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残阳艳如血》欣欣君

10、青之章一：东西交汇

　　地牢里，偶尔几阵穿堂风吹过，昏暗的烛光忽明忽灭。
　　“这件事，应该不是雷帝的意思。”勇武隔着牢房说，他似是猜到青青心中的凄楚。
　　“我知道，他虽然不是个足够大度的人，但在这个时期，用人不疑这点还是做得到的。许是夜娘的主意，只不过夜娘在西凉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即使今天她不拿这件事问罪，但这个梗她还是会放在心里，以后必要时总会下手的。我现在忽然有点明白当初即使知道我是女的，她也要找我去辅佐雷帝，除了看中我的才能外，还有一点就是我有可以被西凉皇室制约的条件。将来，即使我声高震主，兵权在握，只要拿出我是女的，欺君之罪这一条就可以收回所有。真是一笔划算的交易啊……勇武，这次的事情反而让我可以冷静的想一想，自己当初选的路或许真的错了呢！”
　　青青的笑声中有太多的受伤，虽然从小就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早熟和智慧，可她毕竟只是个18岁出头的女孩子啊！她这难得的脆弱时刻，勇武恨不得立刻冲到她身边，抱紧她，安慰她，奈何此刻受制于这个牢房，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若不是知道青青从小的心愿就是辅佐明君，把自己的祖国西凉变得更强大，当初他绝不会让她下山的，宁愿就这么窝在青鹰寨，平淡生活。这世道太乱了，青青即使有过人的才智，但她比较年纪不大，怎比得过人心险恶。原以为自己跟着她就能够保护她到完成心愿，辞官归甲，想不到最后什么忙也帮不上。若早知道如此，当初就算知道青青会不开心一阵子，也该阻止她的。自古君臣间，能有几个完全心无芥蒂？待帝位坐稳后，有几个君主能眼看臣子手握重兵而无忌惮，用人不疑，说来容易，又有几人能够坚持到底？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接着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青青抬头，却见是木烈带着一些精致的饭菜过来。
　　“我怕你们吃不惯牢里的东西，所以……”青青的手脚上都绑着锁镣，所以没办法移动。木烈蹲在她面前，亲自为她布菜，接着把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和一双筷子放到她手上。
　　“吃吧！你们自东韶一路奔波回来，没好好休息，又碰上这些事，早饿了。一会日生会亲自过来为你疗伤的，我还派人准备了一些厚的被褥，晚点就会送来了。”
　　“青青不过是个等处决的监下囚而已，何必劳烦侯爷亲自照料呢？”口气不冷淡是不可能的，昔日信任的同袍居然反目，任谁也没有好口气。
　　“青青，希望你明白，夜娘这么做都是有她的理由的，一切都是为了西凉，你别恨她……我过两天就要去雾则了，与东韶交换停战协议，我们不会为难的楚言的，你放心。”
　　“青青明白，国事为重，心中不会有怨恨。只是心中已经没有当日为国捐躯的慷慨壮志了，对西凉多少也有些失望了。”一边爬着饭，青青淡淡的说。骨气这东西是看时候的，饿的时候有饭不吃，那是傻子做的，何况眼前这人对她心怀愧疚，料他也不会在食物里加什么东西。
　　“你慢慢吃吧！”木烈站起身拿起另外一个食盒，提了一壶酒走向隔壁牢房。
　　他走到勇武面前，为他倒上一碗酒，递到他面前。
　　勇武也不犹豫，一口喝下。
　　烧刀子，冬天时节西凉男儿最爱的好酒。
　　热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依然是豪气万千的酒，只是比往日多了几分愁。
　　涩涩的感觉停在口腔里，久久不散。
　　“白兄，原谅我也是不得已的。”木烈道歉的话充满诚意，为人臣子，他确实有很多无奈。木家一门忠烈，西凉皇室的命令，他是绝不会违背的。
　　“罢了。”勇武口中吐出两个字，却道尽了此时他的复杂心情。
　　这天夜里，天空飘雪了。白白的雪花中红色的宫墙显得格外刺目。
　　今年西凉的冬天来得早，格外寒冷。

