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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晚上,凉风习习,空气里不知混了芙塘居的荷香,还是月下青草树叶的清香。大大小小安静的院落里寂静无声。长与有些累,顺手打开厨房的木格子窗,拉了一把椅在窗下坐下。她身后灶上大锅里白白的豆腐已煮好了,什么也不想,忙劳了一天,此刻豆腐热热的气息袅袅而起,竟不是纠缠院里香气,院外熟悉的萧声若隐若现,它消失在空中,竟似寻那清冷的声音而去。长与觉的很累,屋里没有开灯,一室冷辉。她把身子蜷缩在大大的椅子里,双臂深深的抱住自已,垂下头,在萧声中闭上眼睛。
      第二天日上三竿才爬起来,被烟浮拖到梳妆镜前,发现里面的女人面目憔悴,耷拉着眼,蓬头乱发的无精打采。
      “公主,别的主子们这两人忙的把自已打扮的漂漂亮,你比谁都忙,怎么成这副模样?!!”烟浮一边仔细给她分缝梳头,一面又忍不住抱怨。
      长与自知理亏,沉默了半天,惹的烟浮扭头看她的脸色是不是病了,实在躲不过去于是喃喃的说了一句“为人民服务。”烟浮无语。
      晌午的时候实在无事,长与细细用青花白瓷钵装了两碗豆腐脑,命云移烟浮去做些自已的事吧不必跟着。她浅浅挎着一个小竹篮向芙塘居方向走去。只是才到半路上便看到了大队人马花团锦簇般,男男女妇锦衣华服,几位公主郡主都在,乌兹国那个八字胡王也在,中间那一身锦衣,微微颔首的不是娆楝又是谁?!
      “不期而遇如此几位美丽公主,实乃三生有幸。”众人微笑中,凡生作揖。
      负冢还礼“相请不如偶遇,我王今日携亲友宴请诸位,乃是家宴礼请朋友,无关国事。承恩天竟随人意,还请同路。”负冢居前,做恭请。大家礼让。娆楝随乌兹国王等男子让路于一边在前开路,他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远远的绿地石草,这内眷宫里一片锦绣,哪有内忧外患之态。也好,竟是墙里墙外两重天。
      长与侧身躲在假山后面,把头埋的低低的敛住呼吸。直到最后一个人影也远远的不清晰了,她才探起头。
      芙塘居是不去了。她转头,忽然觉的后宫之大竟没个能容身之处。不想太早回锦怀宫,回去也是在窗前发呆,她闷闷的信步而走。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宫闱。头顶的树叶婆娑,枝杆老壮,再看身边的院墙竟比别处斑驳了许多,竟是一处老院子了。这里很安静,静的连个扫地兮索的声音也有。树叶无声的晃,投在墙上,斑驳成岁月无声的痕迹却是静止的。于是断断续续的咒骂声由为刺耳,长与皱了皱眉,不觉踏声。
      拐两个院墙,来到一个木质大门前,破旧,虚掩。有些愣怔,就听到刚才的声音大了许多,由里到外。不觉向里探了探头,见站着一妇人五十左右年纪,却已满头白发,正在厉目指骂一个低头耷肩的老妇。接着一件物事晃过眼前,那老妇哎哟呻吟倒地。
      这座宫里隔了院子便是别人自已的家事。她不想管,抿了抿嘴,收回探出的脑袋。却无妨一道精光射来。“站住”是那妇人喝道。
      长与无奈推开木门现身于面前。妇人惊讶一闪,继而厉声“你是谁?敢在外面偷听。”
      长与面无表情“我没偷听。”她转身,不想再继续,离开这事非之地。
      那边妇女却恼怒,四五步冲过来“没大没小的东西,见了本宫也不叫,这般规矩是谁教与你的?!!”伴随骂声劈头盖脸对着门外站边站着的长与就是一巴掌。鬓倒钗乱长与只觉祸从天降一下子晕乎乎的找不着北。好容易稳住脚步,长与一把把篮子从腕上取下放在地上,才扭过身与她怒目相向“疯婆子,你敢打你大姐,我操你大爷的!”本来心情就不好,不招惹她反倒被招惹。什么三从四德、尊老爱幼、知书达礼、礼义廉耻早忘到哇爪国去了,只觉轰的一声一股热血都冲到了脑门,早已口不择言。那妇人登时惊的直挺挺站立嘴巴能塞一个鸡蛋。长与抚了抚纷乱的头发,恨恨的看她一眼。
      妇人嘴唇哆嗦,命令“给,给我~~~”话还没说完,倒在地上的老妇得到命令爬起冲过来举起手就要……
      长与傻一次就行了,还能傻两次?看那老妇冲过来已三分明白那“~~打”字就要落下来了。一拳不假思索的推出去,那老妇登时如陀螺般,咋样冲过来又咋样捂着脸转了回去。轻蔑的望了望又倒地的老妇,冲老妇吹了吹毫发无伤拳头,慢悠悠往外迈,心情舒畅天高云淡的,虽然模样狼狈但胸内郁积之情一扫而光,这下,看谁还敢拦她。
      妇人目瞪口呆,望着她大摇大摆的背影,一口气憋的换不过来,竟硬生生向后倒去。
      “夫人啊~~”
      回过头长与唬了一跳,就见老妇动如脱兔的扑在倒地的妇人身边大声惨叫。
      “你哭什么?”长与惴惴的“还不叫医生?”
