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残阳艳如血》欣欣君

1、青之序章：大漠残烟

　　荒漠残阳艳如血，枯骨黄沙垒兴衰。繁华人世俱往矣，他朝谁记万骨冢？
　　——引言
　　青之序章：大漠残烟
　　高高的山崖上，孤独伫立着一匹白马，一名身材瘦小的蒙面青衣人骑在马上，他看着山脚上，一行印着官号的队伍缓缓前进。
　　天空中，一轮明月孤单的挂着，这样的夜晚视线过于清晰，不适合动手。但是根据探子回报，这行人马是备受宠爱的西凉第一先知夜娘去大唐山行宫避暑的队伍，应该有不少油水可捞。这里是动手的最好地点，即使今晚的月色并不合适，也不会影响他们的行动。
　　“皇朝暴政，民不聊生，先知又如何？被神宠爱的人又如何？今天我就不信苍天救得了你！”
　　马嘶声划破夜的宁静。
　　山崖上的青衣人策马冲向那行官队，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群同样装扮的大块头，箭破空的声音从耳边划过。
　　“来者何人！”
　　“西凉青鹰，今天要向夜娘借点买酒钱！”冲在最前面的那位瘦小的青衣人报上名号，官队里的人马阵脚顿时大乱。
　　青鹰，西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强盗头子，他要劫的货，从来没失手过，。官府通缉他的赏银高达10万两白银，可是还是没人捉到过他。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因为见过他的人大多死掉了。
　　空气中，隐约有血腥的预感。
　　“青鹰，请等一下，夜娘有事相求！”车队中间的一辆马车里传来一声清朗的女声。
　　马儿嘶鸣的声音停下，为首的青衣人出人意料的停下脚步，淡淡的看着从马车中徐徐走出的一名华服女子。
　　肤白似雪，眸如黑夜，是个绝世美人。
　　“好一个夜娘，好一个美人，雷帝真会享受。你是第一个敢对着青鹰即将到来的杀戮冷静喊停的人，一个女子有这样的勇气，不愧为西凉第一先知。冲着这点，你有什么要求，青鹰姑且听一听吧！”
　　华服女子嘴角勾出一抹笑容，不快不慢的说道：“这一队的货物，夜娘可以全部送给青鹰，只求你不要伤人。”
　　“你真大方？还是钱财对你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丢了这笔，再向雷帝要就可以了。你可知道，这一队货，可以供多少老百姓的口粮？”不屑的语气，青鹰定定看着夜娘道，“我不答应，因为你们见过我了，虽然蒙着面，但你们终究是见过我了。如我不取你们性命，你们离开后必会报官，那对我来说可是有点麻烦。”
　　“若我跟你离去当人质呢？”面对青鹰的威胁，夜娘脸色不改，依旧面带微笑，“即使他们不顾我在你手上这个事实，想报官救我，以夜娘为人质，又有哪个官爷敢动你分毫？我相信西凉夜娘还是有这个价值的！”
　　“哦……”青鹰刻意逼近夜娘，在她脸上喷了口气，做出一副猥亵下流的模样道：“夜娘貌美，有这样的美人做我的押寨夫人，肯定很威风。我答应你的条件了！来啊……把所有的货物带走，不许伤人！夜娘，就请你跟我回青鹰寨做客！”
　　一把抱起夜娘上马，青鹰继续指挥手下办事。
　　夜娘却意外的发现，抱着自己的这个男子，名镇天下，但他的体格……似乎只是15，16岁的少年而已……他的身上还有一股不似一般武男子的好闻的味道……
　　用一条黑布蒙上夜娘的眼后，青鹰示意手下离开。他知道，夜娘跟自己回去，必是还有什么计谋，但他就是想看看与先知和才智名满天下的夜娘相较，谁更厉害。盗贼，本就是在刀锋上舔血过日子。他喜欢竞争，更喜欢赢。
　　听见马蹄声渐渐远去，侥幸留下性命的官队人马都重重舒了一口气。
　　“主子这样做好吗？”
　　“只能这样做了……现在的情况一如她的预计……她一定能成功的……”
　　明月当空挂，后来想想，那个夜晚就是改变的开始……

　　眼上的黑布被摘掉，夜娘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青鹰寨，环顾四周，忍不住惊叹。整个山寨宛如一座城池，城墙牢固，防守军队训练有素，想不到在山野中还藏有这样的地方。
　　如果不是此前查过这人的行事作风，这样的规模很容易就让人误会他有谋反之心。
　　一个盗贼山寨，居然可以发展到这规模……再加上此前听闻这人与官兵周旋的伎俩……不得不承认，这个青鹰，好好培养，他日必是将才。
　　自古英雄出少年……这样的人……让她忍不住想到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也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天才……可惜现在的时势困住了他，他要成英雄，还需要一个能臣啊……
　　“夜娘看见我的青鹰寨，可还满意？既然我已带你回来，以后你还是安心做我的压寨夫人了。”青鹰笑着摘下面罩，与夜娘对望的眼里一片了然，“或者，你跟我到青鹰寨来另有目的？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你最好不要隐瞒！”
　　夜娘震惊地看着他，他知道啊……他果然不是一般的盗贼！不过，这位青鹰，长的可真女相，皮肤白里透红，可以掐出水来。看他嘴边还没长毛，八成真的只有15、16岁左右吧。
　　“夜娘的确有事相求。不过，夜娘有些意外，名满天下的盗贼头子青鹰，居然只是一个16岁左右的少年。而且，还是个美少年……”
　　略带调侃的口气，丝毫没有计谋被看破的尴尬，这位夜娘，也不简单啊。既然她敢来，就证明她认为自己求的这件事，青鹰十有八九会答应。
　　她是宫里的人，八成是劝降的。想骗我投靠朝廷？还会有什么招数，钱或权？哼……
　　冷淡的别过头，青鹰说：“有什么事，到议事厅再说吧！还有，青鹰今年已满18岁，夜娘你看走眼了。”将马缰交给一名兄弟，他转身就走。
　　这么没礼貌？生气了？夜娘小跑步跟上，心里不断盘算，看来果然如传闻所说，他对官和宫里的人……很反感……但是，如果真这么反感这朝廷……为什么不起义谋反呢？以他现在的兵力和名声，还有朝廷这几年的做风……他若想谋反，应该不是难事……别有隐情啊……那天算的那一卦，应该有成真的希望……
　　文武双星，生于东方，成霸业。

