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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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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柳絮似白雪飘下,擦过淡淡的日光发出哀鸣。
一顶红轿子后便是一大列壮观地仪仗队,看似我不是去和亲,是去出征。身旁的爹娘象征性地抹了几滴泪,然后欢快地踩着小碎步回了府。姐姐在一边拧着眉,唠唠叨叨地交代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直到太阳落了才正式启程。我撇过头瞧着刘浮,“你也回去吧。”
他腰间配着剑,淡淡地抬眼,“我送你到夏国。”他顿了顿,又道:“你若不想去,我便带你走。”
我一愣,扯出一个笑容,轻轻“嗯”了声便坐回轿子里,还不忘撩开轿帘朝后头望了望,街尾空空荡荡的。陆澄歌没来送行。
良夏两国隔得有些远,日夜兼程地颠簸了半月终是快到了。
抬轿的轿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朝拱了拱手道:“昭歌公主,过了前面那条河便可以进城了。”
手中的水袋颤了颤,晃出一大片水湿了衣襟。两国虽隔得远可这天总是会到的,却不想心里竟如此排斥这个地方。望着已晚的天色,我淡淡地抬眼看那边的刘浮,吩咐轿夫:“有些倦了,在此休息一晚,明日便进城罢。”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阳光灿烂地朝他笑着,“我们切磋切磋剑术如何,你不知道我现在使得可好了,说不定会把你打得落花流水呢。”
他望着我轻轻皱了眉,却很快隐了去,抽出那把木剑指向我,学着他师父的样子,“啊,你这丫头口气不小啊,看为师今日怎么教训你。”话到一半,便纵身一跃,剑花刷刷向我飞来。
那一夜,剑影缭绕,额上布满的汗水花了脸上妖娆的浓妆。
日光一点点透过指尖,太阳与地平线慢慢缝合,天亮得刺眼。刘浮在我旁边浅浅地睡着,显然是被阳光扎了眼,揉着一双丹凤眼慢慢睁开来。
我怕他担心,故意装出一副欢快地模样冲他笑着,却对上他笑盈盈地眸子,“你现在这个模样去见夏君,会不会被打入冷宫啊?”
“嗯?”我用指尖蹭了蹭脸颊,才发现昨日的妆容全部被汗水冲落了,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道:“听说夏君还未立妃,定下的婚事只有我这一桩,如果再将我打入冷宫,那夏国的那些传闻不就成真了嘛?”
他疑道:“什么传闻?”
“夏君年二十二,不仅不立妃还从不流连花街柳巷,便有传他不喜欢女人。”我饶有兴趣地诡异一笑,“你说,是真的嘛?”
他淡淡地笑而不语,抬手宠溺地抚了我垂肩的长发,目光闪烁地望着不远处的城门。我沿着他的目光朝后看去,巍峨的城门之上嵌着一个鎏金楷体,是个“夏”字。心里凉了凉,右手慢慢握紧,直到指甲嵌进掌心才感觉到疼痛已经蔓延到心脏。几个月前,我还觉得自己长大一定是会嫁给陆澄歌的,现下站在夏国的土地上已是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了。
“公主,已经准备好了,是不是可以进城了?”
我低眸望了脚下这片土地,沉默半晌终是挥了挥袖,“进城罢。”
由于行程耽误太久,仪仗队浩浩荡荡地一路直奔夏宫,连补了脸上的妆都没工夫。身上艳红色的嫁衣长及地面,步在红毯之上与衣服融为一体,眼前是夏国迎亲的队伍,穿过亭子长廊才望见正殿。
等到我跪在正殿之上时,已是午时。
龙椅上的那位天子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无比端庄,手上却摇着一把山水折扇又显得如此不羁。他微微抬眼望见我俯身跪在殿下,手上的折扇一收,脸上带着我没有见过的笑容,该是官场之中最虚伪的笑脸。
他撇过头看我,嘴里却问着身旁的大臣:“王爱卿,这便是良国的昭歌公主?”不等那位“王爱卿”回答,他便走下殿来拿扇子抵着我的下巴,让我抬起头来,依旧笑得灿烂,“倒是个美人。脸怎的花成这样?”
“太过想家,流了几滴泪。”
我望进他眼里,似是有一层薄雾阻止我看清他的心思,到今日我才晓得为什么夏国先皇的六个儿子,却偏偏被最小的儿子苏汵夺了王位,他必定是这宫闱里最会算计人心的一个。
“宫里那间屋子离孤的朝华殿最近?”他转身步回殿上,又撑开扇子轻轻摇着。
一边的公公嗲声嗲气地回他:“陛下,是西苑的映月宫。”
“嗯,住这映月宫,公主意下如何?”
他竟来问我意下如何,从没有哪一个君王让嫔妃来挑地方住的,我不知道他是尊重良国的邦交还是借此讨好,只觉得心里一阵慌张便点头应了声。
那公公又尖着嗓子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小顺子,送公主回宫休息。”那个被唤作小顺子的公公怯怯地望他一眼,连忙应声下殿来扶我,“公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