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繁华浅弄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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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日接下来时刻，我分析着干姨娘话的可信度，很沮丧，非常的沮丧。脑子里开始浮现出那个紫发少年突然一脱人皮面具变成个一脸猥琐的干瘦老头，然后色咪咪地开始□□的模样；又或者是紫发少年拥着一大堆小老婆，左亲一口右亲一口，然后一脸得意状的情景……
也难道晓柔成日来侯爷长侯爷短的张口就不忘。
想我正值花季的大好青春怎么能葬送在一个糟老头手上呢？
正当我皱眉趴在红木雕花圆桌上郁闷地盘算时，角亭上那个有着优美声线语调阴冷男子的模糊身影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莫名地一阵寒颤，那个可怕的男人会不便是口中的老爷？若真是他，为何会看上我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黄毛丫头，又是怎么知道遥远时空中有这么一个我的存在？
此后，奇怪的少年、无情的皇宫、阴冷的老爷、陌生的府邸、女人们一张张仇视的脸以及那一刻学长漠然的眼神，不断迅速交重变换，在一片漫漫紫光中惊醒在午夜梦回。
一定得快的弄清楚一切，离开这里！
令人欣慰的是，我的困扰虽然加剧，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进步，那以后晓柔对我的戒心减了不少，全托甘姨娘的福。
甘姨娘闯入的第二日，晓柔突然泡了杯我最爱喝的冰糖菊水进来，扑通下跪倒，说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在我几句软言安抚下甚至开始抽泣起来。于是我只好贡献自己的手绢帮她一起抹眼泪。
从那以后，晓柔对我便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彻底亲切起来。
熟悉了以后才发现，晓柔还是很好相处的，尤其是个天真善良爱八卦的好姑娘，这府内外的奇人异事，正门歪道，什么都知道一点，一说起来，像开了闸的洪水，没完没了，成为阴郁重重包围下我的一盏闪亮应急灯。这应急灯只有一个令我苦闷之处，那便是所有的事情到最后都会提炼升华成同一个思想主题——侯爷千秋英明、文成武德，日夜反复，绝不间断。
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甘姨娘那么瞧她不顺眼了，莽撞天真又不能揣度主子的心意，还叽叽喳喳的口没个遮拦……啧啧，也真倒霉撞上了甘姨娘那种火爆的脾气。想着她之前那般的唯唯诺诺，大抵也全拜甘姨娘压迫所赐。
据晓柔七七八八的零乱描述，我的出现很神奇。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好容易侯爷和卫总管都不在，隔壁的阿藏甚至舒服地靠在门槛上做起了剔牙抠鼻挖耳屎等清洁活动。卫总管就是这样威猛神武风风火火地闯入，边将我扔在床上边嘱咐晓柔，一股脑儿交代完毕后立马又威猛神武风风火火离开。晓柔送到外间时，正瞧见阿藏目瞪口呆地望着卫总管离开的方向，手指也忘了从鼻孔里拿出来。
我惊异地听着自己的由来，疑惑在这种毫无暗示的情况下，甘姨娘是如何将我归结为她妹妹的？晓柔听罢，笑着表示这只是府中猜测最多的“风情桃花”说而已，此外还有“私生流落”说，“魔头妖邪”说等细分下十几个版本，其中如“魔头妖邪”说又可具体再分为“惺惺相惜”说、“规劝崇善”说、“挟制胁迫”说等等众多小类。接着，晓柔又笑说她最喜欢“风情桃花”里边的那款“一见倾情”，很带有浪漫主义色彩。
我瞠目结舌地听着晓柔的解释，惊叹于这个侯爷府内众人不平凡的想象力，善加利用绝对是国家的超级生产力，而晓柔能将这府内上下消息搜集得如此透彻，也是不凡。