　　青鹰寨位于西凉东部，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山寨的大概位置，但是如果没有山寨里的人带路，就根本没人可以进来。由此可见，这个山寨的防守做得多么严密。在两年前，建造起这个山寨的西凉第一盗贼头子青鹰，确实是个旷世奇才。
　　议事厅内早已坐了几位长相凶猛的中年男人，这几位才像传说中的土匪，哪像那个青鹰，声名浩大，却似一名丝毫不会武功的文弱少年，真是人不可貌相。
　　青鹰于主位坐下，一个身材魁梧，一看就是高手模样立刻站到他身旁。
　　那大概是传说中他的亲信……青鹰寨的二当家，白勇武了吧！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是想劝我归顺朝廷吗？”
　　夜娘一眯眼，淡淡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啊！”她站直身体，直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说：“我不是要你归顺朝廷，而是要你扶助雷帝成为天下的霸主！”
　　“请问……我扶助雷帝与归顺朝廷有什么不同？夜娘未免太高看我了，现在天下大乱，能守住一个小小的青鹰寨，偶尔从官爷那骗点东西过过日子，我就满足了。我只是一介草寇，扶持霸主，实在担当不起。”
　　“是吗？如果你真满足于一个小小青鹰寨，为何要带我回来？你知道我的目的不是吗？这就证明，你还是有野心的。”
　　“就算如此……以前也有不少朝廷的说客来劝我，为什么都没有成功呢？”
　　“那是因为他们给不了你要的东西。”
　　“那你说我到底要的是什么？你能给吗？”
　　“你要的是一个能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明君！现今天下大乱，西凉国力微小，外有东韶、北齐、南云虎视眈眈，内有乱臣，民不聊生。刚刚来时，我就注意到，青鹰寨里收了不少西凉北部雾则口音的人，八成是前两年因战乱饥荒而游离失所的百姓，你收留他们，就证明你有那样的仁义之心。稍有仁义之心的人，也会不满现今的西凉朝纲……”
　　“太平盛世，人人渴望。就算我有心期望天下太平，既然我有能力，为什么我不自己做那个仁义的霸主，而要帮雷帝？更何况，西凉有今日的现状，也和雷帝安于享乐，任乱臣窜权有很大的关系，这样的人，我怎能帮他？”
　　“因为你自己知道，自己不适合做霸主，只适合做能臣。因为霸主的心不能太仁慈，而你……太仁慈了……”
　　“夜娘的话有些自相矛盾啊……又要太平盛世，又要不能太仁慈。没有仁慈的君王，哪来天下太平？”
　　“乱世需霸主来统一，治世则需能臣扶持。没有杀戮，哪能换来和平？和平过后的治国，则需有能臣时刻提醒君王，不要让君王迷失在现有的功名里，协助君王治理国家，只有这样，天下才能真正太平。西凉有一个受困的霸主，缺的就是一个能扶持霸主，成就大业的能臣。”
　　“好一个能臣明君之说。可惜夜娘你找错人了。第一，我安于现状，第二，我不信任雷帝。”
　　“我不求你答应我辅佐雷帝，我只希望你能与雷帝见一面，再下决定！只要见过他，你就明白，他真的是西凉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他是天生会成为霸主的人！只要见了他，你一定会想帮他的！”
　　“若我不答应呢？”
　　“夜娘会不惜一切代价求你答应！”说完这句话，一件外袍飘落在青鹰的脚下，议事厅上的几位男子都礼貌的转过头，不看眼前这位除去外衫的夜娘。
　　除了主位上的那位和他身后的孔武男子。
　　只见夜娘身上，脖子以下的部分，都是一个个宛如被小利器穿过的□□，虽然已经没有流血，但那一个个畸形的□□看起来还是很恐怖。
　　常人如果身上都是洞，早就应该死亡了，但奇怪的是，夜娘身上的□□很巧妙的避开要害和五脏。
　　一个又一个□□……让夜娘的身体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穿上吧！”青鹰走下来，掉在地上的外袍拣起，披回夜娘身上。“你让我们看到这些，证明这次你来找我，已经是最后的希望了吗？”
　　“没错。”夜娘浑身颤抖，抓紧外袍，抬起头时已是满面泪痕，“本来，我以为我一个人就可以帮他的……以我的能力……可是现在已经没时间了……”
　　“我只是一介草寇而已……你太高看我了……”冷血的背过身去，“而且如果我走了，这山寨要靠谁来支撑？我不可能放下青鹰寨几千口人不管的。”
　　“你可以的，卦像上说的那个来自东方的文武双星肯定就是你。青鹰寨位于西凉东方，青鹰寨不过才2年的历史，就成为西凉最有名的土匪山寨，官府完全抓不到你们，如果你们不主动带我回来，我也进不来。几次讨伐青鹰寨的行动都以失败告终，由此可见，你在使计用兵上是个高手，而且你为人正直，肯定不会像其他官员那样，以自己的权利利益为先，而视平民百姓的生命不顾。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真正帮助我主……”
　　“夜娘……你这是何苦……你是先知……凡事都能事先算出八九分，即使有危险，也可以提早预防。而我不过一介稍微会点武的凡人，哪是什么能臣？你还是回去吧……辅佐雷帝，希望他能多为百姓着想……”
　　“扑通——”夜娘跪在青鹰面前说：“来不及了……夜娘已经无力再帮雷帝……我的命数要到了……先知是逆天而行的一种能力，预知未来的命运并改变它，是违背天理的。作为代价，所有逆天而行的惩罚都会降临在我身上，所以夜娘身上才会遍布‘天洞’，那是老天爷给我的惩罚……当身上的没有地方再种‘天洞’，就是夜娘的死期……还有，夜娘畏光，无法在有日照的地方行动。照现在身体衰落的速度来看……夜娘最多只能再活两年。而西凉现在在最乱的时期，两年……根本不够协助雷帝成就霸业，连除内乱的时间恐怕都不够……所以……从去年开始，我就不停的祈祷，不停的寻找，可以替代我，甚至比我更优秀的，能够全心全意辅助雷帝的人。我愿意尽我的一切能力在短时间内来帮助他成长……”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出现时，我已经对这时局失望透顶……为什么你不早几年出现……”长叹一声，青鹰摇摇头道，“太晚了，我的满腔热血已经被这乱世吹凉……即使我去见雷帝，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那你是答应我了？”夜娘擦干眼泪，大喜过望。
　　“堂堂西凉先知，如此低声下气的求我，我能不答应吗？”再次长叹，青鹰摆袖离去前又交代，“你告诉我约定的地点，我自己过去。为防万一，还请夜娘继续在青鹰寨住一阵子。虽然你很有诚意，我很想百分百的信任你，但这时局太乱了……我们还是必须留一手。勇武会留在寨子里，有什么要求就跟他说，我不在的时候，山寨的事，全部由他负责！”
　　“夜娘代西凉百姓，谢过青鹰！”
　　“我还没答应啊……你这声谢未免说得太早了……还是你对雷帝太有信心了？”
　　青鹰摆手转身走进内室，立刻有丫鬟上来，带夜娘走向另一边。
　　上好的客房，非常适合软禁监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烛光摇曳，青鹰跪坐在佛台前，静默不语。
　　佛台上，放着一个灵牌，上面写着恩师太公子字样。
　　背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勇武，那个自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男子，也是他的大师兄。
　　“勇武，你认为我该拒绝吗？”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何必问我？从你带夜娘回来的那刻起，你就预料到了吧！成为草寇，本就不是你的理想，只是无奈之举，师傅一直说，你适合做官，夜娘只是给你一个行动的借口罢了……”
　　“你认为我该涉足这乱世吗？”
　　“当年师傅去世时，不就已经预料到乱世之相？你我出山，也不正是因为想要平定乱世？”
　　“太公师傅若是知道，他今生最得意的两个徒儿变成土匪头子，大概会哭吧！我们出山后，对西凉腐败的朝廷失望，所以没有考取功名，反倒做了劫富济贫的侠盗，但终究还是背离了出山时的理想。你是一直护着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任性的不从政，你也跟我一起当盗贼，从小到大，你总是为我想得更多。天下闻名的智者祖师太公子怎么会养出我这样的孽徒，自己不争气就算了，还带上你一起堕落……”
　　“现在回头，还不晚不是吗？雷帝究竟是不是适合你我追随的人，是不是师傅死前预言的那个人，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无论你决定怎么做，我都会跟着你的……”
　　“勇武，你真傻……”
　　“你也很傻，师傅希望你去做官，你就一直想着做官……你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做官是件很危险的事。如果我不跟着你……哪天你死了，连尸首都没人帮你下葬。”
　　“对啊……因为我是女人，女人是不适合做官的……”喃喃的说了一句话，，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挨了一记手刀，青鹰身子一软，倒在勇武怀里。
　　“睡吧！每次你想事情起来，都可以几天不睡觉……明天还要上路呢……今天早点休息，别想了……青……”
　　是的，青鹰是女人，这是只有勇武和寨子里其他几个当家的才知道的秘密。
　　但她不是一般女人，本名青青的她，原是个孤女，自五岁起被天下闻名的智者太公子带上山学习兵法武术，过人的天赋和超人的学习能力让她自9岁起，就超过她的几位师兄，成为太公门下最得意的徒弟。
　　太公师傅教出的弟子大多为官，太公也希望他们能够辅佐明君，平定乱世。最聪明的青青虽是女儿身，但太公师傅一直没被世俗的眼光限制，反而更加认定，如此超凡的她，应该去辅佐明君，造福百姓。
　　女儿身不是限制她才华发挥的理由。
　　所以在太公子辞世前，一再交代她要从政，也交代了勇武要一直跟着她，帮她隐瞒身份。自15岁下山后，已过了三年，只能说天意弄人，她最终没有走上师傅希望的那条路，反而背道而驰，做了人人不齿的草寇。
　　今天，夜娘的邀约又让她想起以前的志向，师傅的交代。只是这几年看到的世道，让她有点失望，早年的热情已被磨去，犹豫了。
　　以她的才学，若所助非人，只会让这世道更乱罢了。与其让世道更乱，不如就做个乡野间的草寇，虽然只能保护一部分人，但总比害人好。
　　“勇武，寨子就交给你了。”
　　“青，路上小心。如果有什么事，记得用那个方法联络我，我会立刻赶去你身边的。”
　　“我知道了，放心吧！”青青笑着说。
　　简单的布衣，似男似女的气质，出色的才学，让她成为寨子里最理想的夫婿人选。这次离去，有不少女人偷偷落泪了。
　　毫不避讳的抱了抱勇武，青拉了拉马缰，绝尘而去。
　　她知道寨子里有很多流言蜚语，说名满天下的青鹰有断袖之癖，二当家与大当家间有暧昧。那是大家不知道他是女人，以男人的角度来说，她确实是过于清秀了，再加上她没找过女人，所以容易让人说三道四。
　　只是，她是青鹰也是青青。
　　她是自由的，她不会在乎世俗的眼光。
　　她与勇武间的感情，不会因为外人的谣言而变质，从小到大，他们是最好的朋友，那种感情很难用言语具体形容。她早习惯，和勇武在一起的日子，他们一直像是一体的，不用多说什么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夜娘说与雷帝约定会面的地点是昆州木家，木戎将军虽然在去年已经告老还乡，但木家一门世代忠良，所以在西凉还是很有威望的。他的儿子也是一个擅战的武将，只可惜不擅耍弄官场权术，所以官位并不高，只是西凉边疆小城的一个提督。
　　雷帝会选择在木家与他见面，让青青稍微感觉一些意外。他一直以为，木家的后人之所以不能掌握军权，是因为雷帝担心他们功高镇主，去除对自己帝位有威胁的臣子。毕竟雷帝即位不过三年，是个年轻又无能的皇帝，而且有谣言说他身体不好。如果放任身边年轻的臣子掌握主要军权，又拥有显赫声名，两相比较之下，很容易出内乱的。
　　看样子其中另有隐情啊！
　　荒凉的大漠一望无垠，这就是西凉，曾经以马术和英雄儿女闻名的国度，如今却因数年的内乱和邻国东韶的进犯，国土越来越小。中土四国曾经最辉煌善战的西凉，如今却变成最弱小的国家。
　　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太公师傅最爱的这片土地，如今已经全变了……可以耕种的田地越来越少，村子里强壮的男丁都被拉去打仗，平民百姓能活到40岁就算长寿了，大多数人不是战死就是饿死。
　　当年先祖皇帝创下的基业，已经被他的后人一点一点败去了。打天下的人是顺应民意而生的，守天下的人却仗着自己那没什么了不起的天命，花天酒地，无视民意，位高者为了自己的权益斗争，再也听不见老百姓的声音。朝廷上的人，除了血统，眼睛里所剩的，大概只有金子和美女。
　　失民意者，必然失去天下。
　　西凉恐怕已经走到末路了……即使真如夜娘所说，雷帝是个有心人，但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真的可以吗……
　　远远的看见一位老人跪坐在一片干裂的土地中，佝偻的身影让人心寒。
　　青青翻身下马，跑到那位老人面前。
　　“老人家，现在是正午，太阳当空，您不去休息，却在这暴晒，很容易生病的……”说着，就想扶他起来。
　　“病死最好……现在这世道，活着还有何用……”老泪纵横的脸上写满了不甘，“我的四个儿子都死在战场上，家里的田地因为和东韶的战争，全部毁了。眼看着秋天要到了，好不容易要收成的稻子全没了……什么都没有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老人家，您别难过，我这里还有点钱，一点干粮，您带着这笔钱，去找个地方重新安顿下来吧！”
　　“钱有何用？那点干粮又有何用？熬过了今天，明天要怎么办？今天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可是说不定明天这个地方又要开始打仗了……我不要钱，我只想安稳度日，我只希望西凉的国君能还我们一个太平盛世！”
　　“老人家……西凉一定会好起来的……所以您一定要坚持活下去，才能看见你想要的太平盛世啊！”
　　“没有用的……太晚了……现在的西凉就像这株最后的禾苗……即使能侥幸活下来，也没办法变成大片的稻谷……永远永远没办法丰收……”
　　看着从他指缝间落下的黄土，勉强生存下却也离死不远的稻苗，她无力反驳。
　　“苍天已死……国将亡……苍天已死……国将亡……”老人最终没收下钱，驼着背念念叨叨地走远。
　　鼻子有一点酸酸，这种无力感从她下山开始就一直加深。
　　到了今天就像一个沉重的枷锁，已经无力挣脱。
　　乱世弱国，人命不值钱。
　　连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性命，更何况朝廷。
　　西凉的衰败并不是从雷帝开始，而是自前两任皇帝就开始埋下祸根。
　　贪图享乐，听不见忠言，任由小人在眼皮子底下扩大自己的政权。
　　到了雷帝即位时，皇位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年轻的皇帝身体不好，个性懦弱，即使有心，也无力做出什么改革，只有任由底下掌握实权的大臣们横行霸道。
　　近两年，雷帝的舅舅九王爷雷天和大将军司马筑更是变本加厉的做乱，两派为了独大自己的势力，斗争不断。近几个月来甚至分别在边疆招兵买马，摆明着就是想推翻雷帝，自己做皇帝。
　　此次木家之行，得到的结果如果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她就绝对不会再离开青鹰寨，插手西凉的事。
　　这样的国家，要任由它死去好了。
　　赌气的想着，青发现自己落泪了。
　　放下，说的容易，做的难。
　　昆州，虽不像西凉首都番安那样繁华，但在这乱世中却也算是安稳的栖身之地，毕竟这里有威震四方的木家坐镇，无论是九王爷，还是司马将军，或是东韶人，都不敢轻易侵犯这里。
　　到了木家，在门口送上名帖和夜娘交给我的信物，没等多久就有人来引她入内。
　　在来木家前，青青已经先在客栈换过一套衣服。难得一穿的白色书生袍配上青色的罩衫，随意挽起一个不规整的发髻，越发衬托出他中性的气质。似男似女，再配上她那双偏灰色的眸子，大多数人第一次见她，都以为她是妖孽。
　　可是，她就喜欢这么穿，喜欢这么被人误会。
　　正义之士是傻瓜，她不是好人，因为她杀过人；但也不是坏人，因为她救过人。
　　黑白不明，就当妖孽好了。
　　在被带去见那个人的路上，她注意打量了下木家的装饰。简单，不奢华，以强调实用性为主，比起西凉众多高官们喜欢的金碧辉煌的作风，可以看出，木大人确实是个清官。
　　仆人引她到了一个小花园，然后转身就退下去了。
　　园中的石茶几上，围坐了三个人。
　　主位上是一名年轻的男子，一身黑衣更突出他苍白的脸色，虽然没有穿着华服，却掩饰不了他身上的贵族气质，以及透出的些许霸气。
　　他……大概就是西凉当今的皇帝陛下——雷帝雷风。他长的相当好看，看样子是遗传了他母亲，昔日的西凉第一美女的优点。
　　青青微微鞠了个躬，骄傲地表示少少的尊敬，然后将目光转到另外两个人身上。只有她真心敬佩的人，才配得到她全心全意的敬意。
　　在雷帝的两侧分别是一位老者，虽然满头白发，但目光依旧炯炯有神，大概他就是木戎将军。在雷帝的右方坐着一位跟雷帝差不多年岁的青年，剑眉高鼻，满脸正气，如果没有意外，他大概就是木将军的儿子——木烈。
　　这三人似乎早就知道青青的个性，所以对她的无理并没有多说什么。
　　“你就是夜娘一直在找的青鹰？”木将军率先开口，“看样子传说是把你过分夸大了。”
　　“在陛下面前，在下只是一名普通的西凉老百姓青，如果搬出青鹰的名号，怕是我就走不出木家大门了。”青青略带挑衅的对着雷帝说。
　　“哈哈……”他并没有被激怒，只是大笑着说，“毕竟青鹰的脑袋值10万两白银，而草民青的脑袋不值钱。看样子，要收服自由的苍鹰，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呢！”
　　“青鹰只跟随值得跟随的君主，青却是人人可见。”青青依旧不驯。
　　“在你心中，我不是值得跟随的明君？”
　　“没错！”
　　“大胆！居然敢对雷帝出言不逊！”旁边的木烈立刻拔出剑架在青青脖子上。
　　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只是继续骄傲的盯着雷帝。
　　“木烈，坐下。他既然是夜娘请来的客人，就应该好好招待！”雷帝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我们俩还真都是警戒心很强的人，不如我们一起做一件事，看能不能取得对方的信任，你看如何？”接下来，他的话让青青震惊。
　　“你是什么意思？”
　　“夜娘能够劝动你来见我，我很意外。我之所以同意夜娘去找你，也不过是想让她散散心，最近她心情不好，找点事做，总比乱想好。我一直不相信神喻，我认为神根本就不存在，人只有靠自己才能赢。也许从盗贼的角度来说，你确实有点用人的小技巧，但是领兵打仗，我不认为你能行。原本，我以为你不敢来见我的，没想到你还有勇气来，就证明你对自己有点信心，可惜，你对我没信心。既然如此，你要做一件事来让我相信，你是夜娘口中能辅佐我的能臣。我做一件事让你相信，我将来必然是一个能够一统天下的明君。”
　　简单的一席话，将他的王者风范流露无余。
　　“如果你真有能力，你早就该动手清除朝廷里的毒瘤，哪还会等到现在才动手？”青青不屑的扯扯嘴角说，心里充满了不服。
　　不信我？又让夜娘去找我？我只是帮助夜娘打发时间的工具？等着好了，我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我问你，一个刚刚即位没有太多实权的皇帝，如果要铲除遗留已久的奸臣怎么办？要不要杀人？要不要用刑？在他对朝内纠缠不清的关系网不够深入了解的情况下，会不会出错呢？如果有有心人刻意陷害忠良，对事态不够了解的皇帝会不会杀错人呢？如果皇帝势力不够，大臣想要群起造反，要不要打仗？打仗能保证一定会赢吗？即使赢了，又要死多少人？即使顺利除掉毒瘤，元气大伤的朝廷，可以应付外敌的攻击吗？”雷帝忽然站起来严肃地说，“三年，我用三年的时间塑造一个懦弱无能的形象，三年的时间也足够我看清哪些人是忠心的，哪些人是随风倒的，哪些人是有异心的。三年，也足够我培养一批可以替代那批不事生产，只想保住自己利益无能老头的新官员。也该是时候动手重树西凉皇室威风了！”
　　一瞬间，青青脑海里那个无能皇帝的形象淡去了一点。那番话她无法反驳，甚至有点认同。
　　三年蛰伏，只为一击即中。
　　“请问陛下要我做什么？”语气里不觉多了一丝丝敬意。
　　“九王爷和司马将军是必须除去的大患，我回去，会下旨削他们的兵权和土地，他们必会不服。我这个懦弱的皇帝在他们眼中非常没地位的，所以他们必然会带兵包围我，逼我放权。如果你有本事，我要你带兵在他们包围皇宫威胁我前，打败他们，木烈会去帮你的。如果你胜了，我会在二个月内，不伤一人，除去他们的余党。一个月内亲自带兵让侵犯我国的东韶连退三城。”
　　“你不怕如果我没有成功，你的皇位不保，甚至连命都丢掉？”挑衅地站到雷帝前，却发现因为明显的身高差距，气势明显矮人一大截，青青的内心更不服了。
　　站进了才发现，雷帝虽然脸色苍白，但是藏在衣服下的体格保持得还不错。大概有偷偷习武，文弱的形象只是做给那些奸臣看的。
　　“我既然敢跟你打赌，自然做好你输了，我也能赢的万全准备。反正我本来就对你没有多大的期望……不过，为了安全，我会让木烈去帮你的。而且，既然要玩，赌命玩不是更有意思吗？”戏谑的眼神让青青的肚子里燃烧起熊熊怒火。
　　什么雷帝嘛？枉费刚刚自己还有点佩服他呢！收回！收回！
　　“你给我多少兵？多少时间？”
　　“九王爷大概会带一万人来围我，司马将军那少说也会有一万五千人到二万人。我能给你的最多一万人。时间就三个月吧！他们要来围我，也得准备粮草……”
　　“五千名精兵，他们出兵后，一个月内，我必会赢你！”
　　“好！有志气！看样子，你的脑袋比你的身高厉害多了！”
　　“雷风！不许笑我矮！”被挫到痛处的青青气急败坏的大叫雷帝的名字，完全忘了君臣之礼。虽然在她心中，自己和那个人还不算君臣……
　　雷帝没有计较，大笑着走进里屋，随后，木将军也跟着进去。只剩下木烈，冷着一张脸说：“草寇就是草寇，连礼貌都不会。我告诉你，虽然陛下叫我听从你的命令，但是当我发现你不能打胜仗，司马家和九王爷会威胁到陛下时，我一定会按自己的路，去保护陛下的。陛下也许信你，但我可是完全不信你。一个小小的土匪头，能有什么本事？”
　　“我告诉你，大个子！”青青揪住木烈的领子，强迫他与自己平行对视，“我不会输的。我一定会让你们看到，我青鹰的名号不是靠运气得来的！我会让你们佩服我的！到时候，就算你们求我，我也不会做那家伙的臣子！”
　　松开手，青青打开木将军留下的军事图，开始研究。刚刚那一手，足以让木烈明白，她也不是好惹的。
　　“好吧！我就等着看好了！除了五千士兵，你还要什么？”
　　“你能帮我弄到九王爷家的一支箭吗？我记得九王爷有一支专属部队为了突出自己的身份高贵，有定制专门的弓箭。还有，我一把有司马家记号的匕首一支，以及假玉玺一个。”
　　“你想做什么？”
　　“凡是要造反的，都想自己当皇帝。你以为司马家和九王爷家的关系很好吗？他们都有异心，当然也不会轻易容下对方抢在自己前面一步接近皇位。包围雷帝，逼他放权，这是他们利益一致的事，所以大概会合作，但是，一旦皇帝放权，他们肯定会打起来。我要用这些东西来一个离间计！”
　　“哦？”木烈开始感兴趣了。
　　“木烈，你跟我一起下一趟徐州，我们去找九王爷的独子，雷大齐‘联络’感情！”
　　“那五千精兵谁带？”
　　“每十人到十五人一组，分散开在指定的时间范围内到达指定地点，以免打草惊蛇。”
　　“兵贵神速，这样行军也比较快！”木烈笑着点头。
　　“我们就定在这行动，长月坡！”青青手指着一个地点大声说。
　　长月坡，是到西凉皇宫前的一个丫字型要道，中间那条甬道的周围都是峭壁，属易守难攻的险要地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皇宫才会建在长月坡后。
　　但是长月坡也有一个缺陷，就是敌人一旦占据这个地方，堵住出口，皇宫内的人就无路可逃，只要等他们粮草用尽，就可以逼他们自动投降。
　　司马将军和九王爷肯定打定主意，分别带兵守住两个路口，逼雷帝自动投降。
　　但是，只要我们的人引诱他们走到狭长甬道那，不需太多的兵力，占据高点，凭借地形优势就能获胜。
　　其实，这个道理只要看过军事图谁都知道，所以青青没跟木烈多加说明，只是指着长月坡，木烈立刻明白她的主意。
　　“那太冒险了……那里离皇宫太近了……”
　　“我不想做太多无畏的牺牲，只有在这个地点动手，才能将我方的人员伤亡减到最小！”