      “太医才不管我们是死是活~~”老仆泪如雨下。
      收起心中的不情愿还是急忙跨过门槛俯身在妇女身前,大拇指按向她的人中,轻声呼唤,大约过了十秒钟,那妇人才魂归故体,悠悠的“哎~~~”的一声喘过一口气。老妇巴巴的落下一颗悬起的心,长与擦了擦头上急出的汗,暗自告诫自已以后少生点气,气死真划不来。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长与指挥已没了主意的老妇,两人三手四脚的把妇人抬回房里放在竹榻上,又拿些凉水拍在她脸上,喂了口水,气氛缓和了些,长与坐在榻边,望着妇人,没有回头问道“你还挺忠心的!那么,她为什么像打狗一样打你?”背后的老妇向双目微闭的妇人张望了一眼,却慢慢的自责“是老奴不好,今天的饭菜不可口,是老奴该死。”
      长与瞟了一眼旁边的小桌,青菜,咸菜,笋,三个小碟,一个窝头,竟是见不着半点油星。虽不想知道为什么,却明白此地已被无形隔绝,任其自生自灭了。在心里低低叹了口气,眼见那妇人才慢悠悠的醒转了眼睛,长与在心里已比刚才多了三分怜悯之情。
      却不想那妇人一眼见她,又是咬牙切齿。
      “我是风俏声。”长与道“望都的长公主。”
      老妇听完急忙俯身跪地口喊恕罪恕罪。初时只见她独自一人无从无仆,臂中又挽个篮放着钵,只当是哪个宫里稍得脸面的丫头,胡乱行走,没想到竟是长公主。妇人也奇怪的变了脸色,紧盯着她打量,眼睛里竟浮浮沉沉着明灭。想要坐起,却觉眼冒金星。
      长与转身从门外拿起地着放着的篮子走进来,命老妇取了个空碗,她从钵里舀出些黄嫩盈盈于碗,又在上面撒了绿色的香菜,点着香油。只看颜色闻着香气,已让人不由生吞口水了。长与在妇人身前复又坐下“看你虚弱无力,想必有些贫血,今早又没吃饭吧。”她似无意的说着,已低头仔细用小勺舀出些递到妇人嘴边。妇人不为所动,两人僵持几秒后,长与笑,凑近她忽狡黠低声道“你刚打我一巴掌,现在最好不要拂我意思。不然我现在一巴掌还回去,看你还有何面目在你老仆面前呆下去。”妇人吃惊的望着她,长与趁机一勺填进了她的嘴里,那妇人皱着眉,又不好发作,勉勉强强一口吞了下。长与莞尔便低头去舀第二勺了。
      再到房门口,太阳已快下山了。一天就这样又过去了。走出房门长与伸了个懒腰,老妇巴巴的亦步亦趋送出来,满脸感恩戴德的模样。
      “别在这样了,搞的我跟有多大功劳似的。”
      “公主屈尊将贵到此,老妇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长与笑“只要不把别人打出去,就有到此的人!”
      老妇叹了口气,深深的摇了摇头,低头立着却没再说什么。长与让老妇就在台阶处停下别送了。又探房向屋里望了望,那妇人于榻上悄无声息的出神,不知在想什么。也许是黄昏的光晕,也许是五官缓和了下来,不像初见时尖锐扭曲。那天生高贵不倔的气质隐隐若现,想必当年定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如今潦倒若此定也有非同寻常的故事。不过这都不是她操心的了。这弹丸之地的皇宫碰见的人个个卧虎藏龙,谁还没有点故事?!!
