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康雍乾(三人行清穿)》血泪孤星

5、第四章 五台山，与

　　春夜，那拉府。
　　费扬古和各位福晋静坐。
　　邬思道高吟着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已经8岁的海凤正在抚琴相伴。

　　远山紧锁的眉黛，倾听着晚钟轻轻敲开黄昏的门幕，一抹红霞镀亮云天。
　　月光止不住滚滚流云。
　　风，伴着轻轻的音乐融入宁静的小院，院内却是谁举一杯澄澈的月光？
　　一缕琴音划过星空。

　　一曲终了，韵犹未尽。
　　费扬古率先鼓掌。“好啊！我们的凤儿越发像个大家闺秀了。”
　　“阿玛......”海凤低下头，静静的笑了。
　　博尔济吉特氏怀抱着一个二岁左右的小男孩儿，点着他的鼻子，“海光啊，你要像你大姐一样有出息，额娘就知足了。”
　　“姐姐说的是哪里话？光儿可是府上的长子呢！”富察氏腆着肚子——她几个月后生产。
　　哼，那拉府的儿子们终于都来了！海凤心理一阵冷笑。“可惜了，是儿子，也是庶出。”海凤话一出口，众人大惊。海凤走到博尔济吉特氏跟前，“二娘，把光弟带好了，你也有后福。可是，如果你再惦记嫡福晋的位置，我也只能把弟弟视为敌人了。”
　　众人默不作声。是啊，海凤虽是格格，可毕竟是嫡福晋的女儿——至于她的生母，老爷都把她当嫡长女，有谁敢说她是汉女的孩子？
　　佟佳氏笑得很安详。
　　“凤儿，想不想跟阿玛、额娘出去走走？”费扬古抱起了海凤。他不得不承认，尽管博尔济吉特氏有了儿子，眼下富察氏、耿氏、钮祜禄氏先后有了身孕，他最在意的还是这个女儿。
　　“阿玛想去哪里？”海凤微笑，像极了佟佳氏。
　　“去五台山。邬先生，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费扬古专项了邬思道，“路上，也好指点一下海凤的文章。”

　　费扬古骑马，佟佳氏乘一顶轿子，海凤却与邬思道共乘一辆马车。
　　“海凤，最想去的是那座名山？”邬思道问。
　　“黄山。”海凤答道。
　　“圣人说，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你不想去泰山？”
　　“好像还有一句‘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是吧，先生？”
　　“关于这登山，苏东坡有诗，‘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是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王安石也有诗，‘飞来山上千旬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学生更喜欢这一首。”
　　邬思道点点头，给海凤作了两年的先生，他多少看出了海凤的雄志。
　　“快到五台山了，想不想见我师父？听说，我的两位师兄也回来两个月了。”
　　“太好了！”海凤很开心。

　　寺内，费扬古、佟佳氏鞠躬，“性德大师！性音大师！”
　　“施主免礼！”性德大师开口。
　　“施主请坐！”性音大师也开了口。

　　“海凤，来，我带你去见我师父。”邬思道拉着海凤在寺院中行走。
　　“什么人？凡夫俗子，竟敢闯我师父的庭院。”一个小和尚拦住了二人。
　　“这位小师父息怒，”海凤上前解释，“弟子那拉·海凤，求见清福大师，劳烦小师父代为通报。”
　　“你们两个？打扰佛门清静，还不快走？”
　　邬思道少年气盛，“我想见我师父，关你什么事？让道！”
　　“你师父？我才不信！你根本就是个俗人。想进去，过了我这一关再说！”两人大打出手。
　　海凤在一旁观战。
　　邬思道很快落了下风。
　　海凤捡起一根树枝，向二人飞去。树枝挟风而来。小僧一个闪身，被赶来的海凤擒住。
　　海凤的双手将小僧制服。
　　“你！”小僧突然向海凤身后大喊，“大师兄，二师兄！此二人乱闯佛门......”
　　“凤儿，回来！”费扬古、佟佳氏、性得大师、性音大师闻讯赶来。
　　海凤父命难违，走向了阿玛额娘。
　　小僧却不罢休，背后偷袭。
　　海凤一个转身便是两脚，伸手扼住小僧的脖子，“别把我逼急了！”海凤了冷冷地说，眼神却望着邬思道。
　　费扬古、佟佳氏惊呆了，似乎再不见一向温惠的女儿；邬思道也惊呆了，第一次意识到什么是真正的高手；性音、性德也惊呆了，普天之下竟会有如此冷酷的女孩，居然不到十岁。
　　“施主慈悲为怀！”海凤的身后飘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海凤松开了手。
　　“师父！”性德、性音、思道、小僧四人异口同声。