　　半个月后，木烈带着一万精锐轻骑出现在西凉与东韶交界处。入冬后，大象军的行动力大不如前，退到后防，所以前线坚壁清野三百里，这里成了一片空旷的平原区，一旦有什么敌情也可以马上发现。
　　木烈令一万精锐列队成方阵，自己站在阵前眺望东边的地平线，等着那人带着约定的东西出现。
　　不久，东方的地平线出现几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多，渐渐汇聚成线，再从线慢慢集合成一个方阵，一面绣着“孙”字的蓝色旗帜迎风飘荡。
　　木烈打量着十丈开外的这列军阵，与他们相同，约莫一万的轻骑，清一色的蓝色铠甲，加上那面旗帜，显然就是东韶赫赫有名的残忍将军孙羽。
　　后方一声大喝，方阵立刻分到两边，一名身穿蓝色战甲的男子骑着一匹棕色鬃马直奔而来。
　　木烈眼力很好，所以没等那男子就接近，就已经看清他的长相。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长得慈眉善目的，若不是那孔武的身材显示出他是一个军人，他的长相更像个大夫或夫子。想不到这样一个以杀人如麻而闻名的人，居然没有因常年杀戮而染上戾气。
　　他在木烈面前停马，微微一笑，如和煦的春风，不带一丝杀气。
　　孙羽自怀中拿出一个铭黄色的卷轴，双手递上。木烈也从怀中拿出卷轴与他交换。两人皆滩开卷轴，检查一遍确认后，再合上，小心收回怀中。
　　“请问木侯爷，你们将何时安排那位奇人带楚将军去北齐？”
　　“我立刻传书回去安排。相信不久后，他们就会取道东韶，进入北齐，找到能够解除诅咒的人。”
　　“那就有劳。告辞！”孙羽抱拳道。
　　“告辞！”没有多余的言语，双方在简单道别后，一拉马缰，掉头就走。
　　各自带着那一万精锐也不过是为了防止万一，怕对方使出小人招数。
　　既然事情顺利完成，也没必要说什么多余的话，当然立刻打道回府。
　　孙羽的大军还是驻扎在丘陵，楚言去北齐前必先经过东韶，孙羽必须确认西凉信守承诺后，才会退兵。

