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夏流景》毛豆

9、第一次集训

　　会在Z大看到穆依人，袁半夏一点都不意外，毕竟10天后的练习赛地址定在了Z大篮球馆。
　　那个傲气女子长身玉立，光芒耀眼，无视凛冽寒风，一身深秋装束勾勒出美妙曲线，小西装，低胸毛衣，贴身皮裤，红色长靴，挽着个能抵上大学四年学费加生活费的红色Birkin包，身后是两大保镖围护，足球社的队长穆殇和副经理穆离，身旁陪伴的正是笑容永远温柔如春雨的尉迟越。
　　到底是寒冬，场馆又空旷，半夏每次坐在一旁看着大家大汗淋漓，自己却是越坐越冷。她无意识地缩了缩盘起来的双腿，把大衣袖子拉过盖住整只手，再盖住自己脚上的绒毛拖鞋，觉得脚趾好冰，而穆依人在二楼观众席居高临下的目光让篮球馆的温度又冷了些。
　　幸好穆依人没有在上面站很久，就转身走了。
　　半夏松了口气，拿过哨子有气无力地召集大家集合，准备下一个阶段的练习。今天是三年级轮值，钟衍他们把练习用球推到球场的另一边，准备稍事清洁下场地，他对着半夏叫道：“小夏，拿几瓶水过来。”
　　“你自己过来拿，好冷，我不要动。”半夏越发缩进大衣里。
　　“那扔过来。你啊，坐在那里不动不是更冷么？”钟衍推着大拖把，“学长命令你，绕球场20圈。快，起来准备。”
　　众人跟着起哄，“小夏，来，20圈，计时开始！”
　　半夏拉起大围巾直接裹住自己的脑袋，表示听不到。坐在她身边休息的殷离光拉过放运动饮料的推车，拿出宝矿力就朝钟衍扔去，“旺旺，接着。”
　　偏偏钟衍当时正埋头拖地，反射性地接了，还应了声好。
　　众人立马捶地狂笑。
　　醒悟过来的钟衍和殷离光掐成一团又打了起来。
　　“你们篮球社的经理可真特别啊，穿着这个样子，还请都请不动，”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硬是将本来热闹的气氛转成了冰点，穆依人和尉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球场，她正上下打量着袁半夏，说出口的话非常的不客气，“不需要服务社员，也不需要服务场馆，就这么坐着，居然还有球员主动帮忙，真让人羡慕。”
　　袁半夏愣怔了一下，随后就来气了，岂有此理，干卿底事？她瞪了回去，放下盘起的双腿，正要站起来和穆依人针尖对麦芒地理论一番，突然眼角一道橙红色飞过，有东西直接地，重重地砸在了穆美人那双线条优美的红色长靴上，然后再反弹回场地中央。
　　是一个篮球，还无法停止地在原地旋转，可见投球的手劲有多大。
　　穆依人疼得脸色都变了，连站都站不稳，伸手向后似乎想找个支撑点。
　　偏偏站在她身后的尉迟悄无声息地退了一步。
　　穆依人最后只能丢下Birkin包，弯下腰去，半扎马步，一手撑膝，一手摸着小腿胫骨。
　　之前的优雅全然变成了狼狈。
　　情况急转直下，袁半夏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冰山美人抬起头狠狠瞪着她，正想开口说话，殷离光已经站在了袁半夏前面，手上转动的篮球怎么看怎么有威胁性。
　　穆依人被他的突如其来吓退了一大步，殷离光不放松地向前紧逼，穆依人再度后退，直到退到场边墙壁为止。
　　殷离光站回半夏身边，仿佛拎垃圾袋一样拎起地上的包包，甩到了穆依人脚边。
　　“穆小姐，离光的意思是，你穿的鞋不太适合进入场地。”袁半夏非常有礼貌地解释着，“而且我们的对抗训练快要开始，按规定是不对外开放的。很抱歉。学长，”她转向一直面带笑意却置身事外的尉迟，眼神带着杀气，“麻烦你送一下穆小姐，好吗？”
　　目送那尊美人冰雕出了门，袁半夏一下子爆发了，“靠，小爷穿什么不行，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对？”她的毛绒拖鞋跺了跺木地板，“不但保暖，还轻柔绵软不伤地板外带清洁功能，哼，你那破烂高跟鞋行么？小爷什么时候不服务球员？小爷什么时候不清洁场馆了？周末你们到离光家去，我熬牛骨汤给大家补一补，未来一个礼拜的场馆清洁我包了，轮值暂时取消！”
　　篮球馆内众人面面相觑，以眼神询问半夏：
　　牛骨汤？
　　半夏肯定，斩钉截铁。
　　包场馆清洁？
　　半夏点头，豪气干云。
　　最终陈泽铭说出了众人的心声：“那个穆小姐能不能每个礼拜来上这么一回啊？”
　　正式训练开始前才到场的刘教练也接到了牛骨汤的邀请，呵呵笑着同意了，还说干脆办成一次社外活动，新年有3天假期，连上周六日可以去G市周边的温泉小镇放松个三四天，反正篮球社已经很久没有外出。
　　球员们马上就揭开了锅，吵得篮球馆都变成了菜市场，这个要烧烤，那个要唱K，这个要打网球，那个要蒸桑拿，甚至有人异想天开要订配备露天私人浴池的小套房。
　　半夏叫了半天都没人理，气得她站在椅子上和众人统一了水平线，然后拿起扩音器喊道：“谁给钱！？谁给钱！？预算没有多余的钱！”
　　大家再次面面相觑，最后很理智地保持沉默，留半夏一个人在椅子上跳脚。
　　“呵呵呵，小袁，别扫大家的兴啊，”刘教练笑起来总是很喜乐，“我来安排吧，我亲戚在那边有栋小村屋，放下这帮狗崽子是没问题的，刚好还有厨房让你熬汤。”
　　殷离光偷偷拉了半夏一把，认真地跟她说，“烤肉，我要吃。”
　　半夏想了下，“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要提前腌，酱料有点麻烦。”
　　殷离光很执着，“我要吃。”
　　半夏无奈了，“好吧，可是你这次的梨子不能再买错。”
　　偏偏半夏站得高，两个人一直交头接耳，大家想无视都不行，结果被殷离光大加赞赏的烤肉也列入了议程，半夏列出了繁杂的酱料名单，大家都自告奋勇分头准备一部分。
　　直到刘教练忍无可忍，吹响刺耳的哨音，众人才想起，这是社团活动时间啊啊啊。
　　于是，大家顶着喝牛骨汤吃烤肉泡温泉的美好憧憬努力投入到训练中。

