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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三入冤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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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怕错过一丝一毫讯息般,我盯着葵深邃如一潭深水般幽暗的眼眸,仿佛想看穿他一切想法般地死死盯着,只可惜我却无法从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瞳中读出一丝一毫的讯息。
葵就这样和我僵持着,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像我看着他般看向我,双方都像在比赛谁的耐力比较好般,互不相让。我也不逼他,只是深呼吸强逼自己一定要沈住气,急躁只会坏了大事。现在我只需要等,等葵自己想通,等他身上失血过多熬不住时就会主动开口……
我很清楚,葵不会放任自己死在这里,也不会允许自己死在我手上。他跟莲之间还有事尚未了断,他背后仍有一个古老庞大家族需要他去支撑……只要他对自己还有责任的话,他就还有活下去的义务存在。
户外的冷风穿过石墙的缝隙不断灌进来,呼呼的声音夹杂着沉重而压抑的气氛弥漫出一股难以言谕的肃杀寂廖。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眼前的葵眼皮微微跳动了下,连带那细密浓长的睫毛也像蝴蝶般轻跳飞颤,我第一反应是对方终于熬不住了,紧接着跃入脑海里的是葵这家伙明明性格冷冷冰冰的,眼睫毛却又长又翘,脸蛋又漂亮,简直就像个女孩儿似的……
只是,我歪到天边去的思想还来不及导正,葵也仍未开口给我答案,脑中却突地传来一声杰诺尖锐的呼喊,让我跟葵几乎贴在一块的身躯莫名地狠狠颤了一下。
『蓝夜,你还在哪里磨蹭?!你再不来的话,康纳就要被带走了!』
“什……杰诺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这回我也等不及从葵口中说出答案了,反手拔出仍钉在葵肩膀上的弯刀,也懒得理对方终于发出一声极压抑的闷哼,靠着墙壁无力下滑的失血过多虚弱样,转头便是朝外面走廊奔去。只是,在我前脚刚跨出门外一步时,后方却突然传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语。
“──不是我。我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活口了。”
“?”脚下的步伐顿了一下,我不解地回头看了一眼难得一口气说那么多话的葵,虽然脑袋还一团乱哄哄,不过我也只能下意识点头。”嗯,我知道了。”
带着艾尔文一路冲向杰诺他们所在的方向,跑到半路我才猛然惊觉葵那番话是在跟我解释泰坦族人的死因和他无关,虽然有些狐疑是不是推托之词,但潜意识却觉得葵并没有说谎,也没那个必要说谎。
摇头暂时先将葵的事抛到脑后,我跟艾尔文冲到杰诺与康纳的所在地时,康纳已经被三四个身强力壮又体型魁梧的泰坦族人压制在地,不但将人给五花大绑,更用有我大腿那么粗的铁链把康纳捆成了木乃伊,随时都能将人硬挺挺地扛起带走。
“康纳!!等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跃过横在我面前的扶手栏杆,我飞身拦住了那一伙前后加起来四五十个泰坦族人的去路,目光迅速地在那伙人中搜寻领头者,最后在二名穿着长袍,头发灰白,胸前与头发上都挂着兽齿制成饰品的泰坦族老人中发现了正低着头闷声不吭的艾特。
“艾特?是艾特没错吧?看来你平安回村子里找来援兵了……怎么了,康纳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锁着他?”在一堆人高马大的巨人里发现了熟人,我心里略为安定了一下,立刻又踏步上前想走到艾特身边问个详细,却没想到被一看到我便马上回到我身边的杰诺拦下。”杰诺?你干嘛?”
还在困惑自家契约兽干嘛拦着我的路时,艾特也已经转头看往我的方向,皱了皱眉,一脸犹豫。艾特还不晓得该怎么开口的当下,一旁的二名老人(应该是泰坦族长老之类的)已经抢先一步,下令其他泰坦族战士将我和艾尔文团团包围起来。
“……就是你吗?与康纳勾结,杀害我一族族长的人族暗杀者。”
“哈?”莫名其妙落在我头上的罪名瞬间砸得我眼前数颗金星乱转,我瞠目结舌地瞪着那二个八成年纪太大,都老眼昏花了还不肯退休去养老的泰坦族长老。”等、等等!我什么时候和康纳勾结,还杀害你们族长了?!”
