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桔梗季》朝仓司

2、零一 五月雨

　　零一五月雨

　　清晨的流魂街很寂静。

　　即使在78区这样混乱的地方，黎明时分也是干净而安谧的。刚刚下过一场小雨，此时空旷而破败的街道上，只能听到滴滴答答的雨声。那是雨滴顺着屋顶掉落在地面的声响。
　　天色刚刚泛白，尸魂界的朝阳才刚刚升起，被笼在清晨的薄雾中映着潮湿的空气，折射出不同的色泽来。

　　78区戌吊的郊区，一个娇小的身影飞奔而过，很快没入了树林中。

　　朝阳缓缓的升起，阳光穿透薄雾洒向大地，地面上的水泽在缓慢的蒸发。在那个身影进入的树林的入口，一块破败的木牌被掩映在从生的杂草中。

　　一滴水珠从上面划下。微风吹过，上面的“朽木第十七猎场”的字样微微露出一角，又很快被湮没了下去。

　　×××

　　静灵庭。朽木宅。

　　巨大的宅邸散发着肃穆的气息，穿着和服的侍女端着上好的玉露茶在走廊里穿行。木屐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廊腰缦回，百转曲折的回廊向前延伸过去，连尽头都看不到。

　　待客的和室里，朽木白哉静静的跪坐在榻榻米上，双眼轻轻的闭着，隔绝了来自外界的一切探索的视线。

　　他对面的榻榻米上，跪坐着一个年轻的贵族小姐。她有一头金色的长发，被输成繁复的发髻，浅绿色的眸子里流光宛转，此时正用毫不顾忌的眼光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男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划过，屋内一片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少爷，茶沏好了。”和室外侍女的出现打破了屋内沉默的气氛。朽木白哉睁开眼睛，轻启薄唇。
　　“送进来吧。”
　　这是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像是醇厚的美酒，但是尾音又带着点凛冽。

　　训练有素的侍女将茶水呈上又退下，在安静的和室中没有发出任何噪音。天条院朱姬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朽木少爷，反正今天你也没有公务。我刚刚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我今日……”

　　朽木白哉的眉头在看不见的地方轻皱起来，他正在想着要用怎样的理由去拒绝这位粘人的贵族小姐，和室门却忽然被推开了。
　　来人是朽木府的管家。他毕恭毕敬的弯着腰，道，“少爷，老爷听闻天条院公主近日邀请您去猎场，已经差人将第十七猎场整理过了，您什么时候动身？”

　　“……告诉父亲大人，我这就动身了。”
　　“那祝您狩猎愉快，属下告退。”

　　朽木白哉换好了轻便的便衣从朽木府的侧门出府，看到了已经等在了那里的天条院朱姬。她换掉了之前繁复华丽的和服，也穿上了方便行动的便衣，发髻被放了下来，梳了一个简单的辫子，倒也算是英气逼人的美人。

　　但是……朽木白哉皱起了眉头。他并不喜欢她，他也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他以为自己已经将意向表达的足够清楚。但是眼前的人却显然并没有把他的拒绝和疏离放在心上。
　　不是赏花就是吟诗。这次竟然想出了狩猎。

　　他一向对过分主动的人敬谢不敏。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如果不是今天父亲开口。他是万万不会奉陪的。

　　他走过去，无视了天条院朱姬热切的笑容。硬邦邦的开口，“走吧。”

　　×××

　　流魂街78区郊外的树林里，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正在疾步穿行着。

　　忽然前方又传来人声，她赶忙后退，把身影掩在一颗高大的松树后面。

　　“真是麻烦啊，前十猎场不是一直有在整理么，这次为什么忽然要用十七猎场啊。”
　　“哎。别罗嗦了。好好勘察一遍。上面给的任务我们有什么好挑剔的啊。”
　　“我倒是听说，是因为前十猎场借给隐秘机动队作为训练场地了，所以才会启用这个猎场吧。”
　　“原来是这样么……那到也是，这种鬼地方，应该不会有人想来啊。”