      “嗨!美丽夫人,我走了!”
      妇人坚持了一会儿,还是转脸望向了门口:一院子的金黄余辉,长与在院子当中冲她摇手,笑的那么坦荡明若,仿佛弯弯的眼睛溢出的都是如斜阳般暖暖的光芒。
      看那妇人只是定定看着她,却不动不说话。于是问向老妇“我失礼了,请问,你们夫人怎么称呼?”
      老妇又些紧张的向里看了一眼,看那妇人仍怔仲的模样。于是一咬牙,好似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她对长与答道“禀公主,妇人闺名暖。您,就称她暖夫人吧!”
      “暖?!暖夫人!”长与喃喃看那妇人眼眸仍望向她,又像透过她飘渺在在不知名的地方。
      “真好听。暖夫人再见。”长与无拘房内的不闻不问。微笑施礼后,磊落而去。
      “——她就是风俏声……沁徊……”幽幽然的声音掺着昏黄的烛光自房内溢出,老妇冷冷的打了一个寒颤,无力又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慢慢走进房内关上了门。院落,忽尔一地冷寂、暗沉。
      “天啊天啊天长长,水啊水啊水漫漫。”
      四下暮合暖气褪去凉气来侵。最后一丝夕阳用尽力气崩裂出点点星光后消失了。倒扣碗状的天空成了宝蓝色,抖一匹黑纱,缓缓覆盖落下。长与在心里给自已唱着歌不寂寞,脚下渐渐加快。一间间宫院已萌出了灯光,一折折回廊也点燃了宫灯。
      走到上书房时差点撞到人,士兵一喝吓了长与一跳,呆在原地。后面三五人闻声走近,三弦提灯惊道“俏声公主,这么晚了,您~~”
      长与有些尴尬,却也不想解释,抿唇微笑直了路要走。又是一个爽朗的笑声“公主,我们又见了!”
      心下无奈的叹了口气,长与施礼“凡生大人安好。”凡生笑而不语,花白的须发映着灯光,眼眸亦同星光般熠熠生辉。
      再次叹息“我知道大人在心里对俏声的看法。”长与面容严肃,却并不卑亢,态度坦诚。
      “不。凡生对公主的看法如初见时无二。行事自有缘由,不需亦不用与外人道,疑你之人必疑,轻如草介。信你之人永信。公主只需知道,公主在一些人心中有如星光般璀璨便足以了。”
      “……谢谢。”长与低头吸了吸鼻子,胸似有千言万语竟无一言能发。古有伯牙摔琴以谢知已。俏声只是点点头,看似冷淡无声离去。有人待我若此足以,我心,我知,他亦知。
      勿勿脚步忽来由的放慢,抬头一轮明月不知何时已嵌在天空,远处山石树影如水墨画般泼去。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时古难全。只是他心,有人知否?!唯愿有人知。长与轻轻合掌,久久才抬眸看向一外院墙。静静的,偶有蛙叫。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声萧音一跃而清啼,似一束炮烛自空旷中升天漫成了烟花。长与站起飞快抬起头,注视前方的眼眸忽然如擦亮般泛起喜悦的光芒。是他,就知道是他。隐隐在湖边的那青白的单影不是他又是谁。自已真傻,只是直直看着院墙,竟没有看周围一眼。
      声音忽然停了,似一阵风便吹散了。背影又如顽石如一动不动,仅凭自已的耐心又怎能轻易看出?!
      困了,乏了,长与慢慢坐在长厅栏杆处,把头倚向身边绛红木柱,裙摆已被露水打湿,那背影无声无息,潜入夜色,无动于衷。她的眼眸渐渐黯了下来,缓缓直起酸痛的背,起身,跨过栏杆,她想她是该走了。
      轻轻的风撩起裙摆,低低的,像一个挽留的手。向着锦怀宫的方向,长与没有回头,亦没有停步,只觉心中甜苦杂陈。那一晚,长与夜不成寐,辗转反侧。那一晚,有惆怅绵长的曲子走走停停,直到天空鱼肚泛白。那一晚,偶有人寻思,也只当宫里那好些音师里其中一个练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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