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是我负面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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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你是我负面的心】
再次醒来时，我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鼻腔里有股非常浓重的消毒水味儿，像是有人把一整瓶消毒药水从鼻子里灌了进去，异常的难受。
我皱眉，干着嗓子呕了几声，声音却微弱得如同猫叫，听得我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似乎是被这微弱的动静惊动，床沿上趴着的家伙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体，打着呵欠朝我看过来。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慢悠悠地转动，棕色的短发翘得乱七八糟，和第一次出场的哈利波特有的一拼。原本很大的眼睛因为打呵欠而半眯着，闪动着迷蒙的光芒，典型的没睡醒的造型。
我想伸手去推那个脑袋，可手一动，就传来一股钻心的疼。
定睛一看，手背上被针扎得青青紫紫的，现在还正挂着输液针。
我一动作，毛脑袋就马上凑过来按住我，“哎哟喂，姑奶奶您可就别再瞎折腾了！怎么，还嫌自个儿不够伤啊！”
我嗓子疼得厉害，根本说不了话，只能用眼神不断瞄桌子旁的热水瓶。
毛脑袋乖乖地去倒水，用棉签蘸了，一点一点地把我的嘴唇润湿。
边伺候还边碎碎念，“瞧瞧您这惹麻烦的本事，从西经跨越到东经都不见消停的……”
好半天之后，我才勉强可以开口。
“臭小子，早叫你来接我你不干，这下知道麻烦了……”
说了半句，喉咙就痛得跟磨砂子似的，再也说不下去了。
阿木听了我的话，却突然不高兴了，重重地用棉签把我的嘴唇碾来碾去，疼得我哑着喉咙不停抽气。
“臭小子……干什么你！我可是伤员，当心姐姐我扣了你的毕业论文……”完全无力躲闪的我只能口头讨伐他。
然而这毛脑袋的家伙丝毫不受我威胁，继续用力地碾压了几下，这才一把扔了那根可怜得连棉絮都不剩下几丝的棉签。
然后，他把手中的水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巨大的声音惊得我心里一跳，“你干什么！”
只见他很大爷坐在椅子上地向后一靠，双手环抱，冷冷地看着我，“好了，现在水也补充得差不多了，老实招了吧。”
老实招了吧……
这语气……
我挣扎着坐起来，在他扑过来按住我之前，用尽全力伸手一巴掌拍到他头上，“死小子！敢用这种语气和师姐说话，警匪片看多了吧你！”
“喂！”阿木顿时破功，什么冷酷啊大爷啊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脸控诉，“还说自己是伤员呢！伤员还这么大力气，你属熊的啊！”
我原封不动地朝这个出了名的商业天才兼打架白痴冷笑回去，“你师姐我就是重度伤残了，要解决你，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阿木不屑地撇撇嘴，“看看自己的样子再说吧，都被人整成什么样儿了……”
我一窒，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横了我一眼，换了个姿势坐定，开始翻着嘴唇向上吹气，把刘海吹得一翘一翘的，也不主动搭理我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才装作云淡风轻地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送我来的那个人呢？”
阿木连半点目光都没分给我，“在你面前啊。”
“我问的是那个人。”我在“那个人”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阿木自顾自地吹刘海，“谁啊？不认识。”
我无奈，“别闹了，他到底在哪儿？”
吹刘海……
“阿木，别这么幼稚，你都多大了……那个人是不是已经走了？”
吹刘海……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压制住心底的烦躁，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阿木，听话，别闹脾气了。送我来医院的那个人，他到底是不是已经走了？”
吹刘海……
我怒了。
好啊——臭小子久了不教训果然是胆子肥了！我让你无视我！
抬脚踢开身上的被子，一把把左手手背上的针头拔了出来，一串儿鲜红的血珠顿时从我眼前掠过。
我痛得“嘶”了一声，边抽气边跳下床，随便一趿拉鞋就要往外跑。
完全被我惊呆的阿木这时才反应过来，一把把我扯回来，气急败坏地冲我吼：“李珊珊！你特么的是疯了还是怎么了！”
一边还忙着伸手去按呼叫铃。
我无所谓地把还在滴血的手背往病号服上一擦，沉默却挑衅地瞪着他。
阿木被我看得没办法，眼见着护士来了，气冲冲地背过身去不看我。
凭着对他的了解，我明白，这小子已经妥协了。
所以，本着为自己身体着想，我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很自觉地配合护士重新扎了针，然后接受了一大通唠叨，这才被堪堪放过。
等到护士关门出去了，我坐回床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淡淡开口，“过来坐吧。”
阿木转过来，复杂地瞪着我，没有动身。
我神色平静地回看过去，“坐。”
磨蹭几下，他终于还是面色难看地坐了过来，只是头仍然偏向一边，不肯看我。
我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在闹别扭的家伙，有些头疼。
想了想，还是问了那个问题，“那个人已经走了？”
阿木撇着嘴没有回答。
揉了揉太阳穴，我深深呼吸一下，“阿木……”
他憋气地横了我一眼，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算是给了肯定的答复。
“什么时候走的？”
这一回，阿木哼哼唧唧老半天，终于还是不甘不愿地开了口，“你出了急救室，他就走了。”
“他没说什么？”
