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札记》九月六日

29、29

　　到了大半夜，我还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做点什么，该想些什么。

　　到现在才发现星夜对我的重要，是不是有点太晚了？我一直以为我不需要有家人的，但结果只是，我只是习惯了而已，我习惯了忍耐而已。原来我——一直希望有个家人，哪怕由我来疼他，由我来照顾他。

　　我不由望向房门，好象下一秒少年就会推门进来，说——“我回来了”。

　　然而始终没有人推开那道门。

　　我苦笑起来——堂堂冷血又无情的霄，居然被人抛弃了。

　　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睡觉，告诉自己明天太阳一样升起，我一样要出门讨生活的。后来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感到有太阳光照在眼睛上，我醒了过来。第一，发现有床被子盖在身上；第二，看到星夜在阳台上的背影——那绝对不是梦境。

　　“霄。”他听到我坐起来的声音，回过头看我。

　　我不说话，看着他——他居然回来了！

　　“我出门散了散步。”少年居然笑笑，别扭的笑容，那眼睛里根本没有笑意。

　　“星夜，你说过你不会骗我。”散步要散一整夜？连相片也要带走？

　　然后少年就用那样难看的笑脸看着我，若不是我知道他是个绝对不掉眼泪的小孩，我会以为他要哭出来。

　　“我本来要离开的……我……还是舍不得……”少年低下头，喃喃说道。

　　我走过去，揉他的头——

　　“这里是你的家，你当然舍不得。”

　　“我舍不得你，霄……我好自私……我知道这会给你带来危险，我还是……不想离开你……”少年忽然一把抱住我，身体簌簌发抖——这个时候，他终于像个小孩子起来。我却没有了那种终于有像父亲样子的喜悦，我只感到心疼。

　　“谁说你会给我带来危险的？”我安慰着他，不停拍拍少年的头。

　　他却忽然身子一震——他居然把这句话理解成问句了！——那么，肯定有人对他说过什么，肯定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星夜。别担心。你是我的家人——我会保护你的。所以，不要害怕。”我搂住少年，安慰着他——参谋长，不管你对星夜说了什么，我不会放过你的！

　　当天上班开完作战会议，参谋长竟然主动送上门来，告诉我说去他办公室有事谈。

　　“我知道你有事要跟我说，霄。”他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脸上带着傲慢和算计。“那孩子——还是告诉你了吗？”

　　“果然是你！”我冷冷道。

　　“他没说？”参谋长扯动眉毛，然后笑起来——“那是你自己猜到的？霄，你果真什么时候都不令我失望！”

　　“唆使别人家小孩离家出走——你难道对家长没话说吗？”

　　“我只不过跟他谈了两句他以前的事而已，提醒了他一下他可能给你带来的危险罢了。霄——那孩子的来历难道你真的不管吗？他背后涉及的东西太大——这个家长恐怕你当不了！”

　　我冷冷看他，不说话。

　　“你放开他吧——他只会回去他该去的地方，没有人会伤害他的。倒是你，如果你继续跟他一起，有危险的是你，会送掉性命的也是你——那些人会不惜杀了你也要得到他的。”

　　“那些人？”我眯起眼睛来——也包括你吗，参谋长？

　　“如果你放手的话，我可以保护你的。”他直直的盯着我，说道，“霄，让我来保护你。”

　　我冷笑出声，然后再看着参谋长——

　　“参谋长，要是让我知道你再去见星夜，或者跟他说些什么——我真的不会手下留情的。”
　　接着立刻转身出门。

　　我不管星夜背后有些什么，我不管他身世到底是什么——当初捡到他的时候，我已经料到他会是带毒的宝。现在的他，只是我的家人，如此而已。既然是我的家人，我会保护他到底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用腕表的联络器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星夜今天没去上学，他昨天一晚上都没有好好休息，我让他今天就在家里睡觉好了，顺便好好给我做顿饭，弥补一下昨天我没吃好饭睡好觉。

　　“有好好休息吗？”少年过了一会才接的电话，睡眼蓬松的样子真是可爱。

　　“本来是有的，结果被电话铃吵醒。”冷冷的说道——立刻又不可爱了。“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没有我就继续回去睡了。”

　　“重要的事吗……就想看看你有没有好好休息……”我结结巴巴说道，好象真的愧疚起来。

　　“那就是没有了。再见。”说罢就挂了我电话。我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谁能告诉我，今天早上那个看起来瘦小又软弱让人心疼的少年是谁啊？真的是刚刚这个话没说三句就挂我电话的人吗？我这当爸爸的是不是太失败了啊？

　　算了，看来以后的教育要把重点从“独立”转到“亲情”上了。免得我养了半天孩子，他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关掉联络器，抬脚往中心花园走去，忽然远远看到一个人影——伯兰！

　　那天之后他就没再我面前出现过，大概也是在躲我吧——我冷笑一声，今天既然让我看到他，他就休想跑得掉。

　　我说过——这家伙，我见一次打一次。

　　沉住气在他还没看到我的时候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伯兰。”

　　然后看到那家伙转过头来像见到鬼似的——“霄！”然后立刻想跑。

　　可惜我出拳速度远远快过他的反应速度——下一秒钟，他已经被我一拳揍翻在地了——我早就说过，我拳脚功夫很不错，非常不错。

　　他似乎被打得有点头晕，还在找不着北的时候，已经被我提着领子抓了起来——

　　“伯兰，这次你想进医院几个月？上次是3个月，这次怎么也要翻倍吧？”

　　这家伙大概已经吓傻了——我这种像恶魔似的笑容可是太少太少见了。我注意到周围有人旁观了，大多都用带了惊吓的眼光看我——不知道吧，平时文质彬彬的“思考者”发起飙来竟是这个样子！而且居然拳脚功夫这么厉害！

　　大概今天之后我又会多个外号吧——继“思考者”和“指挥官杀手”后，会不会来个什么“嗜血魔王”什么的——不过如果要我选的话，像这种土得掉渣的外号还是不要的好。

　　“对不起，霄……”伯兰似乎终于恢复语言能力了，立刻求饶起来。

　　我眯着眼看他——这种衣冠禽兽，这时候也懂得求饶么？不由冷冷笑起来——

　　“伯兰，若是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做什么？”话声未落，又是一拳过去。

　　这句话我早就想说了，这次终于借这件事可以吐个痛快，心里不禁觉得爽快很多。

　　旁边有人吸气的声音——大概见我打得如此狠，都被吓到吧。

　　“伯兰，不要一副委屈的样子——你应得的！”我蹲到他跟前，冷笑起来。

　　“霄，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那天……”这家伙，要说出些什么来——我立刻提起他领子，阻止他说下去。

　　“要说话也不是这里，你要说什么跟我过来再说。”边说话边拉着他的领子把他拖到中央花园的一个偏僻处。刚才那么多人，我可不想“霄少校被男人上了”这件事传的人尽皆知。

　　“你说吧。”我丢开他领子随他坐到地上，“要说什么快点说完，我的拳头可不想等那么久。”

　　说实话，我这个样子其实像极了大反派——可是谁又知道我才是真正受害人呢？

　　“那天我根本就没有动到你啊！”伯兰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表情比窦娥还冤，“我的确动了歹心——你那天又那么漂亮……所以我下了药……我、我本来想的……但是后来有人进来了……他阻止了我，还赶走我了啊！……”

　　我看着他，心里冷到极点——他没有说假话，他根本没胆量说假话——那么，那个男人是谁？参谋长？……不，不是他……那么，是谁？……

　　“我没有骗你啊！真的！……你不信的话——今天下班我约他出来……”

　　“好，你约他出来。”

　　我面无表情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