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轻羽落》狐狸毛上一支葵

8、007舍身相救

　　又过了一阵子，月青羽忽然觉得怀里的人浑身冰冷，那冰冷感好像也传到了月青羽的身上，月青羽浑身一颤，试探的说道：“你，还活着吧？”
　　只见沈钰寒的眼睫毛动了动，苍白的嘴唇轻轻的勾起一丝笑意。
　　青羽忽然想起那次他受伤，他也是这样不在乎的笑。
　　心里却一阵发酸。
　　月青羽松了一口气，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月青羽握起沈钰寒平伸开得一支手臂，他的手背被尖利的碎石割伤，一条狰狞的口子流淌着殷红的鲜血。
　　月青羽的心一动，他的手竟然在她的头枕过的地方，他竟然把手发在她的头底下，沈钰寒又是一阵咳嗽，月青羽手忙脚乱的抓起他的一只手臂。
　　对她这么好干什么？不知道月大小姐的头无比坚硬吗？
　　难道真像他说的，她是他第一眼就认定的人，认定了她，就要为她这么拼命？
　　眼眶涩涩的，真是的，她又要哭了。
　　她的手小心翼翼的绕过他的伤口处，把沈钰寒弄上了岸。
　　上了岸，她却开始慌张了，他们此时在一条溪水河旁，四周都是翠竹野草，抬起头，只能看见雾蒙蒙的一片，别说蓝天白云，就连她刚刚跳下的悬崖都看不真切，恐怕那些黑衣人也以为他们死了吧。
　　看他们的样子，完全像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暗杀组织，保不准他们就会为了保险起见，派一队人马下来搜查她和沈钰寒的尸骨，万一让黑衣人发现他们还活着，她该如何是好？
　　看着旁边半死不活的沈钰寒，月青羽心里只觉得一片烦躁，还有一丝淡淡的苦涩，其实根本与他无关的……
　　他看着她的眼神，她让他相信他，其实刚开始，她并不是很相信的，直到他抱着她跳崖，她忽然觉得，她应该相信这个人，这个陪着她同生共死的人。
　　月青羽小心翼翼的撕开自己的裙角，扯了一块布料下来，翻过他的手，月青羽只觉得眼角涩涩的，一条伤口足足有五厘米长，血肉向外翻着，鲜血还在不停的往外冒，月青羽自言自语道：“爹爹娘娘总说我有时候像个傻妞，我看你才最傻，你是世界上最傻的公子。”
　　月青羽小心翼翼的冲洗着他的伤口，说道：“怪不得长得这么好看，还娶不到媳妇，弄了半天是太傻了，姑娘们一见沈公子的脸庞就神魂颠倒，一听沈公子的为人就躲得三丈远，真是的，看在你救过本小姐的份上，本小姐以后一定教你如何找到媳妇……”月青羽顿了顿，淡淡道：“实在不行我就委屈一下，以身相许也行。”
　　沈钰寒嘴唇微动，月青羽观察了一下，忽然发现他的面色愈加黑暗，月青羽猛的一拍脑门，她这个糊涂蛋，怎么忘了他替她挡住的飞镖了？他应该是中毒了的。
　　小心翼翼的用嘴撕开沈钰寒的袖子，月青羽的双手颤抖，只见那被飞镖刺伤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黑血顺着伤口缓缓流下，月青羽颤抖着爬到沈钰寒的脸庞前，俯下身，颤抖着去听他的心跳，心脉受损，眼睑发青，那枚飞镖真的有毒。
　　她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痛恨自己学艺不精，否则，她也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他难受。
　　“钰寒……钰寒……”
　　月青羽一遍遍的叫着他的名字，他的眉毛动了动，月青羽赶紧俯下身，把嘴唇对准他的伤口，狠狠的吸了一口，吐掉，再吸，再吐掉，可是那么深的伤口，血色却依然是黑色的。
　　沈钰寒艰难的睁开眼睛，只见月青羽眼睛里面全是泪水，不停的对他的伤口进行处理，他伸出一只完好的胳臂，触碰月青羽的身体，月青羽满眼惊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你别死，你别死……”
　　“我害怕，你别死……”
　　“别这样，你也会中毒的。”沈钰寒气丝微弱。
　　月青羽抓紧了他的手，说道：“你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赔偿一个沈公子给御雪山庄啊？喂，我告诉你，你要是死了，我就不让任何人给你烧纸钱，穷死你，沈大公子过惯了富日子，一定过不得穷日子的对不对？所以你不要死……”
　　“我还没死……穷人的日子我不好过……”