“他问我为什么没来接你，我说我在谈生意。”说到这里，阿木突然看了我一眼，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也快了很多，“这是个意外！也不能怪我呀！我哪知道你会出事啊，明明平时彪悍得跟什么似的……”
说到最后，自动消音了，眼睛也不敢再看我。
算这小子还有点儿良心，还知道内疚一下。
我顿了顿，又问：“医生怎么说的？”
我是真的想不通，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如果说林思齐当时的举动只是让我意外的话，那我自己之后的反应，可就真的是令我觉得诡异了。
就算我内心不满当年被林思齐变相拒绝，可我也不能否认我一直都喜欢他啊，没道理会那么强烈地厌恶他的亲近。
这一回，阿木却少有地有些欲言又止。
我无奈地叹口气，“少来这种表情，我会以为我已经大限将至了。”
“啊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呢你！”阿木冲我瞪眼睛，然后又一下子凑了上来，很神秘地问，“我先问你个问题，你和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大大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八卦”两个大字。
我一把推开他的脑袋，“关心这个做什么？无聊！”
“谁无聊了！我问的很关键好不好！”阿木叫起来，“医生说你是受了严重的心理刺激，所以身体出现了排斥反应。快说，那家伙到底给你什么刺激了？”
我愣住了。
心理刺激、排斥反应……
“什么意思？”我一把抓住阿木的衣领，“难道我以后再受刺激，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我和林思齐还谈个毛的恋爱啊，连接吻都不行！
谁知阿木一听就上火了，用力拂开我的手，“你有病吧你！还想多来几次，多来几次你说不定连命都没有了！”
我吓了一跳，有些反应不过来，“不可能吧……怎么可能这么严重……”
“还不严重？！”阿木几欲抓狂，“我说大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当时是个什么状态啊！一张脸卡白卡白的，哆嗦地跟筛糠似的，手脚都是冰凉的，就像刚从《生化危机》里爬出来的一样，拿相机给你照下来都可以直接贴门上当门神了！”
顿了顿，他突然讥诮地笑了一声，“你没看那家伙听医生说话时的样子，脸色比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哼，害你这么惨，活该他不好过！”
我呆在病床上，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片。
……这、这稀里糊涂的都叫些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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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消化完所有消息，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再一次陷入茫然时，阿木已经问过了医生，办好了所有的出院手续。
“喂喂！回神了！”他把缴费单在我面前晃得哗啦啦直响，“还琢磨什么呢？”
我叹了口气，没说话，默默地去换好了衣服，随便扒拉了一下头发，当先走出了病房。
他提了东西跟着走了出来，不满地在我身后碎碎念，“有什么好想的，以后不见那个祸害不就好了，这么个鸡毛蒜皮的事儿也要费心费神地瞎鼓捣，真是搞不懂女人……”
我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看他。
阿木被我看得心惊，离我两步站定，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了，一脸紧张兮兮的表情，“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我又没有说错……”
我长叹一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我只是想问你，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本来我订的是今天下午三点的机票，不过我住了院，所以你应该已经把票退了吧？”
阿木一愣，随即苦着脸“啊”地叫了起来，“糟了糟了！我忘了这件事了！”
我皱了皱眉，抬腕瞄了眼表，“现在是上午十一点，这会儿回去收拾东西，应该还赶得及。”
阿木呆呆地望着我，“你……你想就这么回伦敦了？”
“不然呢？”我耐心地看着他，“伦敦马上有个全球科技论坛，我是现场同传，还记得吗？”
阿木愣愣地点头，“可是你的身体……”
“刚刚医生不是说已经没有问题了吗？”
“可昨天那个家伙……”
“你不是说我不应该再去见他吗？”
被我的十足配合惊得目瞪口呆，阿木“可是”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别‘可是’了。”我拍拍他，“走吧，待会儿就要赶不及了。”
说的轻松，可是一背转过身，低头看着面前的道路，我心底里突然就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倦怠。
眉梢、眼角、唇际、双肩……都像是承担了巨大的重量而微微塌下。
空落落的意识完全不足以支配如此滞涩的躯壳。
只能凭着本能一步步行走。
必须承认的是：如今正处在极度茫然之中的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且我猜，林思齐现在的状况也不会比我好到哪儿去。毕竟……他还以为阿木是我的男朋友。
两个人都是这样糟糕的状态，又能想出什么办法来解决问题？
与其我留在这里乱操心，还不如先回伦敦冷静一下，仔细想想该怎么办。况且，那边还有很多工作在等着我。
——不得不说，过去的几年经历，真的让我成熟了很多。至少现在的我，已经学会了承担责任，而不是任由自己的个人情绪，蒙蔽双眼，耽误生活。
只是……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我从没想过，林思齐会成为我的心理阴影。
……这个玩笑，实在是开得有点儿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你是我负面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