　　…………

　　谈话声渐渐小了下去。女子从树后探出头来，确定附近已经没人了，才小心翼翼的离开躲藏的地方。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向来无人的树林里竟然出现了几个死神，她并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但是隐隐间，她明白了今天自己出现的并不是时候。

　　直觉告诉她，这片树林不能久留。可是……秀气的眉微微皱起。女子看了看手中的布包。今天只采了这么一点药，根本卖不了多少钱。如果现在回去的话……
　　她想到了已经没有一粒米开锅的自己破败的家。

　　好吧。等到采够能卖十钱的分量的草药就立马离开。

　　咬了咬唇，女子心一横，朝着与刚才死神相反的方向向林子的更深处跑去。

　　朽木白哉和天条院朱姬策马在朽木家第十七猎场里慢行着。
　　此时正是初夏。快要接近正午的时候，高大乔木笼罩着的林子里还是有点些许的闷热。偶尔能听见鸟鸣和蝉声。除此之外，树林里可谓是一片寂静。

　　随行的家臣和死神都在林子外待命，猎场里除了他和天条院朱姬，并没有什么可以猎取的活物。他备感无趣，本来就不怎么有表情的脸此时更是绷得笔直。

　　“朽木少爷……”一旁的天条院朱姬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朽木白哉的眉头却忽然一紧，“什么人。”

　　虽然很微弱，但是确实是有一个灵压在朝着他们的方向接近。但是因为隔得太远，他并不能判断来人的身份。
　　不像是虚的灵压。是暗杀者吗？

　　他微微屏气，感受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灵压。

　　普通魂魄？他皱了皱眉，已经经过清理的猎场里怎么会有普通的魂魄？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身边的天条院朱姬却忽然抬起了手。

　　“缚道之四——灰绳。”金黄色的光芒从女子的指尖射出，像一道离弦的箭，迅速没入了前方的灌木丛里。

　　“啊。”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出了一声轻呼。

　　天条院朱姬策马上前，他也只好跟了上去。

　　很多年后，他回忆起自己与她的初见，心中就不能抑制的泛起细密的疼痛。他后悔，曾经的他，为什么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如果他能知道他们会有怎样的将来，他绝对，从开始就要紧紧抓住她的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放开。

　　朽木白哉和天条院朱姬停在离灌木不远的地方。

　　绯真无措的跪坐在灌木的后面，一时间，她感到前方传来的巨大的灵压，让她几乎难以呼吸。双手被一道金色的光绳缚住，不能挣开。

　　“什么人，出来！”她听到一个女子的说话声，应该是对她说的吧。
　　她强忍住巨大的灵压，站起身。

　　应该是死神，她想。

　　朽木白哉微垂下眼，默然注视着身边的天条院朱姬释放出巨大的灵压。被这样的灵压包裹着，那个魂魄即使没有晕过去也应该动不了了吧。

　　但是下一秒，灌木丛唏嘘作响了一下，一个娇小的身影站了起来。

　　哦？还能站起来。

　　一瞬间的兴趣让他抬眼看向她。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子，有着一头乌黑的及肩发，身材很萧薄，身上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浴衣。她的双手被灰绳缚住，紧紧的咬着下唇，正抬眼看着天条院朱姬。她的目光里有着些许的不安和害怕，但是却没有常人见到死神的那种瑟缩感。

　　“刁民”天条院朱姬被绯真的直视惹恼，“见到贵族还不行礼！”
　　她抬起手里的马鞭，准备抽上去。

　　“算了。”
　　“朽木少爷！这个平民……”
　　“算了，只是个平民罢了。”

　　朽木白哉惊异与自己的开口，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握住了天条院朱姬扬起的马鞭，鞭尾擦过他的衣服，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声响。

　　绯真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个站在贵族小姐后方的男子就已经抓住了那根呼呼作响的鞭子。
　　她有些愣然，抬头望向他。
　　他没有看她，墨灰色的眸子轻磕，表情里带着淡淡的不耐。

　　是他……竟然是他！他又救了自己一次吗？
　　但是……

　　“天条院小姐。我有些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男子淡淡开口，声音里没什么起伏。然后他看向她。她的目光和他的短暂的对视，然后相错。

　　他不记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