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小情事姗姗来迟 ...
-
【十：小情事姗姗来迟】
我伸手抽过那方手帕，胡乱擦了擦脸，又吸了吸鼻子，这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没有回答。
忽然窸窸窣窣的一点响动，林思齐在我旁边的旁边坐了下来。
余光瞄到我俩之间空着的那个座位，我心里一抽。
他低低的声音这才响起，“唐教授是我导师。”
“……哦。”我闷闷地应了一声。
难怪，他本来学的就是全国最顶尖学府的航天工程专业，现在又在航天通信领域工作，跟着一个牛气哄哄的导师来这种地方开开眼界，也是很正常的。
静默片刻，我把手里的那张画有世界地图的白纸递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林思齐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接，只是略有些滞涩地说了一句，“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倔强地顶了回去。
回答我的是一片默然。
慢慢地，我瞟见他原本垂在一旁的手用力攥成了拳头，耳边响起骤然变得冷淡的声音，“……那算了，你扔了吧。”
我唰地站了起来，狠狠地瞪过去，“林思齐！”
林思齐抬起头看我，眼神晦暗，面色平淡却又隐隐地积压着抑郁。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三两下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用力砸到他身上。
他毫不躲闪，仍旧那么直直地盯着我。
我气极反笑，声音冷冷的，“你要是一辈子不准备说出口，那就一辈子惆怅去吧！”
狠话撂完，我转身就走。
高跟鞋蹬蹬蹬地踏在地上，重得像是我此刻激烈的心跳。
好，你真是好样的——
我让你矜持！我让你清高！我让你掩饰！
我们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搞这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你就不会坦白说出来吗！你就不知道问我一句吗！
明明有那么多麻烦需要我们一起去解决，可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明明白白地和我站在同一边！
死死咬住嘴唇，我硬生生逼红了眼眶。
脚下生风，连路都不看，只一个劲儿地瞎闯。
迎面而来的小严想和我打招呼，却被我狰狞的样子给吓住了。
我大步绕过她，只听见她惊讶的声音，“珊珊姐，那边是……”
我已经拐进另一条廊道，听不见了。
就在我像没头苍蝇到处乱冲的时候，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道从身后传来，一把把我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看清楚路！”头顶上是林思齐在气急败坏地吼，“这里是男厕所！”
我茫然地抬头看着面前这道门上的标志，半天反应不过来。
林思齐使劲握着我的胳膊，拉着我走向附近一条没什么人往来的走廊。
任由他牵着，我脚下打晃地跟了出来。
没走几步，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像是被烫了手一样，一下子松开了我。
同时急退两步，在离我不远处站定。
我一下子醒过神，脸色倏然一变，冷笑着朝他翻了个白眼。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我们俩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却完全没有话说。
我突然发现这场面是如此的难看，难看到我如果再这么待下去几乎立刻就要抓狂。
于是，我非常冷淡地出声，“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没说话，只是把双手插入兜里，又抽出来，然后又不自然地插回去。
“如果你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了。要知道，我现在可是大忙人。”我略带讥诮地说。
他难得无措地别过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片刻后终于低声喃喃，“……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冷笑。
“……那天，”他说得很慢很慢，好像每一个字都是一次从心脏上碾压而过的巨大痛楚，“害你那么难受……对不起。”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是我太过分了，本来就不应该那么对你……对不起。”
我怔忪一瞬。
看着面前这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我心里微微抽搐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抿抿嘴唇，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我的语调已经变得异常认真，“林思齐，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任何问题。”我直勾勾地盯住他，不愿意错过他的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任何问题，我都可以回答你。”
林思齐愣住了。
深黑色的眼睛里骤然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整个人仿佛在刹那的失神里憔悴了很多。
原本笔挺的西装衬衣，因为刚才的拉扯，已经变得有些凌乱。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现在看来，总觉得更多出了几分落拓寂寥的况味。
我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你……”许久之后，他迟疑着开口，“你男朋友，他对你好吗？”
话一出口，他好像意识到不对劲，忙又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随便问问。你知道，他看起来，好像比你还要小一些。当然，我不是说你们两个不合适。只是，他有可能不能很好地照顾你……”
越说越乱，越说越乱。
到了最后，他讪讪地打住了话头。
不够动听，不够直白，不够浪漫，但是已经足够了。