　　温泉小镇四处弥漫着淡淡的臭鸡蛋味道，空气中带着过度湿润的温暖，家家户户大小旅舍蒸腾出来的泛白烟雾似乎把天空都在遮住了，街上到处是琳琅满目的小吃店和遗忘了四季分野的游客，不少外国游人还穿着沙滩裤和拖鞋，慢悠悠地吃着烤章鱼闲逛，也有当地人家里没有温泉池的，一家子穿好泳衣围着大毛巾直奔公共浴场。
　　冷帽、围巾、手套和雪靴一件不少的袁半夏觉得自己就是踏入了神灵异世界的荻野千寻。
　　主街道走到底右转就是刘教练亲戚的村屋，据说是新近装修过，打算做成旅舍出租的，他们这次来算喝了头啖汤。地理位置绝佳，离镇里新建的体育馆和公共浴场都很近，无论训练和泡温泉都很方便。屋子很大，上下两层，加起来有1个客厅，1个大餐厅，7个房间，都有暖气，还有大浴缸，直接引温泉水。住宿的条件很不错，只不过……
　　袁半夏忍不住叹气。
　　一队队员13个人，加上自己和刘教练。教练要一个房间，就他那个打呼的音量，大概不会有人肯跟他同房。剩下6个房间怎么安置14个人呢？
　　“不用苦着脸，我来安排就好。”尉迟也和她一道提早过来看住宿的环境，自然知道半夏在想什么。“倒是你的室友，如果也过来玩，是不可能和我们住一起的。”
　　“嗯啊，我知道。清清她们已经定好了附近的旅店，而且她们后天才会过来。”
　　“那就好。现在只能让你睡客厅了，如果实在睡不惯，最后那晚也可以跟她们一起住旅店。”尉迟拍拍她的头以示安抚。没办法给女孩子一个独立的房间，还让她睡沙发，实在是委屈她。
　　半夏担心的倒不是自己的睡眠，她把自己陷进客厅的大沙发里，觉得很是宽敞舒适，而且就那么几晚，不会有问题的，“我没关系的，可是还有人多出来了啊。”
　　“这个嘛，”尉迟双手撑着沙发椅背站在半夏后方，视线落在她的发心上，“还请小学妹接受我作为你的暂时室友。”
　　什么！袁半夏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的学长眼神纯洁，笑容真诚，“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什么啊，她根本什么都没说……
　　然而尉迟的安排是不会有人提出异议的。
　　直到晚上大家各自回房间睡觉的时候，袁半夏还是处在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
　　她和他就要同寝了……
　　忽略掉客厅开放的空间，两张沙发床中间隔着的长毛地毯和大茶几，的确，算是同寝吧？
　　半夏摇头甩掉自己脑子里不甚纯洁的念头，转身去洗澡。
　　尉迟在铺床。
　　在小学妹要睡的沙发上先垫了一层薄毯子，然后把床单恰到好处地盖住毯子，多余的布掖进沙发垫子下面。之后再放上枕头。拿出羽毛被，用另外一张干净的单子衬底，将被子和被单对整齐之后折起一角，放在枕头下方。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效果。
　　很好，干净整齐，有点酒店床铺的样子。
　　尉迟继续自得地铺自己那张沙发。
　　半夏梳理整齐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尉迟正在掖着床单角，刘海柔顺，眉眼低垂，动作舒缓，很有那么一种贤淑的味道。
　　于是她被吓住了。
　　尉迟也有点被吓到，不过是被自己吓的。
　　眼前的小学妹穿着超级可爱的睡衣，是那种毛绒布料做的连身裤装，脚蹬毛绒拖鞋，给她带个猫耳朵之类的，她就能直接变身在广场发传单的大玩偶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居然很邪恶地想小学妹穿这一身如何上厕所的问题。
　　脑子里刚闪过半夏尴尬地红着脸，撅起小屁股，半转身，猫耳朵在头上摇了摇，眼中带泪，既着急又害羞地说“学长帮我拉下拉链啦”的样子，尉迟就觉得自己疯了。
　　“学长你真的好——”半夏咽了口唾沫，把贤惠二字吞进肚子里，“好人啊。谢谢学长。”
　　尉迟瞬间恢复了正常，笑着表示只是举手之劳。
　　为了表示自己是个君子，同时也是为了努力把自己脑中的幻想抹掉，尉迟建议亮着壁灯睡觉。
　　半夏一脸的为难，最后还是开口，“这个……亮着灯，我会睡不着。”
　　尉迟做了个“随你”的表情，就躺上了自己那张沙发。
　　半夏完全明白尉迟亮灯的用意，而且尉迟没有让她挑沙发，径直把靠近暖气的那一张留给了她，这种种的体贴，她都很感动。
　　“学长，谢谢你啊。”熄灯前，半夏轻轻地对着似乎已经睡着了的尉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