　　向雷帝询问过他准备削权的时间后，青青与木烈再加上木家的三名属下就踏上了前往徐州的旅途。
　　九王爷所在的徐州，是西凉即番安后，最繁华的城市。那里是有名的烟花之乡，徐州的有几个全国知名的妓院，在街上经常可以看见众多各色美女，是很多男人心中的天堂。
　　九王爷的独子雷大齐，传说是一位很好美色之徒，所以要引他自动上勾，并不难。
　　青青一到客栈，就拜托小儿送了一根手工细致的青绳给徐州最大的妓院醉花楼的老板，郭大朱。
　　“木烈，我问你，你身上有多少钱？既然你是雷帝的亲信，应该有不少钱吧？”
　　“你想做什么？”
　　“三天后，连续半个月，我要你花大钱去捧醉花楼力捧的新花魁青青的场，还有要你的三个属下去徐州各大茶馆酒肆散布新花魁青青非常美丽的牛皮。”
　　“为什么？那你要做什么？”
　　“你照做就是了。笨啊！我当然是去醉花楼了……早年我曾救过郭大朱的命，所以无论我叫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的。刚刚那条青绳，就是我要见他的暗号。”
　　“等一下……莫非……青鹰……青青……青……那个花魁……是你？你要扮演女装？”
　　“正是！你以为，以雷大齐那样的好色之徒，听到徐州新出了一个才貌双全的新花魁，会不会自动送上门呢？”青青露出一抹一切尽在计划中的笑容，得意洋洋的说，“反正你信我就是了，照做好了！”
　　“我有点好奇了，接下来，你到底会怎么做。”木烈大笑，“一个男人去扮女人，为了胜利你还真牺牲啊！要是我，肯定拉不下这个面子。而且，想不到你大多数时间在青鹰寨，却对天下的事这么了解，稍微有点佩服你了。”
　　“我自然有我的信息渠道。否则青鹰寨也不会安然生存到现在，早被你们这群官府的人挑了。不过，你们官府的人也真没用，来了那么多次，连青鹰寨的大门也进不了，应该说是我太聪明了呢，还是你们太笨？”
　　青青对自己的头脑总是很自信，所以即使是在历代名将的木家后人木烈前面，也不会收敛自己的气焰。谁叫他们之前那么看不起她，多少让她有点不服，有些刻意的显露自己的才华。
　　“那是因为去消灭青鹰寨的人不是我们木家的人，如果是我去，不出五天，必然让你的青鹰寨自西凉消失。”木烈自信的说。
　　“那好啊，这次的事情结束后，我欢迎你来找我们青鹰寨的麻烦。”自信地一挑眉，他与木烈一击掌道，“祝我成功吧！”
　　木烈莞尔一笑，眼睛里多了一丝对青青的欣赏。

