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三月》橘子阿七

52、生死相隔的距离

　　哭了很久很久，比一个光年的距离还漫长。我哭恶心了，真的。
　　我俯身把脸贴在老大的胸膛上，那里早已没有了有力的心跳。
　　“老大，你今天怎么没有来接我呢？我一个人在风中等了好久好久。”几近嗔怪的语气。却莫名的让那四个少年一阵心酸。
　　“老大，你睡在这里冷不冷啊。肯定很冷，你看你的手都冻僵了。”我抓住老大的手，不停的哈气。
　　“老大你怎么不笑呢？老大你笑起来可好看了。我喜欢看你明朗微笑的样子。”我捏了捏老大的脸。
　　“老大你怎么不揉我的头发了呢，你掌心的温度可暖和了。老大你揉我的头发啊，揉啊……”我拉着老大的手，揉向我的蓝发，把乱乱的头发揉的更乱。
　　“老大，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都不理我啊？小心我不做饭给你吃哦。你这个月的工资还没有给我呢，我给你买的衣服你还没穿呢。我还没有……要对你更好一点点呢……”我本以为没有的泪却又开始汹涌。
　　“你给我起来啊！给我起来啊！！你他妈的给老子起来！你可是将来要以父亲的姿态在老子结婚典礼上站在老子身边的人啊！你他妈的……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呢。”我拉老大的手无力的滑落。
　　“阿鸭阿鸭，你不是喜欢我吗？你醒过来啊，醒过来我们立刻在一起！”
　　“阿鸭，我给你买的新帽子你还没戴呢。下个月是你生日，我装不知道就是为了给你惊喜啊笨蛋！你醒过来啊，我回去买大蛋糕，很大很大的蛋糕……”
　　“阿鸭……我还没有和你们一起过新年过暑假，度过我来这里的第一个夏天，你们怎么就忍心扔下我一个人呢……”
　　“呐，阿鸭。我想你了，我想你了啊，你醒过来好不好？我们不玩了，不玩了，你知道晓晓经不起吓的。”
　　“是你们让我再次相信永远，是你们带我跨过那些深渊。可是你们怎么就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地面上然后一起去天堂了呢？”
　　“天堂有牛肉面吗？天堂有新衣服鸭舌帽吗？天堂有阿金阿光阿疤吗？天堂有……晓晓吗？”
　　“呜呜呜呜……混蛋！阿鸭你混蛋！老子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啊！你们五个，都是我的父亲，将来是要站在我身边的，骄傲的牵起我的手把我托付给某个人的，你们怎么可以就这么决绝的离开我呢？！”
　　然后我就趴在阿鸭身上一直哭一直哭，真的很久很久，几乎日落了。我看着窗外一点一点西斜的夕阳，眼睛被刺得生痛。
　　哭到……嗓子发不出声音。
　　我呆呆的坐在地上，以拒绝的姿势。
　　骗子，骗子，骗子！都他妈的骗子！给老子死远点儿！越远越好！他妈的说好在一起的呢？他妈的说好结婚的时候给我操办一切的呢？他妈的说好一起看日出日落的呢？现在成了什么？都他妈狗屁！你们都是骗子！既然要抛弃，就当初不要给老子希望啊！这样给个甜枣打一巴掌算什么狗屁东西？
　　可是为什么……是为我而死？为什么！老子不稀罕！他妈的！你们活过来啊！老子不稀罕你们为老子死！你们活过来，老子立刻就卷铺盖滚蛋！
　　迹部心疼的看着抱成一团的破晓，心中的痛清晰的传来。想要做点什么，可是她的痛，他又怎么能知晓？他能做的，只是陪在她身边而已。
　　那三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下子有两个家人死去，铁石的心肠才不会痛！可是他们知道，他们必须坚强，因为那个女孩，那个他们用生命去爱的女孩，已经脆弱到极致了。
　　他们三个振作起来了，压抑着巨大的痛苦。他们必须把遗体送去火葬场焚烧。
　　他们走过来，准备把遗体弄到担架上送去焚烧。却不想破晓突然站起来死命的抓住老大和阿鸭的手：“你们要干什么！”她的眼神寒彻，竟一丝感情都没有。