　　沈钰寒淡淡一笑，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这里荒山野岭的，即使知道中了什么毒，也不会有解药，除非……
　　出现了奇迹……
　　而他，还是很期待奇迹发生的。
　　“被你一折腾，我好像睡不着了……”
　　她看着他对着自己微笑，她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臂，说道：“你还没娶媳妇呢，就这么死了多不划算，不许睡觉，大白天的，不许这么懒惰……”她勉强笑了笑，她不敢想象前两天还温文尔雅，潇洒的少年就死在自己面前，她也不愿意去想。
　　“你先别动，我去找找，能不能找到什么止血的草药。”
　　月青羽泪眼朦胧，她不会解毒，现如今，只能不让他失血过多而死，顺便儿找点儿果子，也防止他饿死了。
　　找了半天，却只有几株最普通的止血药。
　　月青羽的眼光忽然停在一片高耸的青草上，那里，好像有什么。
　　狐疑的走了过去，伸手一拨，竟然是一个山洞！
　　“沈钰寒，钰寒，那边儿有个山洞。”
　　“山洞？”
　　沈钰寒见月青羽指了指一处茂密的杂草。
　　“先扶我过去。”
　　山洞？沈钰寒狐疑的看过去，只见一处茂密的杂草堆成一团，杂乱的绿色掩盖住视线，月青羽费力的扶起沈钰寒，可是他身材太高大，月青羽根本挪不动他，只能拖着他费力的走，他上好的绸缎被泥土弄脏，他镶着银丝的衣衫被碎石划破，完美的脸上也出现一道道刮痕。
　　月青羽拨开杂草，惊喜的说道：“这里果真是一处山洞。”如果藏在这里，大概就不会被那群黑衣人发现了吧。
　　沈钰寒见了那山洞，不易察觉的笑了笑，真没想到，她竟然发现了这里。
　　月青羽勉强把沈钰寒拖到洞口，洞里冰冷，一丝寒气袭来，月青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见身旁的沈钰寒早已不省人事，她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衣，裹住沈钰寒的身体，一双小手不停的揉搓着他渐渐冰冷的脸。
　　外面烈日高照，这里怎么会这么冷？月青羽打量着这个寒洞，寒洞上挂着一串串寒冰，洞里面充斥着死气，月青羽一阵阵颤抖，好冷。
　　看着地上零碎的冰块，月青羽忽然灵光一闪，怎么忘记了，虽然她对解毒不精通，可是，她毕竟是月府的小姐啊！
　　摘下碧绿的簪子，青丝滑落，月青羽焦急的用簪子敲打着寒冰，可无奈那一串串寒冰坚如磐石，回头看着脸色苍白的沈钰寒，月青羽心里说不出的焦急，要怎么办？她俯下身，把嘴唇贴在寒冰上，唇黏在冰上，使劲儿一扯，月青羽的嘴唇就流出血来，可是哪里顾得了那么多，用唇舌来暖化寒冰，已是最快的方法。
　　月青羽把沈钰寒拉出寒洞，让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早知道这里这么冷，她又怎么会把他也拉进来？顾不得思考那么多，月青羽把寒冰放在沈钰寒的伤口上，腰间的银铃叮铃铃，月青羽掰开一个银铃，取出其中的牡丹花，用嘴嚼碎，敷在寒冰上，牡丹花瓣贴在寒冰上，隔着冰块，原本干枯的牡丹竟然一点点绽放出光彩，花瓣渐渐湿润，几秒钟就不见踪影，那花瓣融入了他的伤口里。
　　月青羽苦笑，以为这朵花是一辈子也用不上的，没想到，月府以炼毒著称，如今她却用毒物救了人。
　　他和这串银铃当真是有缘，当初他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擅自拿走了她的东西，如今她又用这串银铃救了他的命。
　　月青羽守着守着，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过了几天，只觉得肚子饿，采来的果子也悉数吃干净，她嚼碎了果实，果汁勉强能用叶子喂给沈钰寒。
　　可是不知，他这样几天几夜不醒来，会不会最后没被毒物毒死，反而是饿死的。要是他不幸饿死了，她还不如让他被毒死了强，最起码还可以算是成就他一代英雄之名，虽然这伟大的头衔只有她一人见证。
　　月青羽看着腰间的银铃，如今，这银铃，怕是没有多大用处了，其实这样也好，起码不会因为它而招来祸事。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洞口传来，月青羽赶紧把沈钰寒藏到树丛里，只盼他不要被蛇虫蚁咬了才好，这么想着，她取下腰间的银铃，系在沈钰寒的手腕上，这串银铃曾经用特殊的药水浸泡过，如今，想来还是可以防止那些毒物近身的。