　　三天后，醉花楼新花魁粉墨登场。
　　据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据说，她的声音如出谷黄莺，说出来的贴心话让男人的骨头都酥了；据说，她的美貌艳若貂禅，又同时具备嫦娥般仙子气质……
　　在徐州最大的茶馆内看着自己的手下拼命散布有关青青貌美的谣言，木烈忍不住在心里大笑。
　　那家伙虽然男生女相，但是也不至于到美若天仙的程度，谣言果然是不可信的。按照约定，今天该是他这位远在塞外的贵公子，听闻新花魁的美貌，专程赶来一亲芳泽，顺便还被新花魁迷惑，就这么沉醉温柔乡，日咂千金，夜宿醉花楼，不想回去。
　　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木烈自嘲的看了一眼身上的华服，还真符合纨绔子弟这个身份。他最不喜欢这样的衣服，他是一名武将，衣服向来都是简单耐穿便于行动就好，虽然他是木家未来的接班人，但他就是觉得，穿上这样的衣服，真是绑手绑脚，怪不舒服的。
　　若不是实在好奇，青鹰会怎么做，他还真不想配合那家伙。
　　醉花楼，器宇宣昂一身华服的木烈一进门就引起大家的注意。注意到大家都在偷看他后，他向着迎面跑来的老鸨掏出一叠银票：“我要见你们的新花魁青青，不管现在她正陪着谁，我愿意出更多的钱，要她来陪我。”
　　真是浪费钱财！不过，青鹰承诺过，事后除了给郭大朱一些感谢金，其他的钱会还给他，他才花得放心。
　　“好的！好的！这位爷，您稍坐一会，我这就去叫青青来！”老鸨见了钱，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不知道是事先安排还是巧合，老鸨把木烈带到妓院里最引人注目的一个位置，就去请青青了。
　　当一位青衣女子施施然走到木烈面前时，他呆住了。
　　因为西凉气候干燥，日照较强，所以大部分女子皮肤都比较黝黑粗糙，木烈唯一见过少数的肌肤白皙的女子就只有夜娘。只是没想到这青鹰……虽然是个山寨土匪头头，但这身皮肤……比一般的女子还细腻，白里透红……若她真是女子，怕是要骗到不少男人的心了。还有那双眼睛，略带灰的眼眸配上他那张气质偏冷，集少年与少女的特征于一体的脸，意外地散发出一种神秘妖娆的气质。虽然一身青衣把他脖子以下的地方包得严严实实，但随意散落的几缕黑发，反而让他显得格外妩媚。
　　“青青参见公子，让公子久候，真是不好意思，青青愿意献唱一曲，以表歉意。”
　　他那少年未变声的嗓音，好似一般女子偏低沉的声音，与她的这身扮相意外的合适。木烈不得不承认，如果她真是女子，还真有做花魁的本钱
　　“仗劍紅塵已是癲 有酒平步上青天遊星戲斗弄日月醉臥雲端笑人間……”
　　（借用了有花无月的签名，因为我很喜欢，谢谢！想到我最爱的游戏仙剑奇侠传了……）
　　不似一般青楼女子会唱的歌谣，却让众多人忍不住静下来听她浅浅吟唱。
　　直到她唱完许久后，妓院里才爆发出掌声。
　　木烈先是一楞，慢慢踱步到青青耳边说：“看样子明天醉花楼的新花魁青青，将成为徐州茶馆酒肆里最热闹的话题了！”
　　青青微微一笑，挽起木烈的手臂说：“请公子随青青入房，这里人多，有些体己话不便多说！希望公子对青青的赔罪能满意！”
　　满意地看到楼下的客人们露出欣羡的表情，青青才缓缓带着木烈走向妓院2楼的某间上房。
　　到了房间内，确定无人后，青青才甩开木烈的手，百般无聊地坐在长椅上，拿出一本书看。
　　“看样子，你为了吊上大鱼牺牲不小啊！”木烈大笑，“不过，你扮女装还真是……意外的合适啊！因为你本来个子就不高……哈哈！”
　　“小声点……”青青不耐的说，“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能扮女装？你长得那么粗壮，一看就会被拆穿了。还有，不许再说我的身高。我虽然个子不高，但头脑可比你们都强多了。”
　　“喂，说句实在话，你引雷大齐上钩，到底是为了什么？”木烈忍不住问出藏在心中许久的问题。“我承认，在木家第一次见你时，我对你稍微有些……不满，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看你排兵布阵，安排那五千精兵埋伏的方式，我对你早就改观了。既然我们要合作，你总得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别总让我一头雾水地被你牵着鼻子走。”
　　“我要雷大齐帮我们传点消息给他爹。”青青丢下书，坐直身子说，“接着……我们要变成……将他……”

