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至春山，箫动长安》蜗牛99

1、玉面杀将

　　武帝十五年，立冬后的第三天，轩国在渭水之战中完胜南召。

　　隔日，八百里捷报便送到了长安。

　　皇上颁旨大赦天下的时候，谢慕箫还在廊下跺着脚看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了些。

　　忽然她听到长廊拐角处几个小婢女叽叽喳喳笑闹着什么。

　　“听说了吗？南召降了。”
　　“真的？！”
　　“当然不假。皇上已经册封南召国主为违命侯了呢。”
　　“这次攻打南召的是二爷，二爷每战必胜！不日二爷就回京呢！”
　　“瞧你那样，二爷回来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乌鸦嘴！二爷看不上我，也绝不会轮到你！哈哈哈~”
　　“……我进府才一年都没见过二爷……二爷常年在外，姐姐们可有见过？”

　　听到这里谢慕箫有些啼笑皆非。这群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我见过他。”

　　众人一回头，却看见是表小姐，连忙行礼，而后竟又捣鼓起来。

　　“这院子里就属表姑娘待我们最亲厚了，表姑娘可不要笑话我们啊，其实我们就是好奇来着。”
　　“表姑娘自然是见过二爷的，快给我们说说吧？”一个眼生的小丫鬟脆生生地继续起哄。

　　这时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谢慕箫身上，而她则平静地回答道——
　　“二哥常年在外，我见他也是不多的。据说四年前他提着蛮胡部落族长的首级进京面圣，一个小黄门被吓得晕了过去。”

　　十四岁便上了战场的少年，在一场一场残酷的战役中声名鹊起，外面传言他性子冷漠而且驭下极严，甚至茶楼、戏本里都有他的故事，总结起来就两个字：“杀将”。
　　大抵是心中感慨，谢慕箫不由叹了口气，补充道：“玉面杀将。”

　　谢慕箫心中又欢喜又害怕，只当马上要见到任行云。

　　可空等多日，始终没传来任行云的消息。直到第五日傍晚时分，婢女小莫来报信——宫中大宴。

　　谢慕箫面上不惊，甚至有些出神，草草应道：“知道了。”
　　小莫说话还喘着气：“表姑娘，皇上要在皇宫设宴庆功，特准安王府家眷一行人进宫同乐呢！”
　　谢慕箫却像没听懂：“进宫？”
　　小莫只当她也是激动坏了，笑着解释道：“夫人说今儿是二爷得胜归来的好日子，宫里摆的庆功宴表姑娘可同去！”

　　谢慕箫从没进过宫，此刻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小莫给自己添妆，一时又不禁苦恼起来。宫廷宴会，肯定很多人，恐怕连说句恭喜的机会都没有……

　　天色慢慢沉了，王爷王妃都装扮妥当，遂一行人乘了轿子往皇城行去。一道道门，一重重礼，谢慕箫已经晕晕乎乎的了。等好不容易踏进大殿，她的思绪还是有些恍惚。

　　繁华如昼，觥筹交错，光影流转，这次见面他们隔得很远。

　　他穿着一身玄色骑装，脚蹬墨色长靿靴，头戴银冠，与人饮酒作乐也没沾染俗气。

　　大殿中娇艳的宫女们正翩翩起舞，曼妙轻歌。

　　谢慕箫如在梦中，脑海里浮现出四年前的一幕。那日也是他得胜归来，她爬在树上摘桃，不小心一颗桃儿自手里滑落，落在少年脚边，少年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箫儿！”“慕箫！”“慕箫！”

　　耳边听得有人低声浅唤着，猛然回神，只见众人眼光皆看着她。谢慕箫只得站了起来，连忙福身。对了，宴席已过了半个时辰，宫女们的舞都献完了，刚刚好像有人在说要表演尽兴？眉尖一蹙，她刚准备启声，就被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拦下。

　　“表妹年纪尚小，技艺不精，怕是会扫兴。臣这几年在边塞学了几首异族小调，倒也新鲜，不如微臣吹奏一曲。”

　　上座太后第一个赞成，不过老人家提议，任行云吹箫、和颐公主弹琴，琴箫合奏更显乐趣。

　　又听皇上朗声笑道：“好一个琴箫合奏，这便开始吧。”

　　和颐公主红着耳根子，低笑道：“是。”

　　“众卿，继续喝酒！”

　　百官皆称是，接着又是一阵一阵的笑声传来。

　　琴箫合奏与锦瑟和鸣恐怕是一个意思，谢慕箫想到此处一口气干下一杯。

　　安王妃拉住她的右手，细细问道：“箫儿，身子不舒服吗？”

　　谢慕箫有点泄气：“我……没什么大碍。”

　　任行云与和颐公主一曲奏罢，众人称赞，又是一阵热闹。

　　谢慕箫默默端坐在角落，五味杂陈。

　　从前自己有底气是因为知道任行云内心极为傲气，同女子更是疏离冷淡，即使有很多人仰慕他，也不见他理会。他虽没看上自己，但始终也没看上其他人。若是此番他与公主成就美事……

　　她的心彻底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