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奇案原剧改编 第一部 天若有情》孟緹

36、第三十五章

　　江宁府大牢所在地黄天霸并不陌生，更没有忘记自己曾在火烧大牢时刻救出那人跟施不全的那个夜晚……此时天色已晚，所有大大小小房舍在夜色中远远望去全都是黑色的，黄天霸悄悄潜入牢房外头欲寻找常三郎关在何处，却莫名想起这府衙牢房曾关过知府大人、甚至关过皇帝，而他这个名副其实的天地会乱党在府衙里也待过不少地方，偏偏就是没被关在牢里过！这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牢房开的铁窗并不高，刚好跟黄天霸个头差不多高度，只是从外头往牢里望去视线受限，待在与铁窗同一面墙下方的囚犯是看不见的，而此地又不能放开嗓门叫唤，于是黄天霸俯身捡起石子一一在每个牢房的铁窗敲上数次，力道极轻，用的却是天地会约定的暗号，一般囚犯不是听不到声响，就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黄天霸打算先敲一圈外围有铁窗的牢房看看常三郎在不在，若是常三郎被关在里头的牢房，他就得跳上屋顶揭屋瓦找人了。

　　敲了北面牢房并无回应，黄天霸转向西面牢房再敲，敲到第三间时终于听到常三郎的声音：「舵主！」

　　「如何？衙役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他们把我关在这里后就走了。」常三郎急道：「舵主，小宝他现在怎么样了？」

　　「施大人带走孩子后我就没跟去。你放心，照施大人的作风，他绝不会放任一个婴儿身陷险境而坐视不管。」

　　黄天霸之言让常三郎稍稍安心，随即又迫不及待开口：「请问舵主，今晚之事是不是江府之人陷害于我？」

　　「十之八九不会错。」黄天霸将今晚所见所闻简略说一遍，常三郎听到两位解差尸体被江府之人放在自己身边，顿时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喃喃自语道：「差大哥……」

　　「你认识那两位解差？」

　　「那两位差大哥一位姓郭、一位姓严，我被判充军宁古塔时，就是这两位差大哥押我上路，一路走到山区无人迹处，两位差大哥居然把我放了，说他们曾受我爹的救命之恩，现在是他们报恩的时候，只是没想到……」

　　「私纵人犯，可会落个砍头的罪名。」黄天霸微微沉吟，常三郎却不觉湿了眼眶鼻头一酸：「两位差大哥冒着生命危险放我一条生路，没想到却命丧江府之手，是我，是我害了他们……」常三郎终于忍不住情绪激动，一下子拔高声音：「请舵主一定要将江老夫人绳之以法，替两位差大哥报仇！」

　　「嘘。」黄天霸忙作手势要常三郎冷静，眼角向对角走道处一扫，幸好没有引来衙役的注意，于是压低声音道：「如果我猜得没错，江府应该是打算将杀害解差的罪名栽到你身上，用这法子取你性命。」

　　「可是差大哥真的不是我杀的……」

　　「难！你被判充军，说不想法子逃走没人会相信，但如果实话实说的话，那两位解差私下放了你的事便是私纵人犯，而不是因公殉职。」

　　常三郎恍然大悟道：「三郎明白，不能说出两位差大哥放我自由这件事，否则差大哥的家属就得不到朝廷怃恤，反而成了犯人！」

　　黄天霸却是陷入沉思，若是不说出解差放人的事实，唯一的方法便是由自己出面证明常三郎没有杀害解差，但自己出面的话不免会被问起他和常三郎的关系，而自己是天地会匪府衙里可是有不少人知道的，万一常三郎被人怀疑是天地会之人，那江府不仅可以用这名目大作文章，连常三郎的孩子都逃不了灾祸。

　　「舵主……」

　　「你先暂且不要说出解差私纵人犯之事，让施大人去查，若查不出真凶是谁，最后再由我出面作证。」

　　「三郎不担心此事，担心的是能不能将江老夫人绳之以法。」常三郎道；「舵主可想到好法子？」

　　「若想捉住江老夫人，不先搞清楚她的底细不行。」这是黄天霸目前的结论，也意味至少要动用他在丐帮的人脉才能进行此事。常三郎显然也想到这一点：「舵主能请丐帮的朋友帮忙吗？」

