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天》月下离

13、疤痕·坠崖

　　睁开眼，我躺在一间大的房间里，这里的陈设很简单，却别有一番风味。我感觉脸上微痛，伸手抚上脸颊，触到的是一块纱布，正贴在我的左脸上，稍一触碰，便生疼生疼。
　　我还没明白过来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事件，房门就被推开了，幻月走了进来，银发白衣，些许憔悴的神情。
　　“我的脸……怎么了……”对上他的眼眸，我问道。
　　幻月的眼中露出抱歉的神情，这是我头一次看见。“……没什么，你不要多想，安心在这里待着，这是我的房间，没人会进来的。”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怕触动到什么似的。
　　“给我一面镜子，我想拿下纱布看看。”
　　他本来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我坚定的神情，便把镜子给我递了过来。
　　我刚想动手揭下脸上的纱布，他便轻轻握住我的手，说道：“别动，我来。”他极其小心地把纱布从我脸上揭下，生怕一不小心碰痛了我。
　　一道深深的殷红的伤痕出现在镜中，从眼角一直往下，目测一下大约有足足5厘米长。我轻轻抚上这道还未痊愈的伤口，钻心的疼。我知道，这条疤，在现代都难以去掉，何况现在是在古代，应该是去不掉了。
　　这道疤的位置，如果再补上一刀，倒颇像动画片里面的剑心了。联想到这里，我轻笑出声。凝霜，爱果然能让人疯狂，尤其是她这样的女人，原本完美的女人。
　　幻月看见我笑，他也无奈地笑了，略带宠溺地说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般女人看见自己破相了，不都要死要活的么？”
　　“这就说明了我不是一般的女人嘛……美丽，有时候也是一种过错，没了这种过错，也许我还能活得更快活一点呢？不是么？”我边说边将纱布重新贴了上去。
　　幻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我难以捕捉的神情，然后他淡淡地说道：“对不起。”
　　我故意移开目光，不想接受他的道歉，因为我仍然放不下他将我推向武林的举动，虽然我不恨他，但那并不代表我会原谅他。有些事，一辈子我都会难以释怀，例如背叛和遗弃。
　　“武林那边你准备怎么交代？”我转开话题问道。
　　“就当作你失踪了。”他回答。
　　“可凝霜应该知道是你把我带走的吧？”
　　“你认为她会将去刺杀你的事情公之于众么？”他看了我一眼，“这种事情，她可比你聪明的多。”
　　我淡笑了下，这也是，她不会蠢到这么说出去，不然更得不到墨玉的心。但是，她也不会就此放过我，自从那晚看到她怨恨的神情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脸上的伤日渐一日地好了起来，结下了一条嫩粉色的疤痕，不深不淡，原本俏丽的脸，因为这条疤痕的破坏而荡然无存。不过我并不介意，因为这样才更容易找到属于我命中的人，不是因为我的美丽，而是在我最丑陋最落魄的时候，依旧能够爱上我的那个人。
　　门“咚”得一下被敲开，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对着我说道：“小姐！族长让你赶快离开，武林的人按耐不住了，他们已经开始搜庄，正往这里来呢！”
　　我听了，冷冷一笑，终于忍不住了么？任行之那个老狐狸，我看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凝霜提供的情报吧。
　　什么都没拿，我只是带起面纱，便随着这个小丫头跑了出去。她给我指了一条出幻岭的路，让我自己离开。
　　走着走着，我才发现我又迷路了……路痴这个称号果然不是白起的，虽然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但我也只是知道大概方向，具体怎么走就难办了……
　　没办法，凭直觉走吧。我朝东面一路狂奔，可是总觉得这条路漫长的越走越没有尽头……
　　好不容易走出了林子，可是眼前的情景让我哑然失色，在我面前的阻碍竟然是一个万丈悬崖。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听起来有好多人。不一会儿，那些武林人士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这下子是来齐了，看来是跟着我的脚步来的，幻月也在其中。
　　“姑娘，我看你还是跟我们回去的好，现在你也没有退路了。”任行之佯装慈悲地笑着，可这种笑，让我越看越讨厌。
　　“回去？有人要置我于死地，反正横竖都是个死，我干吗要回去送死。”我看向人群中正怒视着我的凝霜，不在意地笑。
　　“蛇形月，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本就是罪孽深重！还敢跟我们如此狂妄！”一不知名的人朝我吼道。
