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札记》九月六日

10、10

　　我坐在走廊上发呆，不知道的人又觉得我这位“思考者”在沉思什么很厉害的问题了，但我其实只是在回味早上美味的早餐而已。

　　旁边有人坐下来。那边那么多空位都不坐！跑来挤什么挤！——我不由望了眼——居然是那个某某某——抱歉，我又把他名字忘了，不过这人的脸我倒还记得。那也是自然，如果有个人对找你麻烦的执念一直贯彻了整整2年，你没找警察告这人个骚扰罪那你绝对有着圣人一样包容一切的伟大胸怀。

　　我可不是圣人，所以我去找过他的上级。可惜的是这人似乎后台太硬，连他上级也得给他或者说是他的家族几分薄面。

　　于是站起来就要走，却被他拉住了手。

　　“霄，同事这么久，见了面都不聊两句？”

　　“我不认识你，不好意思。不和陌生人说话一直是我做人的宗旨。”我皱皱眉，把他的手甩开来。

　　“再告诉你一次——我的名字是伯兰。算我好脾气，要是别人，1 次把我名字忘掉都不会有好下场。你可是忘了不下20次了吧。”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想把这个人从我脑子里抹掉的——就好像你见到一块墨迹沾到了一面干净的镜子上，难道不去擦干净它吗？

　　“不好意思，人有三急，我赶着去上厕所。”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管这个自称伯兰的家伙脸色难看得要死。

　　“我是认真的！”这家伙在我背后喊——这我相信，缠了我2年，没有一定的毅力是做不出来的。

　　“我也是认真的。”我也说，头也不回的。

　　这个人，算是我人生里真正比较戏剧的一章了——第一次，有个男人跑到我面前来向我告白，说喜欢我。

　　我当时忍到肠子都绞到了一起才没有笑出声来——不，我并不是嘲笑男人对男人的这种感情，不过是发生在我身上让我觉得很戏剧罢了。

　　我于是开始从男性生理学和弗洛伊德心理学上跟他讲，然后再谈到他这种不正常性取向对他的朋友，他的家庭，乃至对国家对人民的伤害。——原谅我吧，其实我并不恨同性恋，但谁让这人把对象锁定到我身上——所以就算违心，我也要说——同性恋是不好的！

　　谈话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他继续缠住我，2年——显而易见的完全没有效果。

　　忽然觉得伯兰这家伙还有点可怜呢，有次想对我用强，被我揍进了救护车里——然后3个月后才出院来。

　　学长知道这件事后，笑到胃抽筋，还指着我的鼻子说——

　　“你也有点魅力呢！”然后继续笑摊到椅子里。

　　一抬头，正看到学长从对面走过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说曹操曹操就到，看来现在就连想想也要多注意一下了。

　　学长注意到我身后的某人，忽然就很坏心眼的笑了起来。走过来就楼住我的肩。

　　“干什么？”我拿手抵他。

　　“做个戏给那家伙看看怎么样？”他却低下头来把嘴埋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淡淡的气息搞得我耳朵痒痒。

　　如果这么做可以让那家伙死心，我肯定没意见，但我不觉得伯兰会没大脑到那个地步——我曾经明确表示过我对男人没兴趣。

　　“要做戏也是和艾琳做比较有效果吧，你愿意把你亲亲老婆借出来吗？”我边说边把学长的脑袋和身体一起推开来，“别在我耳朵边说话，痒！”一边用另一只手挠耳朵。忽然推他的那只手就感到学长的身体好象僵硬起来。

　　我转过头去看他：“你怎么了？”

　　他正盯着我看，脸上一副奇怪的表情。

　　“没……有。”连说话都奇怪起来，嗓子哑哑。

　　“那就不要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我顺口胡说一句，他却忽然抱住我。

　　“你……怎么知道？”还是哑哑的声音，这次却又回到我耳边响起。这人，玩笑开得越来越没水平。我由他抱着，几秒钟后，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伯兰已经不见了。

　　“学长，他走了。”我抬起手拍拍他的后背，“应你的要求戏也做完了。我先声明，真有什么不好的传言，你自己去跟艾琳解释啊！”

　　于是他终于放开我来，嘻嘻一笑：“其实伯兰满有眼光的——你抱起来还满舒服的。”

　　“他当然有眼光，不过如果他是个女的，我就觉得他眼光更好了。”