　　徐州这一周最热闹的新闻，就是醉花楼的新花魁青青。大街小巷，各大茶馆酒肆里，男人们都以见青青一面为荣。
　　除了她的美貌才情外，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日日夜宿花魁房内，花费重金，不让别人买下花魁过夜权的塞外贵公子。
　　据说，他是朝廷权贵的后人，不方便暴露身份，以免落人口实，所以才装成塞外贵公子来与花魁私会。
　　连见惯美女的朝廷中人都对她这么感兴趣了，可见新花魁是多么优秀……
　　比预期的时间还快，不过六天，青青就收到雷大齐重金邀请她去府上一聚的帖子。
　　“拒绝掉！就说，青青只愿在醉花楼接客，若雷公子不愿意前来，恕青青无法奉陪！”
　　“你不是想要鱼吗？现在鱼上钩了，为什么又不拉线？”木烈从里屋走出来道。
　　这几天谣言说他是长住在花魁房内，其实他和青青轮流一人睡里屋，一人睡外面，他可没有断袖之癖，反正醉花楼的老板是自己人，自然会有人放新花魁床上之术多棒的谣言出去。
　　“还不够！对这种男人，绝对不能一下答应下来，他会怀疑的。非常时期，出现神秘的新花魁，以九王爷家那种谨慎的个性，难道不会多想吗？但他又想见美人，所以才邀我去府上一聚……”
　　“那你还……”
　　“我就是要他们多想，反正雷大齐那种好色之徒，一定会忍不住来见我的！”

　　第十天，青青等到了他们要等的人。
　　有位神秘公子出了比木烈多一倍的钱，要见青青一面。
　　木烈故意在雷大齐的眼线之下，失意地离开醉花楼。
　　回到客栈后，他换上夜行衣，确定没人尾随后，又从后门进了醉花楼，跳上青青所在的那间房的屋顶。
　　“这位公子，怎么称呼？”青青假装不知地对雷大齐福了福身。
　　雷大齐笑而不答：“果然是个标致美人！”说着，就想靠近青青图谋不轨。
　　青青推开他说：“公子，请自重。青青的身子只给有身份的人看……青青不同于一般青楼女子，有太多的野心……”
　　“好一个只给有身份的人，好一个有太多的野心，你可知我是谁？我想你一定已经知道了……”
　　“公子想必是九王爷之子雷大齐……”
　　“那你可知你上一任客人是谁？我可是认识他的，如果你不知道，我不介意告诉你他是谁。”
　　“我上一任客人是退役大将军木戎的儿子木烈，也是上青城提督。”
　　“既然你知道，应该明白，无论是九王爷府的声势还是我的身份，都比那人高出许多！”
　　“那只是现在而已，木公子刚刚完成一个大任务，未来可就不只是一个小小提督那么简单了。他说，司马将军曾经答应他，事成之后，他就是未来的大将军！那么他的身份，可不是你小小九王爷之子比得上的。”
　　“未来大将军？我倒想知道，司马筑那个老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有权力决定一切了？那可是皇上才能许的承诺啊……你可别被骗了啊，说出去要遭人笑话的！而且，我从来没听说木烈要升官的消息，青青姑娘，那家伙只是为了讨美人欢心，随口诓你的！”
　　雷大齐再次逼近，青青立刻起身，转身走向内屋，雷大齐跟着走了进去。
　　青青拿着一个包裹皱了皱眉头，仿佛没注意雷大齐走进来似的自言自语道：“哎，这位木公子也真是的……人走了，怎么包袱忘了带走呢，他好象说过这很重要的，关系到他升官……怎么就这么落下了呢……”
　　包袱的一角正好松落，让雷大齐隐约看见包袱内的东西。
　　雷大齐虽然只是撇了一眼，只是一眼，也足够他震惊的了。
　　那个很明显的独眼龙雕刻，在西凉只有一个人能用……是玉玺！
　　他走上前，从青青手上接过包袱说：“这东西，我帮你拿去还木公子吧！我们也算旧识……”
　　“不行呢！万一木公子回来找我要怎么办！你们这些官爷，一个不高兴就杀人，万一这个重要的东西丢掉了，木公子再喜欢我，也会生气的！”青青一把抢回包裹说。
　　雷大齐想了想，也不勉强，亲了一口青青的脸颊道：“小美人，这东西你先保管好。过两天我带木公子一起回来找你！”
　　也不等青青反应，他就匆忙离开了。
　　确认他真的离开后，青青回屋，对着屋顶上的人说：“下来吧！他走了！”
　　一身黑衣的木烈自屋顶上跳下来问：“你这么早让他看见那东西，他会信吗？”
　　“怎么不会？本该在上青城，不近美色的你出现在徐州就很奇怪了。徐州离皇城最近，偷完东西，出现在这避风头很正常，因为醉花楼的老板郭大朱背后的势力就是司马家，没人敢轻易到这妓院里查人的。雷大齐性好渔色，比较不思进取，九王爷若不是因为他是独子，早就放弃培养他了。为了要让他的父亲对他刮目相看，你说他知道了这个大消息不会去通报吗？”
　　青青把包袱移到床边，对木烈说：“你回去吧！今天晚上我有访客，你在……不方便！如果可以，在太阳下山前，你当着大家的面出城，有人问起，就说你有急事，要去成靖找司马将军。甩掉跟踪你的人后回城，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你是说……？”
　　“没错，今天晚上，雷大齐必会派人来确认玉玺的真假！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抢走！所以我要上演一出誓死保卫玉玺的模样，增加些真实性！”