我有些释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是那个当年沉默寡言的林思齐，也是那个我喜欢了整整九年的林思齐。
要他亲口对我说一句喜欢，恐怕就跟要我把物理考上八十分一样不现实。
对他而言，说出这样的话，已经算是一个明确的表态了。
我的确希望得到更多，但我从不强求更多。
因为我的心永远比我的耳朵更明白我要的是什么。
就像此刻，我能清楚地体察到，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在冬眠了如此长久的岁月之后，终于一点点地苏醒了过来。
唇角卷起一点轻微的笑意，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不能照顾好我，那你可以吗？”
林思齐浑身明显一颤，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猛地抬头盯住了我。
黑色的眼睛亮得有些惊人，仿佛燃烧着灼灼的火光。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轻咳了一声，假装云淡风轻地扔出一句话，“阿木……就是那天你见到的那个毛脑袋，他是我师弟。”
“嗯……也只是我师弟。”
来不及仔细去看林思齐面上的表情，因为他已经飞快地上前几步，伸手来抱我。
然而，这个充满力道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空中——
我抬头看见他一脸的迟疑，手臂慢慢地收了回去，然后，整个人都轻轻地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他看着我，有些黯然地笑了笑，“我太高兴了。差点忘记了。”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觉得鼻尖一酸，有什么东西就要喷涌而出。
林思齐认真地盯着我的双眼，说得无比郑重与肯定，“珊珊，我……很开心。”
他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眼神明亮而喜悦，“真的非常、非常开心，过去八年来从没有过的开心。”
我伸手去抹不知何时汹涌而来的眼泪，却越抹越多，越抹越多。
“林思齐，你混蛋……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哭得稀里哗啦的我，胡乱地点着头，前言不搭后语，“可是我也很开心……林思齐，我好高兴、好高兴……”
突然，我想起一件事，连忙惊叫一声，伸手挡住了脸，“等一下！”
我连哭都顾不上了，大叫道：“我今天化了妆！现在肯定花了，你不要看！”
这么一想，我突然又记起，之前拿到那个纸飞机的时候，我就已经哭过了……
天哪！
……我居然顶着一张大花脸，在会场里横冲直撞了那么久！还被那么多人看到！
……难怪刚刚小严看到我的时候，表情那么惊恐！
……上帝，请赐我一刀吧！
######
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我在之后的几天当中，连走路都是脚底生风的。
工作起来更是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一样给力。不仅完美地完成了中国代表团的翻译任务，还在最后两天中抽空去到最开始接待的俄罗斯团，分担了一下那位俄罗斯籍翻译的工作。
科技论坛圆满落幕时，我还因此得到了不少领导的嘉奖，顺便领到了金额可观的奖金。
简直就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论坛闭幕后，唐教授准备在伦敦多停留一些时日，和这一次结识的几位英国科学家再好好交流一番。于是，我和林思齐就这样幸运地多出了好几天的共处时光。
虽说暂时还没办法克服那诡异的心理阴影，不过，在我和林思齐这几天的辛勤实验下，我们终于得出了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结论——
对视、交谈、牵手，没问题。
耳语、拥抱、亲吻，一下下还是可以的。
至于舌吻什么的，那就绝对不行了。
——综上所述，革命尚未成功，我俩仍需努力。
……喂喂！不要过分关注实验过程啊！我保证没什么限制级的画面！
不过，此间最大的收获还在于，我和林思齐的事被唐教授知道了，并且得到了老爷子的强烈赞同。
我现在才知道，老爷子最开始不怎么待见我，竟然是存了要撮合小严和林思齐的意思。
用他的话来说，林思齐这家伙，是“本校的女生不找，外校的女生不看，社会上的女生嫌老，学校里的女生嫌小”——
总而言之一句话，主观性滞销。
虽说他才二十四岁，但唐教授作为真正关心他的长辈，已经开始操心他的终身大事了。这次一来，看小严模样娇小，工作认真，便动了点儿小心思。
……当然，这点小心思被我无知又无情地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也幸好唐教授并不是什么顽固的老头子，把工作始终放在首位的他很快就接受了我这个半路转来的翻译。而在听林思齐选择性地讲述了我俩之间的渊源之后，他看我的表情，更是已经和看自家儿媳妇儿一样慈祥了。
在伦敦停留的最后一个晚上，我和林思齐手牵着手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晃荡。
回想着唐教授这两天对我的和蔼态度，我感叹着，“就像见家长一样，感觉怪怪的。”
这么说着，我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哎呀！可惜了！”我停下脚，“该带你去见见我爸的。”
林思齐惊讶地回过头看我，“你爸爸在这里？”
我点点头，“他最近在英国筹备一系列慈善拍卖会，这两天正好在伦敦。”
说完，就看见林思齐有些迟疑的神色。
“怎么？你不愿意？”我笑看着他，“你不会是怕了吧？”
谁知他竟然真的点了点头，“是有点儿。毕竟我以前害你那么伤心，换了谁家父母都会不乐意的吧。”
我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戳了戳他的肩膀，“我吓你的，才不会让你这么早就去见家长呢，便宜你了。”
林思齐捉住我的手，望着我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想了想，又问：“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
“当初那个时候，你为什么突然就对我那种态度了？”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我就看见，向来平静淡然、长大后尤其如此的林思齐，一点一点、悄悄地，绯红了耳朵。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小情事姗姗来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