　　我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众人，都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可那无害的表皮下又是什么呢？那将会是一张多么丑恶的嘴脸啊！
　　“呵呵……我罪孽深重？”我不由地笑道，略含轻蔑，“你们哪个不是双手沾满了鲜血？”
　　我看向逍遥玄冰，他对我突如其来的瞩目略微有些吃惊，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曾经有个人告诉我正派的阴暗，可是我那时候还不太明白。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所谓的正派，也不过是一些拿正义做幌子，然后完成一己私欲的人，只是喜欢挂羊头卖狗肉罢了。”我昂起头，我要站的直，比这些正派人士都直。
　　“蛇形月，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在下也就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今天不肯交出碧波，那么我们就要替天行道，死就是你唯一的下场！”任行之终于被我的言词激怒。
　　“我似乎说过，蛇形月是我逍遥宫的人，除了我，没人可以动她。”逍遥玄冰的声音有一种威慑力，容不得半点轻视。
　　任行之这下不再伪装，反而威胁道：“逍遥宫主，你不要忘了，她可是找到碧波的关键人物，并不是你能够说了算的！”
　　逍遥玄冰看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他身后的逍遥宫的人纷纷把剑拔出剑鞘，四周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硝烟味，一时间无人敢妄动。
　　“你难道真的想与整个武林为敌？！”任行之有点乱了阵脚，大概他本来以为逍遥玄冰断不会为了我而做出这种举动吧。
　　“任大侠，这整个武林，可不包括我们幻族哦！”幻月露出一丝魅笑。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乱了起来，众人纷纷拔出刀剑，但还未有人动手。
　　幻月朝逍遥玄冰笑道：“逍遥宫主，虽然我们曾经一直在暗地里较劲，但现在我们还是暂时配合一下的好，不能让他们所谓的名门正派在我们的地盘中为所欲为吧？他们称我们为邪派，那么我们就先暂成一派好了！”
　　逍遥玄冰点头赞同，他们暂时站到了同一阵线上。
　　在正派人士中，潇湘阁的人没有反应，寒冰阁的人没动，那么跟着寒冰阁的烈火堂自然也没动，局面开始处于僵持状态。
　　任行之一个纵身跳到我面前，强行拉起我，想把我带走，但是逍遥玄冰紧跟而来，挡在了我和他之间。他们开始过起招了，双方的人见状也纷纷打斗了起来，场面混乱不堪。
　　我被任行之和逍遥玄冰拉来扯去，一个想带走我，另一个又频频阻挠。就在这拉扯的过程中，我脸上的面纱滑落，被风吹到悬崖下方去了。
　　逍遥玄冰看到我脸上的疤痕，微微一愣，眼中流露的是心痛么？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任行之就朝他袭去，他便转身一挡，不再看我，继续跟任行之纠缠。
　　我的目光瞟向另一边，墨玉正心痛地看着我，确切地说，是看着我脸上那道疤痕。
　　“月……离夕……”他的声音很轻，无力到我勉强才能听的清。
　　心有些微微颤抖，曾经的一幕幕在我脑海中浮现，我以前是喜欢过墨玉啊……喜欢到现在都无法完全释怀，如果不是因为凝霜，我们现在应该快乐的在一起吧？可惜，世事就是那么巧，那么难以预料。
　　我就这么看着他，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心正在隐隐作痛。决绝地，我别过头去，强迫自己不再看他，我们已经错过……我这么对自己说。
　　一阵淡淡的梨花香侵入，我恍然回过头去，墨玉已经在我的身旁了。他抬手抚上我脸上的疤痕，轻声说道：“疼么？”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地推开他的手。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却犹豫着怎么开口。就在他踌躇的时候，我不经意间瞥见一道冰冷的寒光，那道寒光直直向我射来，刺进了我的腹部，顿时衣衫殷红，红的刺眼。
　　凝霜正在不远处阴狠地看着我，活脱脱的一个妒妇。在她看见我流血满地的时候，她的嘴角浮出一丝淡笑，但很快便掩饰了下去。
　　身子无力地向后倾倒，我的心里很清楚，后面就是万丈悬崖。等墨玉反应过来，我的半个身子已经悬空了。
　　一时间，墨玉无助的目光……幻月慌张的目光……逍遥玄冰心痛的目光……秋风惊愕的目光……齐齐向我看来……
　　他们就这样目送着我，坠了下去。我还能看见墨玉想要拉住我的那只无力的手，只是离我越来越遥远……
　　我闭上眼睛，没有疼痛，没有忧伤……风在我耳边沙哑地呼喊……天地旋转……绝望……无奈……悲哀……统统散去……散去吧……我仿佛又在冥冥之中听到了那个苍老的声音……“离夕……”
　　这种感觉，就像是与大自然化为一体……我终于不自觉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