　　无边的黑，像打翻了的墨汁。
　　醉花楼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三个穿着黑衣的男子。他们一跃进醉花楼，蹑手蹑脚的翻进某间房间内，开始四下搜寻什么，不发出一点声响。
　　一个身影示意同伴过来，他们的视线停在一名女子即使熟睡仍然紧抓着的包袱上。
　　一名黑衣人小心翼翼的准备把包裹从女子手中抽出，女子却突然挣开眼，大叫：“来人啊，有贼！”
　　几名黑衣人大惊，一把扯过包袱就想走，谁知道女子扑上来，抱住黑衣人的腿，用力地想把包袱抢回去。
　　在挣扎间，包袱内一个独眼龙雕刻状的大印章滚落出来。
　　几个黑衣人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抢，谁知道那女子扑上去抱住印章，大叫：“玉玺不能给你们！”
　　门外传来众多脚步声，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往窗外跳去。
　　很快，他们的身影就隐没在夜色中。
　　反正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该确认的已经确认了，速速回去禀报才是，没必要在这露出马脚。
　　“青青姑娘，你没事吧！”
　　“该死的贼人，居然敢偷上我醉花楼……”
　　醉花楼内传来嘈杂的喊叫声，房间中一名发丝凌乱的女子，嘴角露出了一个不易发现的笑容。

　　两天后，雷大齐满脸奸笑地又一次出现在青青面前。
　　“青青姑娘，木兄有急事去成靖找司马将军了，我带来了他的亲笔信，那个包袱就由我代为保管。”
　　青青淡淡的撇了他身后的手下一眼，冷冷道：“雷公子，你的手下就留在前厅吧，毕竟是女子的闺房，你是我的客人就算了，若他们也跟着一起进来……难道你要我连他们一起伺候吗？”
　　“好！好！好！”雷大齐满面笑容的上前搂住青青，示意手下在门外等候，关上房门，猴急地扑上青青，把她压倒在床上。
　　“雷公子，你不要包袱了吗？”
　　“不急……我们先乐一乐，再拿包袱……小美人……”想要立刻一逞□□的他没注意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在他反应过来前，青青已将一把匕首送入他心窝。
　　没有多余的挣扎，他死了。
　　木烈帮忙将雷大齐的尸体移开，平放到床上，青青闪身进屏风后，迅速脱掉外面染血的女装，露出里面的一身劲装。
　　擦掉脸上的胭脂水粉，青青把散落的长发扎成男髻，以眼神示意木烈离开。
　　两人跳出窗外，跃上屋顶，往城外的方向奔去。

　　第二天，九王爷的独子被发现死在醉花楼花魁青青房内，胸口插着一把刻有奇怪标志的匕首。醉花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卖给一个徐州本土商人，原老板郭大朱一家不知所踪。
　　几日后 九王爷府
　　大厅内，九王爷雷天望着大大的“奠”字满脸怒火，手上一封来自司马家的信已被揉烂。那是司马筑邀请他一起派兵围堵皇宫，逼雷帝放权的密信。
　　什么逼皇上放权！别人不认识那把匕首的标志就算，他雷天还会不认得？那是司马筑秘密培养的死士部队专用的匕首，虽然司马筑自以为瞒得了所有人，但那件事在几年前就被他手下的秘密部队查出来了。再加上那个醉花楼老板，那个神秘出现的花魁青青……还有齐儿偶然看见的玉玺……这一切都证明，司马筑早有预谋。
　　窜权？谁不想……可是，司马筑这如意算盘也打得太好了！表面上叫我去跟你一起围堵皇上，实际上说不准就暗兵埋伏或者跟雷帝说我有反意，一举把我先灭了，然后回兵绑架雷帝，再拿着玉玺，宣告天下皇上让位于你……好一个司马筑啊！老狐狸如意算盘算得真好啊！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被骗吗？
　　我们两家素来面合心不合，只有在大利益相同时才会合作，我早就注意到你有哪些小动作了……哼！我就派兵跟你一起去围堵皇上，到时候趁你不备先把你灭了，再逼皇上放权！
　　九王爷雷天用力地一捶桌子，大叫：“来啊！传陈中上来见我！”

　　城外，换回男装的青青站在一部马车前，把一个包袱交给郭大朱：“郭老板，这次的事麻烦你了，你牺牲这么大，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你收下。”
　　“不用了……青公子，你还是自己收着吧！如今世道这么乱，我早有离开徐州的意思，最安全的青鹰寨肯收下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更何况以前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这笔钱我实在不能再收了！”
　　“醉花楼是你半生心血，不能让你白白放弃，如果郭老板实在不愿收，那到了寨子里，就交给勇武，他自会安排的。”
　　将包袱硬塞给郭大朱，拱手送别他后，青青转身却见木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在看着他。
　　“什么事？”
　　“真没想到，在西凉的老百姓眼中，一个土匪头头居然比官府的人更值得信任，一个山寨比一座城更安全……他居然这么信你……什么也没多问，就答应你要求的一切……除了感慨你做人不错外……更应该感慨，西凉的朝廷真是悲哀！”
　　“这很正常。城里有一批打着官员旗号，实际上想把他们这些富人的财产纳为己有的官员，还不时要担心受到战乱的侵犯，相比较下，地处深山，自给自足的青鹰寨真是太安全了。再加上又有我和勇武在，官府来了也不怕……所以他们当然更愿意信我。郭老板想进寨不只是今天才想到的，几月前他就给我发过信，希望能用大笔的金钱，换得他们全家移居青鹰寨的权利……这件事从那时候我就有在考虑，正好有这个机会，也就顺理成章的让他进寨，其他人也反对不了……”
　　木烈策马上前，摸了摸青青的头：“这次你很牺牲了，一个男人装成那样，还要被雷大齐吃豆腐，真是不容易啊！回去后我一定好好禀报雷帝，事成后一定大大的赏赐你！”
　　“我宁愿不要赏赐，只要他能给老百姓们一个平定的天下就好了！”
　　“有志气！好男儿就该这样为国为民！”木烈用力的一拍青青的背说，“青鹰，今天我木烈就交你这个朋友了！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做？”
　　青青用力拍拍胸口，在心里埋怨那个男人一点都不懂得轻点力：“既然已经扰乱了九王爷这边，当然也要让司马筑那边起点风波。不过，司马筑这人比较粗鲁暴躁，好大喜功夫，心思不比九王爷细，只要你派几个手下到成靖，散布些九王爷怀疑他独子是被司马家人所杀的谣言，司马筑自己就会提防了。时间有限，我们要去长月坡提前做好准备，我交代勇武做的东西，应该也差不多了！”