“哼,反正铁证如山,任你再怎么否认也是没用的。将这人族和他身边的同伴全部都抓起来!”
完全是在措手不及的状态下,我们一伙人被一拥而上的泰坦族战士给全数拿下,和康纳一起沦为了阶下囚,此刻正一起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铁笼马车上,由两头肥壮的贝鲁摩斯骑兽拖车带回泰坦族人栖息隐居的高山部落。
这一路上,我不只一次问过康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偏偏康纳自己也不知道,只说当初他追着黑影下来时,最后黑影不见了,等着他的却是艾特和两个位高权重的长老,以及堪称一族精锐的泰坦族战士。他本以为艾特是带着族人来支援他的,岂料他都还没开口,便已经被两位长老命令拿下,宣称要将他带回村子里审判问罪……可笑的是,他却连自己犯了什么罪都不知道。就连询问艾特也都只换回悲伤痛心的眼神,得不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揉着太阳穴,我只觉得一颗头两个大。怎么前面的问题还没获得解决,又有新的问题冒出来?要命的是,这回我还被指控是杀人犯!靠,栽赃嫁祸也不能用这么没水准的手法啊!
我这边还在烦恼怎么突然从泰坦族人的座上宾变成了阶下囚,坐在我隔壁的艾尔文却不动声色地偷偷撞了我手臂一下。
扭头看去,却只见他一脸正经地望着我,低声道:”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方法?成为罪犯被押回泰坦族后再想办法盗取树人种子的计画虽然可行,不过风险也太大了,一不小心便会得罪泰坦族……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什…?”
我楞了好几秒才发现这家伙是在说什么。敢情他以为我们会被抓,还被没收所有武器,更套上了封魔石枷锁都是我故意策划的。而起因正是为了要混进泰坦族部落,盗取树人种子?!
“我的天……”绝望地抚住额头,我将脸埋入屈起的双膝之间。
有没有必要这样整我?我现在都自顾不暇了,身边还有一个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精灵……听着他仍在低声叨念着为何不直接报上名称说明来意,偏要以身犯险的碎碎念,我突然有股很想将铺在我们座下的针织贝鲁摩斯毛毯塞进他嘴巴叫他闭嘴的冲动。
大哥!你还可以更没眼色一点吗?!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要故意成为罪犯被抓的!你们白精灵是都死光没更好人才了吗?怎么会派个你这么不通世事的家伙出来办事!!
被诸多问题夹攻到身心俱疲的我懒得再去解释前因后果,我只能揪着已经被我抓成鸟窝的乱发,万般无奈地看着我们大摇大摆,活像关在笼子里的奇珍异兽般,从进了泰坦族领地后便一路被围观地被送进了重犯牢房里。
已经是第三次被迫蹲苦窑的我不再像前二次般惊慌失措,反而是驾轻就熟地被丢进牢狱后便自己找个安静又舒服的角落窝下来倒头睡觉。相比起我的自在闲适,另外两个应该都是第一次坐牢的康纳和艾尔文却分别是一脸屈辱和好奇。
仍维持着被捆成木乃伊状的康纳被抬进来后便躺在离牢门不远的地方,而艾尔文则对每样东西都很新鲜好奇地四处摸摸看看,偶尔爆出一两句这是他第一次进牢狱,果然是很新鲜很特别的体验……等等这种足够气死人的白目话语。
“……抱歉,蓝夜。连累了你和你的精灵朋友了。”
听到康纳充满自责内疚的话语,我翻了个身,改面向康纳所在的方向。正想开口解释艾尔文不是我的朋友时,艾尔文已经靠过去,蹲在康纳身旁,温声道:
“我是白精灵的艾尔文﹒班迪瑞。很高兴认识你,泰坦族的朋友。”
伸出手,见康纳现在不方便和他握手,艾尔文也毫不介意地主动找到他的手,友好象征地握了下。
等康纳和艾尔文互相介绍认识过后,牢狱外也跟着出现了数道人影。等我看清是谁后,我立即从稻草堆中跳起。
“艾特?!艾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这其中一定哪里有误会对吧?!”