　　「当然没问题，我明日一早便去丐帮，你在这里先撑着，施大人一定会帮你查明真相，洗刷你常氏一门的冤情。」

　　黄天霸离去不久后施不全就来到牢房。他这回到江府贺寿受到江老夫人盛情款待，却碰上江府少夫人秦梅娘借机向他申冤，而这位少夫人正是他怪梦中那名躺在棺中的女子，忍不住心生疑窦，将孩子带回府衙让施小红照顾后，发现孩子的襁褓里塞了一块沾了血迹的白布巾，施不全便来到牢里问常三郎那块布的由来。

　　「这是梅娘留在孩子的身上，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虽然是初次见到这块布巾，常三郎仍一眼就认出这块布巾是他爹临死前紧捉住梅娘衣袖所留下，禁不住情绪激动，又想起了全家被杀害的往事：「这是我爹留下的血、手、印！」

　　大略问出常三郎和秦梅娘的往事，施不全又想起那个梦到血手印的怪梦，直觉认定这当中必有天大冤情，正想着手侦办时，怎知贾青天匆匆来报说接到总督大人来的加急文书，文里写明常三郎是逃犯，要施不全立即将常三郎斩首。

　　施不全心想这常三郎可是好大面子，只不过是个逃犯杀害解差，居然动到总督大人来文，而且这个总督大人何时消息如此灵通，这么快就知道常三郎被抓之事？施不全毫不在意将总督文书抛在一旁不管，又来到牢里将孩子交给常三郎照顾，此次是问明常三郎是否杀害解差，常三郎想起黄天霸的吩咐，只肯说出他没有杀害解差，对于他如何逃脱之事语带闪躲不愿正面回复，施不全见状也不再追问，命本案押后再审，一旁贾青天却是拚了命游说施不全赶快处斩常三郎，唯恐施不全违抗上头命令自己会被连累：「大人，这个案子我看绝对错不了！是张捕头亲自逮着他的，当时常三郎正在藏那两名解差的尸体，全身是血呀！」

　　施不全只是一笑：「那我问你，张捕头怎么会知道常三郎躲在义庄内呢？」

　　「回大人，那……那是学生的线索。」

　　什么时候这个小贾突然对案件如此上心了？施不全歪了歪头，小眼瞄了过去：「师爷不简单哦！你也会破案子？」

　　贾青天忙陪笑道：「那里的话，大人你看我的本名叫青天不是吗？」

　　「对，青天！」施不全笑容满面，状似随意道：「那你这线索是从何得来的呢？」

　　「茍东坡那儿啊！」

　　「谁是茍东坡？」

　　「就是茍六那崽子，他现在在我干娘那里当差……」贾青天对于这回跟施不全去江府拜寿，最得意之事莫过于拜了江老夫人当干娘自己当上干儿子，这阵子总是将干娘挂在嘴上炫耀，更与茍六臭味相投一拍即合，时不时往江府跑将江老夫人哄得服服贴贴心花怒放。施不全却是想起过去当七品县令时和茍六相斗的一些往事，如果是那位曾在阿德贝勒府里仗势欺人的狗奴才，这种人说出口的话不打上个问号可不行！

　　施不全遣人问明茍六最常去的几处地方，隔天一早便去这几处晃晃，果然在某间酒楼见到茍六正在听某个小姑娘唱小曲，没多久这个茍六又开始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的老戏码，施不全笑笑走过去拍他的肩，把茍六吓得魂飞魄散，三两下语中暗带威胁就让茍六露了饀，乖乖说出是江老夫人告诉他常三郎躲在义庄，他再通报贾青天，让衙门的人去义庄抓人……回到府衙后，贾青天又急报说刑部来了封八百里加急文书，非得将常三郎斩首不可，施不全依旧当耳边风，只吩咐贾青天查明常家血案经过，准备重新审理此案，怎知话才说完就有衙役来报，这回来人却是施不全不想理会都不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刁民常三郎一贯横行乡野，鱼肉乡民，屡次搔扰江府，侮辱朕之奶娘，就如侮辱朕，士可忍孰不可忍，旨到之日，令施仕纶即刻追拿此人，一经查获，就地正法……」