　　佛堂内，四人一起叩头。
　　“这是老衲的第四个弟子——文觉，让各位施主见笑了。”老人很慈祥。
　　“海凤对清福大师多有打扰，望大师包涵。”海凤恢复了大小姐的气质。
　　“思道收了个好学生，”清福大师点点头，“你们领费扬古和福晋去休息，老衲想跟海施主单独聊聊。”
　　“是！”
　　“有劳各位师父了。”费扬古和佟佳氏走了出去。

　　“喂，思道，你那个学生有些古怪。”性音说。
　　“就是，你看她的气派，到像个大家的掌握家权的太太。”文觉也很疑惑。
　　“师父说的咱们的贵人莫非是这个海格格？”
　　“你们不了解她，我也不了解她。和她接触越多，就越觉得她深不可测。三通四史，她比咱们知道的多。古人的名篇，背诵的再流利不过。我做先生两年了，可她今天擒住文觉你的得那一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虽说在府上有侧福晋教她骑射功夫，可要论者中原武术，我怀疑她是天生就会的。”
　　“你们还别说，我心里明白，今天若不是她有意让我，她一招就能要我的命。还有，她抓住的是我，说‘别把我逼急了’却是看着思道兄说的。看来，她是看出来我们要试探她的武功。”
　　“思道，你说这样的人，会不会是我们的敌人，毕竟我们的大事......”
　　“不知道，不过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就说我的杀父仇人姓金——金，就是爱新觉罗的意思，所以，我怀疑，她多少知道我们的底细。我听说，一个道士给她的批语是‘龙腾万里，凤舞九天，纵横河山，莫敢不从，笑看风云，无与争锋。’所以，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海施主，”清福大师开了口，“您好像很熟悉老衲的弟子。”
　　海凤笑了，“这性德大师，莫非是曾经才冠大清的纳兰容若？”清福点点头。
　　“海凤只知道他们日后的命运，却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唉，都是冤孽啊！”清福大师摇摇头，“先说性德吧，当年与孝昭仁皇后两情相悦，为当今皇上所不容。孝昭仁皇后一死，性德出家。至于其他人，那就复杂了。性音，是史可法的幼子；文觉是江南反清组织‘复兴会’的首领；而思道，是前明崇祯皇帝的嫡孙！”
　　海凤一震，太不可思议了！邬思道？朱思道！
　　尽管她当时猜到了邬思道的反清倾向，但是却没有猜到邬思道身上的朱明血统。
　　“老衲带他们四人，原以为可以消除他们心中的愁恨，不料终究是无力回天。”清福看看海凤，“海施主怎么看待明清两代的更迭？”
　　海凤笑了，“大师，想必知道武后篡唐的事情吧？您说，这李唐王朝盛世繁荣，为何百姓不去反对武后呢？百姓不会在意江山之主的姓氏，只要家里有余粮，有丝绸，生活富庶，国泰民安，管他皇上姓刘，还是李，还是赵，还是朱？周文王、嬴政都是西戎人，杨坚、李渊都有胡人血统，可他们的统治一样得到了天下人的认可。同样，只要我大清有一个国富民强的‘康熙盛世’，人民自然不会去想反清复明。大师，现在人们之所以反清复明，是没有忘记‘扬州十日’的血案啊！”
　　“唉，这皇位有什么好的？为什么都去争呢？”
　　“大师放心，”海凤走到清福大师面前，附在耳边，“当今圣上，是好皇帝。”
　　“海施主，你知道......”
　　“大师抛弃红尘，抛弃了天下最大的富贵，潜心修行，海凤佩服。”
　　清福摇摇头，“我是情痴之人，我与宛如有约，要替她走遍江南......想当初，娜木钟骄横无礼、无事生非，巴特玛愚笨无知、空有贤名，腊月虽然温柔可人，可是她只是一杯美酒，香醇却更添一段愁。没有人能够比得上宛如，只有她才能够了解我，只有她可以与我一起哭一起笑，只有她能够和我面对一切。”
　　爱新觉罗·福临，遥望窗外蓝天，想起了他的妻子们，皇贵妃董鄂·宛如，静妃博尔济吉特·娜木钟，孝惠章皇后博尔济吉特·巴特玛，孝康章皇后佟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