外头艾特朝跟着他的人低语说了几句让人退下后,艾特才看向牢房内的我们几个。
“蓝夜,害你卷入其中我很抱歉。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是杀害我父亲的人族暗杀者的……等过几天,我说服长老们后便会将你放出来,在那之前你先忍忍。”
会放就好会放就好……反正我已经被关习惯了,再多关一两天也不会少块肉,只要你伙食好一点,再给我几床温暖的被褥就行了。──不对!重点完全不是在这里。
“既然有误会,你们想谨慎一点查清楚也无可厚非。不过这跟康纳什么关系?你们没必要将他捆成这样吧?我是外族人被关起来协助调查我能理解,但康纳是你们族人又是你表哥,怎么也和我们一起关进来了?”
听见我这么一问,艾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眸光中闪过一抹哀恸。视线看往仍直挺挺躺在地上的康纳,声音沙哑地道:
“康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你当亲哥哥一样看待。我也绝不相信你会勾结半兽人背叛泰坦族,更不会买通人族暗杀者杀了我父亲……但为什么…为什么会从你房间里搜出你跟半兽人密谋的书信,还有你跟人族暗杀公会进行过交易的证明文件?”
“什──”艾特的话犹如五雷轰顶,我猛地看往地上仍动弹不得的康纳,对于艾特刚刚指控询问的内容难以置信。
“你知道我没有那么做,也绝不可能那么做的,艾特。你是我弟弟,我也一直将舅父当作是我亲生父亲般看待,我怎么可能串通外敌还买凶去杀他!”
“那为什么会从你房间搜出那些证明文件?上面还有你的签名!我认得你的字迹,上面的签字的的确确就是你亲笔所签不会有错!!”
艾特像被激怒了,红着眼眶怒吼着从怀中拿出两份卷成两小卷的羊皮卷,悲愤的眼神中尽是被最亲近的家人给背叛了的不谅解。
我默默地上前去接过艾特手中的羊皮卷,摊开后送到康纳面前,让他确认上面是不是真有他自己的签名。事实证明,上面好像真的有。因为康纳看到后也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喃喃否认:”不…不可能。我分明没有见过这东西,为什么上面会有我的签名……?”
将羊皮卷地还给艾特前,我自己也偷瞄了一下。一份上面都是鬼画符,写着它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它的扭曲异族文字。另一份则是用大陆通用文和泰坦族文字一式两份写成的买卖契约书。承接契约方则写着:暮日城暗杀公会。
暮日城?是哪个大陆上的城市?
“康纳……虽然我心里还是将你当作是我哥哥,但勾结半兽人背叛本族之罪不可赦,杀父之仇更不可原谅……等长老们开会讨论出一个结果后,便会对你的罪行做出惩处。你……”
无法再说出更多残忍无情话语的艾特狼狈别过头,收回那两份通敌叛族的证据后便仓皇离去,一副深怕再继续待下去他就会忍不住心软的模样。
目送艾特和在远方等着他的人一同离开后,我好几次张口想叫住对方的话语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艾尔文注意到我的异样,靠过来小声地问我怎么了。我只能回给他一脸悲愤又懊悔的表情,沮丧无比地道:
“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插嘴……但刚刚气氛实在太凝重了我说不出口。”
“你想要说什么?关于树人种子的事?”
种子种子…种你妈的头啦!你脑袋里除了种子就没其他事可关心了吗?
没好气地白了艾尔文一眼,我幽幽地叹道:”我其实是想跟艾特说,送餐时记得餐点内容丰富一点用料好一点,晚上再送几床棉被过来。你没蹲过牢所以不知道,晚上睡觉只盖稻草真的很冷,这样长期下来真的很容易感冒生病的……唉,不知道等等艾特会不会再回来,好让我有机会将这些重要的事都给交待一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