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郑三秦 不肯相报 ...
-
郑三秦在病床前站了半宿，天大亮的时候，推门离开。
走廊里很静，脚步的声音很清，福尔马林的味道很重。
她一径走到楼的另一边，站在一间办公室前，轻敲半掩的门。
医生正收拾东西，下夜班。
她探头道：“小郑，进来吧。”
三秦问了好，低头拿出支票，匆匆写了几笔送过去。
医生看了，诧异道：“太多了。上次不是说了，全用最好的也只要……”
三秦推住她的手：“剩下的，一半留给他，另一半赠与您和院方。”
医生踌躇一下，还要推辞。
三秦认真道：“家里来信催，我要走了，那么远，回来一次也难。多要麻烦了。”
这女子一向少话，医生也不再多问，寒暄一番，各自道别了。
三秦到家便收拾行李。
之后每日，只是等待。
却日日侥幸，不见来人。
到行李箱来去翻整了三十来回，终于有人拜访。
三秦说：“行。”
便上了车。
到了一处宁静公寓停下，三秦被领上去，来人就走了。
她小小吃了一惊，自己拿着钥匙开了门。
房子很宽敞，四室两厅。
大厅，大主卧，大窗。
家具简单，齐全，八成新。
她选了最小的副卧进去。
房间方形，边长七八步，只放了一床，两柜——高书柜，矮衣柜。
三秦不好自作主张，只好回了主厅，在沙发呆呆坐着。
小箱子没开，呆呆躺在她脚边。
容津回来，就看到这光景。
他阖门锁了，扔下车钥匙去换拖鞋，问：“妹妹，怎么没饭吃？”
背坐的人，吓了一跳，回过头，痴痴答：“啊？”
容津就笑了。
三秦一个恍惚，仿佛这七年白过了。
今年还是那年，今晚还是那晚。
这人，还是那人。
那时，她回过头，微笑虚假到极点，张狂得意到极点。
她说：“阿津，我送你份大礼。”
的确是份大礼。
从公司到家的半小时，身家所有变为负资产。
云端跌到孽海，她不信他还能活。
可他们都活着。
七年后的今天，他已重生，活得更好。
她却不。
她活着地每一天，都在问自己：
那死去的人怎么办。
她去白马寺还愿。
伏在佛祖脚下，满身的罪孽，身如沉戟。
父亲，终可代你入阿鼻地狱，受烊铜之邢。
荣津冲了凉，在厨房丁丁当当一番，探身过来问：“多少米饭？”
三秦道：“你吃吧，我不饿。”
荣津笑笑，缩身回去。
不一会儿，走过来，摘下围裙，一把横抱起她，得意地看着她吓了一跳，笑道：“妹妹学什么不好，学人厌食。”
他喜欢唤她妹妹，自他第一次问：“为什么是三秦？”
因为父亲最爱的三位女子皆出秦氏。
祖母，母亲，秦黎。
他说：“是么，家母也姓秦。我们也算表亲吧，妹妹。”
三秦坐在对面，看着他细嚼慢咽。
被抱来时没套好拖鞋，脚赤着，在桌下轻轻地晃。
她暗暗叹了气，低声道：“我取了很多钱。”
荣津顿了一下，笑道：“还好，正好够我找到你。”并不多说。
三秦原想道谢。
可一切因果，早不是一个谢字可以了结。
她最终沉默。
荣津吃完，收拾毕，过来看到赤脚，又抱起她，哈哈道：“这样好，以后都不给你鞋子。”送她进了卧室。
三秦揽着枕，有些别扭地僵直坐在床里。
荣津调柔了灯光，跳水一样咚地扑到她旁边，又吓了她一跳，却只是卷起凉被：“睡吧。”
三秦方才被摘了眼镜，看东西不再真切。
她坐了半天，摒着气凑过去，看他真地眠了，才直身躺下。
半刻之后，模糊的熟悉面容出现在眼前，他挠挠头道：“妹妹，你想我吗？”
三秦抬颌，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
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郑三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