　　秦大悲朗读圣旨正起劲，施不全却是瞪大眼不敢置信，常三郎从来就不在江宁那些喊得出名号的牛鬼蛇神之列，偏偏皇帝居然要他处斩常三郎，这……这该如何是好？

　　为了保住常三郎性命，施不全无计可施下只好拿出装病装晕此等烂招数，待秦大悲离开卧房，施不全小眼一睁一骨碌翻身爬起，忙抓着施小红偷偷从后门溜出府。

　　*************************************************************************

　　黄天霸回到戏班子休息没多久，天一亮立刻动身前往丐帮说明来意，请他们帮忙调查江老夫人的底细，出丐帮后黄天霸另外找上宏化堂某位在走镖的弟兄，请他顺道将信息送给玄水堂，却是为了常三郎的父亲常河之事想请求上头帮忙……黄天霸办妥传讯之事后即匆匆赶往府衙大牢，朝铁窗里一瞧常三郎居然不在里头，急忙四处寻找，却在大牢外头见常三郎被铐着有衙役在看守，只听得衙役们谈论道秦公公前来宣旨要斩常三郎，他们来牢里带人时施不全突然晕倒了，于是常三郎变成关回去也不是不关也不是，只好先在大牢外头候着看看施不全何时醒来要不要行刑等等，黄天霸眉心愈听愈是纠结，禁不住怒气横生暗喑咬牙，原来江府竟是抬出皇帝这顶大帽子压着要施不全斩人，陷害人取人性命可以如此光明正大又不落人口实，这位江老夫人”理直气壮”至此，可不就拜那人所赐？

　　飞身上屋檐，黄天霸绕到府衙内厅和知府卧房想找施不全商量如何营救常三郎，却不见施不全只见贾青天愁眉苦脸在厅里绕圈打转，便冷着一张脸问他施不全人在何处，贾青天见到黄天霸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魂不附体，也不敢得罪他，便说出施不全兄妹从后门溜出府衙坐轿子往江府去了，闻言黄天霸忙施展轻功急急赶往江府，没见到知府大人的轿子，却看见施小红在江府里行踪鬼祟躲躲藏藏，干脆现身问道：「小红，妳在做什么？」

　　「黄天霸？你怎么会在这里？」施小红吓了一跳，秀丽双眉一扬语气不善，她可一直都牢牢记着在将军府时，人人都着迷盯着薛慕伦美貌不放，唯独只有康熙看向黄天霸，从那时候起施小红就没给黄天霸好脸色过。

　　黄天霸只觉得莫名其妙，搞不清自己何时得罪这位大小姐了？只是这当下却不是吵架的好时机：「施大人呢？是他让妳来江府吗？」

　　「懒得理你，我要找人！」施小红转头就走，黄天霸伸手拦住她：「找谁？也许我可以帮上忙。」

　　「江府少夫人秦梅娘！」施小红原本以为黄天霸一定不知道秦梅娘人在那里，怎知黄天霸点点头，朝江府某个方向使眼色轻声道：「跟我来。」

　　昨晚才跟着常三郎埋伏在江府，黄天霸对江府布置记忆犹新，很快领着施小红来到江府内院某处，果见那处院落门前同样有下人看守，施小红告诉他必须让秦梅娘尽速前往府衙去救人，黄天霸压低声音道：「妳带秦梅娘在东边墙外等我，我马上到。」语毕也不管施小红便施展轻功赶往马市，马市离江府并不远，他也有个熟识的朋友在马市经营生意，找到人后二话不说丢给他几枚铜钱道要借用马匹一用，请他让伙计到府衙将马带回后便即刻驱马赶到江府，那匹马就交给施小红和秦梅娘骑去，黄天霸也跟着奔回府衙。