　　月青羽躲在寒洞的另一侧，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不一会儿就听走出来一群人，果然是那些黑衣人，可是那些黑衣人如何进了洞中？怎么又从那寒洞里出来？
　　月青羽的外衣给了沈钰寒，裸露在外的肩膀被锋利的草叶划出一道道伤痕，月青羽感觉到手臂上一阵痒，一低头却见一只半个巴掌大小的蜘蛛稳稳的在月青羽的手臂上趴着。月青羽一个恼怒，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它一个小蜘蛛竟然也来欺负她，她不敢往下甩，生怕惊动了在外面的黑衣人。
　　只听一个打头的说道：“还没找到！饭桶！”
　　“属下已经派人仔仔细细的搜查，那沈钰寒中了九刹之毒，想来也活不长了。”
　　九刹之毒？九刹门？他们难道是九刹门的人？
　　这么说，杀她家人的仇人也极有可能是九刹门的人了？可是并未听说爹爹和九刹门有过结怨啊？
　　难道，他们有事情要爹爹帮忙，而爹爹又不肯，九刹门一个生气，就杀了她全家？
　　如果真是这样，爹爹岂不是被他的一身傲骨害死的？
　　九刹门素来凶残，以爹爹的性格，断然不会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可是，因为这样，死了这么多人，真的值得吗？
　　“再给我仔细搜，一定要找到那女的，记住，一定要活捉。”
　　要捉活的？想来是知道她没死，想从她这里知道什么吧。
　　只是，月青羽苦笑，如果九刹门门主找到了她，恐怕也会气死吧。
　　月府谁不知道，她对毒物几乎一窍不通……
　　如果气死了九刹门门主，想来也是功德一件啊，堂堂九刹门门主，被一个小丫头活活气死，想想就觉得很爽。
　　“去那边搜搜，找不到那女的，门主发怒，别想活着回去！”
　　月青羽眼看那蜘蛛在她胳膊上吐丝织网，心里又担心沈钰寒被抓。
　　到如今，她更加确定，这帮人根本就是来杀她的，和沈钰寒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去那边看看！”眼看黑衣人就向沈钰寒藏身的地方走去，月青羽心里一阵发慌。
　　虽然她月青羽从小就很少为别人想，有了美男第一个凑上去，从来不叫着别人，见着地下掉了钱，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往自己荷包里塞。可是，她不能让他因为她再次陷入困境。
　　不知不觉中，她欠他，已经太多。
　　既然他们从寒洞里出来，那么寒洞一定别有洞天，在外面她打不过他们，更逃脱不了，可如果躲在寒洞里，没准儿还有一线生机。
　　那时候也大致看了那寒洞，寒洞曲曲折折，里面倒更像是迷宫。
　　就赌这么一回了，她只盼着沈钰寒什么时候醒了，能带着一帮人来救她，万一跑到一个死胡同里，也算她命该绝于此，虽然她对沈钰寒的好感开始增加，如今，他们也算患难之教吧，还有她那颗不知因为什么荡漾的春心……
　　好舍不得啊！
　　月青羽甩掉那大蜘蛛，向黑衣人的方向扔了一块时候。
　　“在那里，护法，在那里！”
　　可算发现她了，月青羽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在内心痛苦，确定他们发现自己之后，她提起裙子，转身跑进了洞穴，也没仔细看，跳了一个岔路口就往里奔。
　　只能祈祷这里不是死胡同！
　　“月青羽你快出来，老子就在这儿守着……”
　　哼，月青羽眼睛一翻，敢在老子第一面前自称老子第二，真是嚣张。
　　只是，不会真的冻死在里面吧？
　　听说，被冻死的人，看起来很诡异的。
　　索性寒洞里并不漆黑，顺着墙壁流淌下来的水珠凝成一串串寒冰，倒影着月青羽狼狈的身影。头发披散在腰间，身上满是伤痕，一张原本清丽白皙的脸庞上也满是泥土。
　　要是赤倾炎见到了现在的她，恐怕又会对她一阵羞辱了吧。
　　“你带着这队人走左边，另一队人跟我走右边！”
　　不过话说，这里的隔音真差啊，不知道她不小心打一个喷嚏是不是就会被找到啊。
　　“没用的东西，再换另一条路，继续搜！”
　　“还是没有！”
　　“再去！别让她从出口跑了！”
　　“是是是……”
　　有出口？月青羽停下奔跑的身体，竖起了耳朵，气喘吁吁的扶住墙壁，既然有出口，还是有生存的希望，只是，出口在哪儿啊？
　　月青羽欲哭无泪，看着她选的这条路，好像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似地。
　　爬起来，再爬起来，她泄气的靠在墙壁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沈钰寒啊，你快醒来啊，来救救我。