　　另一边，西凉大牢内，木烈离开后，有一些事情也在进行。
　　青青和勇武被除去脚镣，带到了宁生殿，这是夜娘日常进行祈祷的地方。
　　桌面上摆着两个杯酒，夜娘做在桌前把玩着一个金色小瓶。
　　见勇武和青青被带上来后，她挥手让下人们回避。
　　“坐吧！”她指着眼前的两张椅子，示意他们坐下，“有些事要和你们商量。”
　　见二人坐下后，夜娘对着青青鞠了一个躬：“青青，我很感谢你救我一命。只是希望你体谅，夜娘不不过是个女子，没有雷帝的手腕，行事自然需要分外小心谨慎。为了西凉的将来，只能暂时牺牲两位了。”
　　“哦？你找我们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勇武的声音里有些不屑，他挑眉示意夜娘继续说。
　　“你们愿意和楚言一起去北齐吗？找到可以解除诅咒之人，等他去东韶治完楚胜后再把他带回来救雷帝。我想来想去，最适合做这件事的，非你们二位莫属。如果你们愿意去北齐，我就赦免你们的所以罪行，官复原职，这样青姑娘就成了西凉的第一位女性官员了。”
　　青青想了想说：“我愿意去北齐，但不是因为这些东西。夜娘应该知道，青青从不看中这些身外之物。只是因为雷帝不是坏人，西凉也确实不能无君，所以我和勇武都可以去北齐。”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讨厌我，不过，只要是为了西凉，为了雷帝，无论做什么事，背负什么样的恶名，我都甘愿。”夜娘拔掉手上那个金色小瓶上的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在眼前的两个酒杯中，“我知道，青姑娘你和楚将军有些纠葛，对我身后的这个西凉皇室多少也有些失望，我知道你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但我这人就是疑心大，此去北齐变数太多，为了防止万一，也为了证明你们的忠心，还请你们喝下这杯酒。”
　　“里面放了什么？”青青冷冷的问。
　　“我特制的一种毒药，叫夜炎，毒的潜伏期是一年，我手上有解药，只要你们在毒发前赶回来，身体不会受到任何损伤，内力还能提升。若你们赶不回来，只能请你们为雷帝陪葬了。毒发后，即使有解药也无效，这个毒连我哥哥都解不了，算是世间奇毒，此毒在身体期间，其他的毒药也伤不了你。因为很难炼制，我手上也只有四瓶，想不到今天就要拿出来用了。”
　　这个毒药的作用不在于毒人，而在于逼人忠于自己。
　　夜娘啊夜娘，你真是个异常小心的人啊！
　　“我喝就好了，不要为难勇武，否则我宁愿一死，也不愿去北齐，到时候只能请你另请高人。”
　　“也成。”夜娘将另外一杯酒倒掉，神情冷漠。
　　这一步，怕是她早也预料到了吧！青青心想，我虽遭受这些待遇有点失望，但毕竟心里对西凉还是放不下。相反勇武没有所谓的大义之心，不好操纵，唯一的弱点就是我。所以只要牵制了我，进而也可以控制勇武。我的功力已经大不如前，此去北齐恐怕还是要依赖勇武之力，为了我，勇武即使再不满，也必须全心全意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夜娘果然是打着一石二鸟的想法，一想到这，心里的失望就更大了。
　　青青笑了笑，一口喝尽杯中酒液，速度快到让勇武来不及阻止。
　　“青青，你怎么……”
　　“我如果不喝，我们都会死。恐怕此刻宁生殿外已经全是禁军，就等夜娘一声令下，我们都得死。如果只有我自己就算了，我不能牵连你。”
　　“很好，那么你们尽管安心准备，七日后，与楚将军及我哥哥一起前往北齐。”
　　带路人果然是日生！
　　路上日生对北齐的了解，让青青猜到，他应该曾经去过北齐。
　　夜娘一声召唤，门外的宫女和太监立刻进屋，带着青青和勇武下去清洗梳理。至于他们路上需要带的东西，自然有人会为他们准备。
　　后来，日生又去找了青青一次。
　　又是道歉和承诺。他发誓这一路，定会保证青青的安全。
　　青青曾经问他，为什么去的人那么少。她原本以为，至少要一队人马。
　　日生说北齐的天然屏障北宸山是一座下了结界的山，人太多，会惊动那边的人，可能会全军覆没。而且，他有一个朋友在边境等他们一起前往北齐。这样加起来的总人数就到达底限了，何况，此去北齐一路艰险，一般人即使能够穿越北宸山，但入了北齐国境怕也是撑不了多久，有去无回。
　　每次说到北齐的时候，日生眼里都带了些微恐惧。
　　那个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师傅禁止，日生害怕，难道北齐中藏有什么很厉害的东西吗？
　　北齐与东韶的交界处是一座巍峨入云的山——北宸山，常年云雾缭绕，树木茂密，人们习惯把这座山叫做仙山。北齐历来是个与世隔绝之地，与三国均无交流，历来独立于世。三国的文献里对北齐的记载也非常少，从来没人探过它的真面目。
　　“极度凶险之地啊……”青青喃喃重复着日生曾经说过的话。
　　窗外飘来几片雪花落在她发上，一身青衣，斜倚在窗台上，表情迷茫的样子让接到消息知道她被放出来，想来探望她的楚言有一瞬间怔忪。
　　明明近在眼前，却不敢叫她，怕破坏这个画面。
　　雪依然在下，一个男人只是伫立在门边，望着屋内的女人。
　　北齐，也有人叫它黄泉之乡……
　　有什么事情，隐约要发生……

　　青之章一：东西交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