　　一个月后 长月坡——
　　又是一个月色清朗的月夜。一轮明月高高挂在黑幕中，让埋伏在长月坡峭壁顶上的青青可以清楚地看见底下的形势。
　　“东边是九王爷的人，西边是司马筑的兵马，但是，还有一小队人继续往长月坡深处前进，好象是九王爷的人……准备绕到后面袭击司马筑！”木烈眯着眼说，原来战场上真有千里眼的存在，那不是传说。
　　“多谢，木烈你有这种能力，让我们方便很多！”青青迅速拉着木烈跑向偏西方的那个山头。
　　将带有九王爷家徽的箭架到特制的长弓上，青青手脚并用，拉开弓箭，问木烈：“你看得见司马筑重用的那个副将吕为在哪吗？告诉我一个准确的方向！”
　　“这么远……你确定你做得到吗？”
　　“都这时候了，你还不信我吗？在哪！快点！”
　　“你往东走十步，往南走三步，就是在那位置！射——”
　　箭，破空而发。
　　长远的距离并没有减弱它的速度，反而显示出弓箭手的深厚功力。
　　“啪——”
　　箭直刺吕为的脑门，司马筑手下最受器重的大将吕为应声倒下，直接毙命。
　　木烈轻声赞叹：“好箭法！”
　　“我们给司马筑一点提醒……”青青提气使劲，出色的轻功帮她很快就回到了埋伏的营地。等木烈追进营帐后，只见她已经换上一身司马家的士兵服。
　　“你……”
　　“木烈，照我们之前说的，你带士兵们在长月坡甬道峭壁上，埋伏好，大概不出两个时辰，2支军队肯定会到丫字形路的交接处，你们依计行事就是了！”
　　策马从小道绕向司马筑大军的同时，青青拿利器在自己身上轻划了几刀，顺手摸了把泥，往自己脸上擦了擦，看上去像是刚刚经过一场激烈的撕杀。
　　兵者，诡道也。故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急报！急报！急报！”狂奔的马儿直冲入司马大军中，奔向为首的司马筑。
　　拿着杀了吕为的箭的司马筑正气愤不已，此时又听到急报，直接把青青纠下马问：“发生什么事了！”
　　“回大将军……不……不好了……小的刚刚去前面探路，发现九王爷那派人准备从后面绕过来偷袭我们！”
　　“什么！你所言属实？”
　　“将军若不信，可以立刻派人去查探，可是这种危急情况下，兵贵神速，再不采取些行动，恐怕司马家就真要被九王爷灭了！九王爷始终认为，您是杀他儿子的幕后主使！他根本不是想跟您一起派兵围堵雷帝，而是想趁机杀了您！
　　“*奶的，三营四营的跟我去，老子要为吕为的死讨回公道！他儿子的死与我们没关系，那只是他想灭司马家的借口吧！实话告诉你，老子也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司马家的精锐迅速整装出动，谁也没注意到，刚刚通报敌情的小探子又转身往前方绕去九王爷营寨。
　　马儿奔跑中，青青脱去外面的盔甲，露出九王爷家专属军队的专属夜行服，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戴上。
　　那一夜，在醉花楼夜访花魁青青闺房的，就是九王爷的专属军队，在缠斗中，她摸过其中一人的脸，虽然隔着面罩，但她还是能依据骨骼的形状，做出八分像的人皮面具。
　　今天，九王爷的那只部队被派去偷袭司马家的部队，这时候如果他一身狼狈的出现，不知道九王爷会怎么想呢？
　　如果是白天，她骗不了精明的九王爷，但现在是晚上，又是非常情况，容不得九王爷多加思考啊……
　　“王爷……王爷……不好了！董全一身狼狈的回来了……”在营地门口看守的士兵帮她通报，省去了她模仿那位专属部队成员的声音的麻烦。
　　被带到九王爷跟前后，她颤抖着伸手指向后方偷袭部队所在的方向说，用痛苦的声音说：“王爷……不好了……司马……”接着，她便晕倒了。
　　有时候，不说明白比说明白更有威慑力。
　　天助她也，这时候前方负责放风的探子急速跑来，告诉九王爷司马家大军出动，即将与夜袭部队交手。
　　本来为了偷袭胜利，选的人就不多。司马家又大军尽出，这时候如果与他们交手，胜算肯定不大，如果后方部队被破，司马筑肯定会直捣黄龙，分成2路军队，一队从前方攻击，一队从长月坡后方绕过来包围，这样他就包在中间，没有退路了……
　　九王爷瞬间分析出利弊，立刻带上大批人马，往长月坡丫字型路交接处赶去。
　　从前面行兵，路途太长，时间上赶不及。等别人包围自己，不符合他九王爷雷天的作风。
　　坐以待毙不如以硬碰硬。

　　待大部队离去后，被负责安排照顾青青的小兵刚刚把假装晕倒的她扶起，脖子上就被抹了一刀。趁大家不注意，青青溜出九王爷大本营。
　　那个士兵是无辜的，但她必须杀了她。
　　成王败寇，大家各为其主，在这个战乱的年代，人随时需要杀人，也随时会被杀。
　　我不杀人，人必杀我。
　　使出轻功，跃上峭壁，迅速往木烈他们所在方向奔去。
　　再过一会，司马筑必会和九王爷雷天在我们预定的那个地方交锋。
　　她如果赶不回去，木烈应该懂得怎么做……按照他们原定的计划……

　　夜色中的长月坡，隐约有血腥味在蔓延。
　　木烈带着五千精兵埋伏在长月坡甬道两侧的峭壁上，随时关注着底下的情况。
　　先是几声凌乱的马蹄声响起……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变成轰隆隆的像打雷一样的轰鸣声。
　　撕杀声随即传来。
　　在主将到达前，先锋部队已经先对上了。
　　越来越多的士兵汇集在这个豁口，等到达到预定的人数后，木烈一声令下，士兵们一扯手中一条细细的银线，长月坡下的沙土里，露出一条条细长的银线。虽然很细，但是足够绊倒奔跑中的马儿。
　　随着前面越来越多的马儿倒下，后面的马儿也被前方的马绊倒倒下。
　　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摔下马背，在地上被后方下的马儿压伤或被受惊的马儿踩伤。
　　片刻而已，九王爷和司马筑的兵力就伤了大半。
　　在他们两人反应过来前，木烈再次令下，埋伏许久的士兵将早就准备好的巨石推下山。
　　狭长的甬道里，上有巨石头滚落，下有银丝绊倒马儿，九王爷雷天加上司马筑的三万大军就这么被青青安排的五千精兵击得溃不成军。
　　青青赶到坡上时，看到的就是九王爷和司马筑瞬间茫然的表情。
　　就是这么一念之差，她一个口令，让山上所有准备好的道具点燃。
　　众多马匹站满长月坡的所有峭壁，每匹马儿上都绑了一个穿着西凉皇家兵服的稻草人，点燃火把后，在夜晚从长月坡下往上看，就似被众多士兵包围。
　　当然这是后话了，在九王爷和司马筑看来，他们就是被皇家的军队团团包围，人数是他们现有的兵力的数倍。
　　“司马筑，雷天，意图谋反，雷帝念你们是朝廷重臣，若是现在投降，饶你们不死！”青青站在高处大叫，浑厚的内力将招降的话一字一句的传给下面每一个人。
　　字字清晰。
　　毫无退路！
　　刚刚那个奇计的冲击，加上此时满山的火把，九王爷和司马筑都低下了骄傲的脑袋。
　　没有胜算……
　　“罪臣司马筑甘愿受罚，谢吾皇宽恕！”
　　“罪臣雷天甘愿受罚，谢吾皇宽恕！”
　　那一夜，是青鹰为雷帝打的第一仗，五千士兵，不出二个月，轻松地将西凉内乱的两大隐患九王爷雷天和大将军司马筑彻底铲除。
　　那些埋在沙里，细长的银丝，原来在与雷帝约定后，她就交代勇武赶制这东西。
　　直到拿到这个奇怪的东西后，木烈才知道，原来西凉首都番安专门制作兵器的白字号店铺是属于青鹰寨二当家白勇武的家族产业。
　　原来勇武是白家的二少爷，幼年就被送去西凉有名的智者太公子门下学习，在研制兵器上特别有建树。
　　如果说勇武是太公子的人，那么毫无疑问的，青鹰必然也是太公子门下的高徒。
　　木烈看着站在峭壁上，指挥士兵们将九王爷和司马筑压上牢车的青青，心中油然生起一股敬意。
　　一瞬间，他想到了促使夜娘去找青鹰的那一卦：文武双星，生于东方，成就霸业。
　　如有此人相助，西凉重现昔日辉煌，甚至一统天下，不是不可能的事……
　　那时候，木烈是这么想的。
　　却没想到，一统天下四个字，写起来很容易，做起来，却是那么艰难……

