蓝色的校服，贴到胳膊上，又凉又粘。提鼻一嗅，也是湿冷的泥土的气味。早上，几个工人把着水龙冲湿了楼前的甬路。
　　回家的时候，雨点落了下来。雨却没有下起来，仿佛在犹豫，仿佛在思考。一滴一滴重重地打在眼睛上，额头上，极其认真地，滴下来便板上钉钉般，似乎带着滴水穿石的勇气。这样的雨滴，让路旁低垂的绿荫显得更加浓重，浓重却更加青翠，连接着远方车行道的深灰棕黄，把眼前的色调调了新的标准。这样的雨滴，使空气的态度更加分明，也使我的头脑更加清醒。这样的雨滴，是理性的，超乎漫天雨线的感情。
　　在身旁荫开的绿色中，我寻找曾经触动过自己的街角景色，红楼还是立在那里，静静地接受街道的喧嚣，等待着与铜黄色的月约会的时刻。只是那腰身下散开一片烟茫茫的绿，或许并不多，烟只是我的错觉；但是在翠色这样稀少的街道，那几丝翠绿，已经可以幻化开一片颜色了。尤其在雨中。就像一点空气对一个快要窒息的人来说，就已经很慷慨了。
　　“潇洒看、今昔月光，轻吻我脸、吻我入梦，摇曳间一片遗忘、遗忘的相思，被梦压碎，碎成灰呀；手中却、不是尘灰，是我俩今生的翠绿。”
　　难以想象那翠色带给我的事什么，它驱散的又是什么。
　　或许是温暖之中那难以摆脱的慵懒，猫一样的感情。
　　或许只是心对安逸的盲从，刻意地忽视着什么。
　　就是头脑中那最清醒的一刹那吧。

　　这样的清醒已是奢侈。曾经的清醒都在短短的三年中交付，我允许自己偶尔的沉沦。但是细胞在兴奋的叫嚣着的时候，我发现清醒已是过去时。当我想笑着欣赏自己的成功时，却发现早已失去了欣赏的资格。棋子有成功的权利，却没有欣赏战局的立场。我是我自己的棋子。最终，我扬起的也只能是轻蔑的嘴角。
　　时间就在这轻蔑中流逝，留下长长一截空白，再也无法填补。
　　……

　　清醒，也许是我最后的机会，摆脱那种凝滞的寂静的气氛。
　　我快乐，因为我安逸；但我也要清醒，哪怕会有痛苦。我不是冒险刺激的崇拜者，但我需要药物的刺激，激起这个世界的兴趣和斗志。
　　强迫自己说出自己也形容不清楚地感觉，或许这就是一个开始。

　　完于2006.5.12 22：07 by东方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