　　其实她真的不想就这么死了……
　　她还没有嫁人……
　　她还没有气死那个门主……
　　她还没来得及讽刺那个看不起她的男妓……
　　人早晚要死的，爹爹娘娘早晚要见的，不用这么急于一时吧……
　　月青羽还在恍惚中，只听咣当一声，她的后背已经种种的摔到了地上，刺骨的冰冷袭来，只听吱呀一声，月青羽双眼一瞪，头顶上竟然有一块巨大的石门，石门缓缓的合上。难道，她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这洞竟然是双层的！她此时，极有可能是在下层的，可是这里怎么比刚刚的地方还要冷啊，她紧紧的咬了下唇，一双手哆哆嗦嗦的捂住自己冰冷的脸，估计现在她的身体里，除了血是热的，其他都是冷的，要是实在不行，放点儿血给自己取取暖？
　　饮鸩止渴，她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月青羽挣扎着爬了起来，她发现自己竟然呆在一个冰室里，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都是被透明的冰所封住，这里密不透风，月青羽禁不住使劲吸了一口气，自己如果再出不去，恐怕自己不冻死，也会窒息而死的。
　　现在她忽然开始后悔，没有和那帮黑衣人走了，那帮黑衣人起码还说要捉活的，现在她被困在这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恐怕连呼救都没有人能听见，虽然如果被冻死在这里尸体不至于腐败，不至于让她变得难看，可是，她愿意苟且活着，也不愿意被封在冰里供人参观啊！更何况，也许几百年以内，都不会有人找到这个地方。
　　咦？月青羽眼神一亮，那边儿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着光芒。
　　金色的光芒时隐时现，吸引着月青羽一步步向前走，难道，是什么宝贝？
　　她月青羽有生之年，还可以见到什么宝藏？
　　如果真是这样，她是不是应该感谢老天带她不薄呀？
　　月青羽小心的走近，竟然是一副巨大的水晶棺材，还有精美的玉石镶嵌在上面，闪着光芒的金珠嵌入玉石内，金珠被打磨成一片片莲花的花瓣形状。
　　真奢侈，月青羽忍不住渍一声，这要是换做平时，她一定把那玉石什么的都弄下来，可是现在的处境，守着一堆金山银山也没办法让她乐观。
　　月青羽双手扒住水晶棺的两侧，把头凑了上去，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儿没跌下去。棺材里面竟然躺着一个人，不过也是，棺材里不躺人躺什么？
　　月青羽浑身颤抖，牙齿颤得更厉害，她不要被死人吓死，她不要被死人吓死……呜呜……
　　她又小心翼翼的探过头，仔细的端详了水晶棺内的人。
　　棺材里躺着一个女子，女子的发丝散开，披散在身下的兽皮上，长长的睫毛微微翘着，小巧的嘴唇红润如活人，身上穿着一件火红的衣衫，她虽然躺在那里，不声不响，可是整个人都散发着妩媚妖娆。她的脖颈被一条红纱轻轻的缠绕住，轻纱系在她的外衫上。
　　月青羽看着看着就出了神，完全忘记她是对着一个死人。
　　这女子，死了都可以这么美丽，只是，她是真的死了吗？如果可以触碰到她的肌肤，不知道她的肌肤是不是还是温热的？
　　这女子活着的时候一定有很多人爱慕她吧，月青羽看着她的面孔，忽然觉得她应该就是在精致的碧玉台前翩翩起舞的少女吧，甩动着纤细的腰肢，白皙的五指微微张开，如一团炽热的火焰，舞动出最高难的舞姿，莲足清点，划过美丽的痕迹。
　　会不会是她心爱的人，在她死后，为了让她永远美丽，而把她安置在这里呢？
　　可是看这女子，她不过十七八的年岁，这么年轻，就香消玉殒了吗？
　　月青羽心里一阵叹息，想来埋葬她的人，是极其用心的，她的妆容一丝不苟，连衣服都整整洁洁的。
　　月青羽向来怕死人怕得要命，连她也开始奇怪，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竟然开始不害怕这个女子，看她精致的妆容，在她入葬前，一定有人为她细致的瞄过黛眉，为她理顺那三千青丝。月青羽轻叹一口气，人家死都可以死得这么美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
　　月青羽仔细的端详着那女子，忽然觉得一股淡淡的香气吸入鼻内。淡淡的，很好闻，似乎，还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