　　此刻在公堂上，施不全这个知府大人可是耍尽了各种无赖手段，想尽法子拖延常三郎的行刑时间，他和施小红偷偷溜到江府，就是希望盼得秦梅娘出面向府衙击鼓鸣冤，如此一来常府命案常三郎便是命案苦主兼重要证人，依大清律例不得处死，便可拦下皇帝砍人的圣旨了。施不全来到江府后想见秦梅娘，被江府少爷江盛给打了回票，这原本就在情理之中，施不全于是让施小红暗中潜入江府寻人，怎知施不全一回府衙就见到秦大悲居然没走，蹦着一张脸在内厅候着，催促他赶快处斩常三郎，施不全无奈之下只得升堂。审理之时施不全能拖就拖，一双小眼时不时瞪着门口瞪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然而施小红和秦梅娘迟迟不出现，就在施不全快放弃的时候，二人总算赶上了，只见秦梅娘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发丝未见一点凌乱，忍不住暗想江府距府衙也有一段路程，真不知小红怎么让秦梅娘来到府衙，不过这当下却也不是追问的时候。秦梅娘来到府衙后随即道她有冤要申，将她目睹常家血案的经过说了一遍，提到常河紧握她的衣袖留下血手印，手边写下明月二字之时，所有人都眼泛泪光，常三郎泪流满面情绪激动，秦大悲和施小红也都一脸难过神情不忍，唯独施不全不为所动：「明月？通常死者所留言必是凶手之名，秦梅娘，妳可知道谁是明月？」

　　「老夫人！」秦梅娘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众人闻言大惊，施不全脱口而出：「江老夫人？」

　　「没错，她本名叫江明月。」

　　若常河留言是想指明凶手的话，为何不指名道姓写全江明月三字，却单单只留江老夫人之名，这当中难道有什么隐情？施不全心念一动，想了想决定暂且按下不表，于是命衙役前去江府传话，请江老夫人上堂对质，一旁秦大悲拚命劝阻，说江老夫人不可得罪，但施不全只是笑笑，依旧故我：「依法行事，何惧之有？」

　　尽管府衙衙役奉施不全之命前往江府传话，但一来衙役本身就心存畏惧，二来茍六当上江府管家后态度强硬趾高气昂，连通报老夫人的举动都懒得做，直接就将衙役轰回府衙。施不全大怒再命多带人手，茍六也一样让府内养的打手全部一字排开双方对峙……见衙役又第二次退让，施不全直在心里摇头叹气，耳边又有贾青天死命唠叨，说老夫人请他传话，只要施不全前往江府道歉，老夫人便既往不咎，是施不全自己太不识相等等说了一大堆，施不全却是打定主意这回由他亲自出马，非要传讯江老夫人上堂不可。

　　「施不全，你不要以为调这些御林军来就吓得了我，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一反在酒楼卑躬曲膝的模样，茍六在江府大门前耀虎扬威好不嚣张，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狗仗人势！施不全在心里暗暗摇头，脸上仍维持着笑容，突然将手上拐杖一甩──

　　后头那些衙役们连忙退开，跟着出现的竟然是两门大炮，只见衙役们吃力推那两门大炮和火药就定位，茍六瞪眼张嘴缩脖子呆楞在当场，任谁都想不到知府大人会小题大作到这种地步，居然动用到火枪营，茍六眼睁睁看着黑漆漆的炮口对准江府大门，吓得当场屁滚尿流：「妈呀！撤撤撤撤撤……大人，您稍安勿躁。」

　　「茍东坡！」施不全厉声一喝，茍六只得硬着头皮道：「施大人……」

　　「小茍六，告诉老夫人，我给她一柱香时间更衣，一柱香过后我就攻门了！」语毕也不管茍六哀求，径自盯着一旁点起的线香，开始计算时间。

　　一柱香并不久，线香很快就燃烧将尽，照惯例贾青天又急急忙忙跑来劝阻要他当心头上顶戴，这一炮轰下去可能小命不保等等，施不全眼见线香已尽，江府一直没有动作，便大声一喝：「装弹！」

　　见炮手开始动作，贾青天哭丧着一张脸不知该如何是好，施不全一一下令，已经到最后要开火的时刻了，贾青天只能曲起身子摀住耳朵听着施不全的声音大喝：「预备──」

　　江府大门蓦然开了一条小缝，跟着两扇大门缓缓朝后掀……施不全高举之手顿时停滞，贾青天更是不敢置信小声喃喃道：「莫非江府屈服了？」

　　门扇终于大开，从里头跑出数十位打手，后头又出现四位衣着不同于一般的侍卫，施不全心中猛然打突，某股预感突然涌现，接下来那位明黄色的身影更根本证实施不全的预感──出现之人一身龙袍，嘴角微扬，轻松惬意：「……这场面挺热闹的。」

　　早在秦大悲跑来宣旨之时，就该猜到皇帝人还在江宁没回京啊！施不全忍不住暗骂自己胡涂，忙与众人一同下跪行大礼：「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