　　“晓晓，老大他们已经……死了。”阿金不忍心看到破晓这样，狠了狠心，提醒了一下破晓。
　　我浑身一震，眼泪刷刷流下来。颤着声音说：“不会的，他们怎么会死？你们都在骗我！滚！全都给老子滚！今天谁要带走他们先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暮城破晓！你闹够了没有！他们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这么大脾气的迹部，对着我这么吼。
　　他宁愿她痛苦流涕也不要她这么自欺欺人，他心疼，他迹部景吾心疼啊！
　　“死了……死了，怎么会死呢。老大阿鸭怎么会死呢？明明那么疼晓晓的啊，怎么可能死呢……”我无意识的呢喃。
　　“暮城破晓！你醒一醒！他们早就已经死了，你没发现已经僵硬了吗！你他妈的以为这样他们就可以活过来吗！”迹部景吾，长这么大，第一次爆了粗口。
　　我蹲下身，双手捂住眼睛，痛哭出声。除了哭，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到底还能做什么呢？谁他妈的来告诉我，我还可以做什么呢！
　　眼泪顺着指缝一直流一直流，最后慢慢的干涸蒸发掉。阿金他们一直看着我，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我眼神空洞的站起来，阿金他们站了一会儿，确定我没有什么情绪后，开始搬遗体了。
　　他们两个，安安静静的躺在担架上。满脸都是伤痕。浑身都是血迹的样子。
　　“迹部，借你的直升机用一下。阿疤，你乘直升机回家，把我给老大买的新衣服和给阿鸭买的新帽子拿过来。顺便拿一把剪刀。”我声音平平，再无波澜。
　　阿疤走了，那帮少年也不说话，没有人知道我要干什么。我到医院的卫生间，把毛巾用温水湿润，然后回来跪在担架旁，细细的给老大和阿鸭擦去脸上的血迹。
　　阿疤回来了，我给老大换上那件新衣服，给阿鸭戴上那顶新的鸭舌帽。
　　我拿了剪刀，忽略了那群少年紧张的眼神。我放下长发，轻轻的全部拢在手掌里，在齐肩的地方一剪。顿时，一头及腰长发变成了齐肩的中短发。
　　我把头发分成两束，把扎头发的缎带剪成两半，把两束头发分别用两根缎带绑住。
　　我把一束头发绑上老大的手腕，把一束头发绑上阿鸭的手腕。
　　“呐，这样是不是就代表不离不弃了？”我小心翼翼的问老大和阿鸭。眉眼间有孩子般的惶恐。
　　我静静凝视了老大和阿鸭一会儿，缓缓俯下身，在老大和阿鸭的唇上分别烙下一吻。
　　“五个人当中，就数你们两个最疼我。总是说晓晓是笨丫头，我比谁都知道你们喜欢我。可是晓晓很胆小啊，怕失去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所以一个都不敢回应。”
　　“你们生气了是吗？所以走了，不要我了。现在我说什么都迟了吧。可是老大，阿鸭，晓晓爱你们，很爱很爱。真的很爱很爱很爱。”
　　“可是现在，就算晓晓再听话，再乖，你们都不会醒过来看我一眼了吧。”
　　“你们为什么要遇见我呢？不遇见我，就不会死了对不对？呵，我现在觉得自己真他妈的恶心。”
　　“听说，人死后，爱的人哭会进不了天堂呢。所以我不会哭了，请你们，不要回头，就那样去天堂吧。好好照顾我外婆，我外婆长得和我差不多。”
　　“最后，再见。”我说完这些，站起身，走出去了。
　　在没有人的地方，泪水积蓄了一眼眶。不可以哭的，真的不可以。为什么呢，明明很悲伤很悲伤的样子，为什么不掉眼泪呢。不可以的啊，要让老大阿鸭进天堂的啊。我哭了，他们舍不得了怎么办呢？
　　我看着阿金和阿光，迹部和阿疤抬着担架从我眼前走过。
　　我终是，流了泪。
　　再见了，我的少年。再见再见，再也不见。在天堂，盼安好。
　　请你们，看见我哭，也绝对不要回头。
　　以后我会偷偷的哭，偷偷的，这样，谁都发现不了。
　　在这一天，我生命里最重要的，深爱着我的两个少年，终是离我而去了。

作者有话说

　　我真他妈是个恶毒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