　　“没关系的，其实你是个男的我也不介意的。”学长冲我眨了眨眼。

　　“不好意思，但我嫌弃你是男的。”我没好气的说。

　　“啊，对了，有件事你知不知道。”闲话和胡说八道都就此打住，学长忽然正经起来。“新的参谋长明天就会到任了。”

　　我冷冷一笑，不做声。

　　亚森事件的结局是以拉尔夫.塞维对情报判断不足而受到了处分为处理结果。对媒体和民众宣称其是引咎辞职；对军队内部是称处分加降职，然后调离前线；但我从学长那里才知道他现在已经在中央了，似乎进入到了一个更核心的部门了。学长很有一些关系网，所以这些对绝大部分士兵来讲其实是秘密的东西，他也知道。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我又怎么可能没有阴谋论的想法？忽然觉得那78万死得真是划算！——原来除了这78万人，所有的人都得到实惠，连那个本该受罚的参谋长大人都是……

　　“霄！”学长有点严肃的声音打断我的思路。

　　我抬起头看他，挤出个笑来——

　　“我知道，不要去想，是吧。”

　　他担忧的看着我。

　　“放心吧，”我挥了挥手，冷冷一笑，“死不了的，我才27岁不到。”然后拍了他的肩，走人——

　　“走了，还有事。回头见。”

　　背后传来学长模模糊糊的声音——

　　“你有时候就这样，让人心疼！”

　　居然还有人心疼我？忽然觉得，也许学长和艾琳都是唯一还关心我的人了吧。不过谁也不知道，这份关心，可以持续多久——人，其实是最无情的动物。

　　晚上回家的时候，居然发现原来星夜拿手的不仅是早餐——连晚餐也那么完美！

　　“你如果是个女孩子的话，肯定不愁嫁的！”我一边欣喜的享受着他不输艾琳的手艺，一边赞叹。

　　“没有男人会喜欢自己被比做女孩子的。”他冷冷开口，不留情面。

　　“放心吧，星夜。现在的女孩子也很喜欢做菜厉害的男生的。你肯定很受女生欢迎的！”这个小孩，还会闹别扭，呵呵。

　　他盯我一眼，不说话，埋头吃饭。

　　我笑着夹过去一大块鸡肉——

　　“你要多吃，在长身体的吧。”

　　又抬起头看我一眼，然后埋头吃掉那块鸡肉。

　　其实表面上看星夜反叛性子又野——其实我倒发现他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前提是你不能把他当孩子，要去平等对他。

　　吃完饭少年就不声不响的收拾了桌子去厨房洗碗。我翘着腿得意洋洋的坐在沙发上，一副享受的样子。

　　忽然想到其实这样也不错，就像请了个不用付工钱的大厨和高级管家。这个想法惊得我一身汗——原来我竟是如此卑鄙小人吗？居然有如此龌龊的想法！

　　一边反省自己的享乐思想，一边却又感叹难怪那么多人争做卑鄙小人——原来当卑鄙小人是这么舒服啊。

　　星夜洗完了碗，出来也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我以为他要看些什么娱乐节目，结果这小子居然转到基地台——里面正在播着新的参谋长上任的消息。

　　“新上任的参谋长桑上校今年只有30岁，曾经参加过XX、XX、XX等多个著名战役，可谓战绩辉煌。而他参与进行的作战计划也以87.2%的获胜率使他成为年轻参谋中的个中翘楚。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

　　原来我们参谋部会来个这么了不得的人么？我不由又是冷冷一笑，忽然又想到了拉尔夫.塞维参谋长，不，应该叫做前参谋长了吧。心里一阵不舒服，于是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的椅子上坐下，想吹吹风也好。

　　没想到那小子也跟着我到了阳台，坐到了我对面的椅子上。

　　“不看电视了？”我笑着问他。

　　“那个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他却问道。——这家伙，原来眼光如此犀利！

　　“完全的陌生人。不过从明天起就是我上司了呢。”

　　“他……真的那么厉害吗？”我知道少年指的是说电视上的报道。

　　我于是不由笑笑道——

　　“知道吗，星夜，很多事情你都可以请别人代劳。但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自己做——思考。不要总想着别人会给你答案，也不要相信任何表面的说辞——真正的答案是你自己找到的，是你自己思考后的得来的。”

　　也不知道他听懂没有，不过我看到他微微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