为了能早日离开，我迎合晓柔的要求编了个最为土气的“孤女凄苦流浪险些饿死，侠士仗义天涯怜惜搭救”的故事依着千秋英明文成武德的思路咬牙将侯爷歌颂了一遍。由此，晓柔看我的目光更兴致勃勃地带了两分小老婆的色彩。
在这层色彩说辞的庇护之下，我终于坑蒙拐骗外加笼络讨好地令原本略带疑惑的晓柔眉飞色舞地说起了这个世界。
据晓柔说，不知是几多年前，有个北部的蛮子，带着个叽里咕噜一大串根本不可能记清的姓，单名一个“炎”字的，带领一群蛮子从关外打了进来。当时群雄混战，自顾自尚应接不暇，更想不到北荒蛮夷之地能出这么个像个人物的人物，便被那奸险的蛮子趁了个机，竟平定了整个中原一统了天下，将皇族姓氏改为“雪氏”，封国号为安。
晓柔说到这时，撇撇嘴很是不服，我忙同样表现出义愤填膺，她看着我，甚是激动地点点头又接着道，不过蛮子就是蛮子，仅一百多年时间就不行了，四方豪杰并起，要推翻雪氏不是人的统治。其中就有一只义军，由我朝开国皇帝玄始帝宫梵带领，从南边杀来，一路所向披靡，终于占领了南部半壁江山，建国号为东玄，形成了现在和北安南北分庭抗礼的格局。
而我现在所在的便是都城建邺内东玄开国始帝所封代代传承下来的弋辰侯的府邸。
我听罢对建邺这名字很是惊异，这不是六朝古都南京的古称之一么？而东玄，我绞尽脑汁，却想不起有这么个朝代，也不存在什么雪氏统治的北安一说。
而除却建邺不论，对于晓柔的其他评论，我是很有些不以为然的，且不说她的那些故事中存在众多疑点，单是小姑娘对弋辰侯的异常崇拜就让我很难相信的起来。
不过历史这东西本就很是玄妙，尤其是政治下的历史更难以说清，何况只是晓柔这么个小丫鬟呢？于是更多的时候，我喜欢趴在桌子上，以侯爷为饵引她说这弋辰侯府的故事。
原来弋辰侯姓姜，名讳上蓝下宁。听罢，那声“姜哥哥”顿时如惊雷一般在我脑袋里轰炸开来，果然是姓姜的么！
话说这侯爷姜蓝宁现正处于不惑之年，按现代的说法就是男人最如狼似虎的年纪，妾室一大堆先不说了，光是正室夫人便换了好几个，令我深为鄙视。却只生有两儿两女，和我国引以为豪的英雄妈妈们简直没得比，真不知道讨这么多老婆是干嘛用的。
而我现下正住在府内这姜蓝宁的园子，松廷轩里，也难道“风情桃花”会独占鳌头了。
长女轻柔，最是温婉，是弋辰侯第一个侍妾姜柳氏所生，今年已二十有六，现封为兰妃随侍君侧，换句话说，弋辰侯姜蓝宁便是皇帝老子的岳父大人。
因着女儿，加之性情温良，资历又长，姜柳氏虽然身份低微，在姜府中却颇受敬重。有说，她的话连侯爷也会听上三分。
二子紫白，据闻生的像画中仙女一般，看过一眼便让人移不开，更可贵的是诗词书画无一不精，惊才绝艳，是弋辰侯最为喜爱的儿子，只可惜自幼体弱，常年蜗居家中竹灵苑。如今二十二了却不知为何没有娶妻，连侍妾也没有一个，所幸几年前皇上终为他与建邺最具人气的“嫣容珏璧”之一，洛相千金独女洛嫣赐婚，可谓前途不可限也。
我调笑着问晓柔，这紫白生的这般美又才学满腹，你怎的没被迷了去？晓柔一下便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着没这福分见二爷一面，又慌道自己是侯爷的丫头，怎会这么不知检点和少爷有什么纠缠。
我嘿嘿傻笑，这不是拐弯地说你们家少爷没魅力么，而且又不是说你勾搭你们家少爷，急什么？
三女紫玉却是个薄命之人，据说出生当时也是最为得侯爷宠爱的，满月那日还大摆流觞曲宴，整整七日，叫得整个建邺的人都瞪大了眼，直叹弋辰侯的财富可比天上的繁星。她与二爷紫白具是当年有“椰灵仙子”之称的天下第一美人莫椰所出，由弋辰侯对这二位子女的态度便可瞧出这椰灵仙子在弋辰侯心目中地位。
说这话时晓柔神采奕奕言词间明目张胆地暗示那弋辰侯如何如何痴情。我直翻眼，那还不是又娶了一堆小老婆。而且说不准你的这份痴迷也是那弋辰侯刻意为之。
只可惜紫玉小姐终究福薄命浅，当不起如此的行头，才满一岁便夭折了，还连带的她娘因伤心过度，一并呜呼哀哉。原本极有可能一道傲视群芳的天下第一美母女便在胚芽期香消玉殒了。在此之后，侯爷也消沉了整整一年，囚于屋中，日日买醉。
晓柔微叹，目光闪动，尽是心疼。
四子紫沐，晓柔说到他时皱了下眉头，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她对弋辰侯有这样的儿子深以为耻。相传这现年一十七岁的四爷紫沐是家中的混世魔王，做事全凭喜好，年幼甚至将自己的庶母活活打死，令侯爷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此事平复下去，罚他跪了整整两个月的祠堂。但没有不透风的墙，在那以后，府内便没有人敢得罪这位主子，若说能镇的住他的也只有一家之主的弋辰侯了。
这四爷处事完全乱七八糟肆意妄为。他刚住入甜雪阁便将满池娇艳欲滴的粉荷尽数毁了去，改种白莲，而这白莲也种的莫名其妙，只有几朵白莲清清冷冷地立在一池碧绿莲叶之上，随后亦将园子的名字更为甜雪阁。要知道这甜雪阁原本唤作莲雪阁，是弋辰侯爷当年宠幸他的母亲莲若时所赐。这一行为岂不是连自己的母亲也不放在眼里。
这个莲若据说是莫椰夫人生前随侍在侧最为喜爱的婢女，却在生下紫沐后虚脱而死。
而我则想到，一个好好的小孩从小便失了母亲，养成个偏激的性子，恨上自己的母亲也不稀奇。指不定那莫椰夫人恨自己的婢女勾搭老爷，甚至联合了众侍妾将怨愤全以莲若的名义发泄到孩子头上也是很有可能的，女人不是都恨信任的人勾搭自己的男人么？
想到这，我很是感慨地点了点头，看得晓柔一脸奇怪。
五女轻雅由侍妾姜甘氏所出，那姜甘氏是之前甘姨娘的亲姐姐。据说当年弋辰侯纳了甘氏之后，没一年甘家家道中落，仍待字闺中的妹妹居然沦落青楼，姐姐便央了侯爷将妹妹赎出，哪知甘姨娘自那以后便对侯爷死心塌地言非君不嫁，侯爷无奈，便将妹妹也一并纳入。
而这两位甘姨娘虽是姐妹，长的却极不一样，曾有侯爷好友前来拜访无意见到她们，称奇道，雅若香兰，艳若牡丹。这五小姐的闺名想是便依着她的母亲起的，而那牡丹，就是甘姨娘了。
五小姐方才十三岁，与母亲一道居在妾室们所居的兰泽苑中，现跟着二老爷出的表哥一道儿学习读书写字。
与轻雅一道学习的表哥是远在鲁郡老家的二老爷所出的儿子侄少爷紫阳，只比五女轻雅大两岁，从小时便抱来跟着伯伯居于建邺弋辰侯府。这位侄少爷话很少，平日里也难得出来走动，下人们所知的也仅是他很喜欢画画罢了，而且画的还是个很奇怪的彩画，貌似是由外域的商人流入东玄的一个玩意。
再加上由将我带来此处的侯爷亲信卫总管大人带领的七七八八上百下人，便是这整个姜府的人口构成了，而要说到地理，除却侯爷少爷小姐及夫人们住的园子外还有两个偌大的花园、待客的主厅和一些偏僻的连晓柔也不了解的地方。
总结一句话，人口，贼多；府邸，贼大；开溜，贼难。
而还没等我喘口气，晓柔这个话篓子又献宝似的告诉我了一个关于姜府更骇人听闻的传说。一个真正的传说，因为连说书的人晓柔也觉得它甚是无稽，却又煞有其事。
相传玄始帝时期，他手下的姜姓大将，即真正的第一代弋辰侯，为玄始帝驰骋沙场，歼灭了镇压的安国军队和作乱的各路贼子，奠定了这东玄的基业。而他之所以被封为“弋辰”，则是因为战场上每每危机时刻，这位姜将军便会浑身泛出血般的红色光晕，眸发亦为血色，唬得敌军错失了最好的机会，扭转战局，所向披靡。
姜氏先祖每每出征回来，那血般的红色须得许多时日方退。始帝见状，笑道，“血色如荼，光耀苍冥，堪为弋辰”，便赐封弋辰侯。
可是自那位弋辰侯之下，代代传来，却再也没有出现一个有“弋辰”之姿的人。是以这一故事便成了一个传说。
我道：“也许之前真有这么个事哦，现在那颜色可能变了的，说不定换作了绿色啊，紫色啊，你们在姜府呆这么久就没有什么端倪见过么？”我特意加重了紫色，眨巴着眼睛星星点点充满期待地望着。
而晓柔只是摇摇头：“如此奇异之事，奴婢见过必定印象深刻的。”她不明我激动到沮丧巨大转变的缘由，笑道：“瑾姑娘别失望，这发光的没有，瞳发异色的却大有人在，西域北疆南部多有旅人商客来往，各色各样的都有，听说，兰止国那跳动的雪莲花多兰公主便是个金发红眸的美人儿呢。”
我闷闷点头，心中盘算那绝不仅仅是个传说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繁华浅弄影(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