　　西凉王宫.主殿——
　　带回九王爷雷天和司马筑后，青青跪在雷帝面前，行了个礼道：“青已完成约定，希望雷帝也能遵守约定！”
　　抬起头，没有一丝畏惧的直视眼前这位西凉的新天子。
　　雷帝，若你真是带有天命的霸主，就让我看看你的魄力吧！
　　否则，青绝对不会成为你的鹰，而是继续自由地飞。
　　那坚定的眼神如是说着。
　　雷帝大笑，走下龙椅扶起青青道：“爱卿请起，孤不会忘记与你的约定的。”
　　转身返回龙椅，他神色一整，示意木烈拿来长长的一卷名册：“既然今日众卿都在，孤也不想浪费时间，就直接一点吧。这份名册是近几年所有与雷天和司马筑有关联的官员，无论是联合谋反，偷盗朝廷公银，还是收受贿赂，买官卖官，或是草菅人命……事无大小，只要违反了西凉律法的官员，上面都有确切记录。当然，孤也不会平白无故的说这些话，你们的身边早在几年前就有孤安排的下人潜伏其中，收集证据。今日，孤就不在朝廷上念出这份名单了，希望你们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该如何承担。孤给你们十日，如不自己主动找孤，十日后名单上的人全部加倍处罚。反之，如能主动承担错误，孤会从轻发落的。希望你们不要以为孤说的是儿戏……木烈……”
　　眼神一示意，木烈摊开长长的名册让大臣们看了几眼。
　　只是匆匆数眼，但足以让大家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其中还能清楚瞧见几个熟悉的人名。
　　众位老臣出了一身冷汗，偷偷地交换了几个眼神。
　　只是人都有侥幸心理，刚刚那一瞄没看见自己名字的人都想着，曾经软弱的雷帝，即使今日得到神勇的青鹰相助，应该也不可能将眼线布满所有大臣的家内。
　　几年而已，他是不可能办到的。
　　所谓的全部名单，应该也只是那几个人而已。
　　大家都在心里对雷帝的威胁不屑一顾，想着十日后公布的名单里肯定没有自己。没必要在意啊……好不容易得来的官位，一定得守住！只要自己熬过了这十天，一定没事的……
　　人心难测啊。
　　一定乌纱帽，价值千万金。
　　官位背后的利益，哪那么容易放弃。

　　下了朝，卸下重重的皇冠，换回一身轻便的服装的雷帝，轻轻问木烈：“你所，会有多少人主动来找我？”
　　“除了名单最上面，被他们看清名字的人外，恐怕不会再多了……”
　　“他们看见的那几个，恰恰是罪情最轻的几个。老谋深算的那几个，回去肯定会把家里的仆人手下全部清查一遍……唉……一个‘官’字，压死人哪……钱跟权，永远叫人舍不得轻易放手的……你也知道，那些老人为什么打压有才能的科举状元，不就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官位吗？随时见风使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都是为了永远的留住自己这个位置背后的利益……十天后，番安怕是要染血了……”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西凉年轻的君王沉重地闭上眼。
　　每一个王位背后，都需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长剑划过地板，发出尖锐的响声，掩盖了喜庆欢腾的丝竹声。
　　这是庆祝雷帝军胜利铲除乱党的宴会，最重要的主角却意兴阑珊。
　　充分引起大家注意以后，青青一口饮尽桌上的美酒，站起身抱拳说：“抱歉，青要先回去了。待雷帝彻底扫除内贼，准备出征击退东韶时，正派人上飞鸽传书，青自会下山为西凉效力的。我是粗人，不懂欣赏这些文人的东西。”
　　坐在主位上的雷帝眯了眯眼：“你这是在暗示孤那十天之约是在浪费时间？”
　　“青不敢。只是风餐露宿惯了，看见华服美酒，想到还在挨饿的老百姓，青的身体就会不舒服。”
　　“唉……准了……你真是不会享受的人！”庸懒地一摆手，雷帝并没有多加挽留。
　　背过身去，在大臣们看不见的地方，用眼神示意木烈跟上。
　　这次战斗后，木烈的官阶并未定下，只是先被雷帝带在身边，以示重视。但是，稍微一想就知道，将来必然是前途无量的。
　　“小子，你要回去了？”大殿外的长廊上，木烈追上了青青。
　　“回去了。这里不适合我。”青青淡淡说，战斗后风尘仆仆的行军服没来得及换下就被拉来这享乐，凌乱破旧的装束与大殿上一身华服的官员们形成鲜明对比。
　　“你不先洗个澡，休息几天再回去吗？陛下安排了房间和侍女给你……为什么你不让她们服侍？”
　　“我不习惯让人服侍。”
　　转身看看四下无人，木烈一把拉起她，跳上皇宫屋顶。
　　“这里说话安全……你是在气陛下刚刚除掉内忧，不整顿朝纲，反而在享乐吗？其实，陛下这么做，是为了缓解还没被抓的那些深深埋藏的毒瘤。这十天够他彻底看清所有官员，能留下的不能留下的……陛下实在不想枉杀无辜，即使十日后，王宫内要血流成河……”
　　“我明白的。他那么做，也是为了彻底肃清朝纲纪律，给提拔上来的新官员一个警示。我并不是气陛下，我相信他一定是个好皇帝。只是，我不习惯这么奢侈的生活罢了。再说，我也不想留下来看到杀人流血的画面……木烈，我回青鹰寨还有其他原因。我还要把夜娘送回来……十日后，待你们清理完所有的内贼，我必会回来的。即使我不接受雷帝的赏赐，爵位，我还是会为西凉而战的。青鹰，是西凉的青鹰。”
　　不待木烈反应，青青率先跃下屋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匹白马早就在那守侯。
　　青青一抱拳，朗声说：“木烈，保重！在下先行一步！十日后见！”
　　“连王宫里也有你的人……青鹰啊青鹰……难怪雷帝会说，现在你比他还有本事！”木烈自语道。
　　今夜星空晴朗，是不是预示，西凉将会有一个崭新的未来呢？
　　雷帝-雷风并不是一个很有架子的君王，其实他小时候的生活也并不奢华。当年皇宫内数位皇子争夺皇位，年纪最小的雷风并不被看好。他甚至退出争斗，被送到木家与木烈一起学习武艺和知识。
　　木家的家教严格，并没有因为雷风是皇子而对他特殊照顾。木家男子十岁时必须被送到远离昆州几十里的一个小县城，只给他们只个碎银子，靠他们自己走回来。一路上，比如体验到民间疾苦。
　　那时候，西凉已经很乱了，就是在那时候一路的见闻，让雷风确认了想做皇帝的心情。他知道他的几位哥哥是怎么样的人，暴躁狂虐，喜欢奢侈的生活，这样的人做皇帝，老百姓只会更苦而已。
　　如果比他更合适的人，雷风必然会愿意辅佐他。可是，放眼望去整个西凉，有皇家血统，有那个资格做皇帝的，只有他自己。
　　自小在内宫争斗中长大，让他对官员腐败深恶痛绝。只是，他很善良，不喜欢平白无故流血，所以才会设计了三年蛰伏，让毒脓全部爆发流出来，再一起清除彻底治疗的想法。
　　不过，善良的人是当不了皇帝的……为送他上帝位，木家的人做了很多事，因为他们相信这个智冠天下的小皇子会给黑暗的西凉带来一丝曙光。
　　所以，他们暗杀了在他之前的所有皇子。
　　雷风表面上不知道这件事，但是应该心里明白的。十几个皇子，怎么会忽然在那一年，统统忽然遇上意外和怪疾死了呢？
　　他也该明白，木家为什么这么做。
　　所以，在他做了西凉的皇帝后，更用心地想把西凉带向一个新高度。
　　黑暗的鲜血流过后，迎来的必是黎明。
　　木家人想要的，不过是个太平的西凉，一个贤明的君主罢了。

　　十日后，番安城外多了一条长长的送葬队伍。近百位官员被处以极刑，家人也都被流放或软禁。
　　百位官员贪污的家财全数充公，他们圈禁的土地全部还给人民，让大家重新有耕田可种。各地减免税收，让百姓减轻负担。将这些官员府中囚禁的数百位奴隶放回家，如不愿回家的，另行安排工作，并支付酬金。
　　另外国库还拨了一笔物资到西凉北部雾则，帮助那些因为战乱和饥荒流离失所的灾民重建家园。
　　西凉百姓都在感叹西凉终于出了个明君，那死了的近百个官员，以及朝廷新替换的官员倒不是那么被人注意了。
　　官员腐败，活着不如死了好。
　　没人在乎。
　　新官员是谁，也不值得注意。
　　大家都关心自己的肚子，自己的耕地……
　　老百姓已经苦太久了，难得一次朝廷大方点就让他们高兴成这样。

　　乌鸦盘旋在番安城外，近百具棺木无声地运到指定的安葬地点。
　　“雷帝算很厚道了，没让他们暴尸荒野。”一个负责送葬的工人说，“这个棺材里的官，哪一个不是贪，哪一个没杀过几十条无辜人命？我若是雷帝，不鞭尸就很好了，哪还会派人安葬他们？”说着吐了一口口水到棺木上，想想不解气，又揣了棺材一脚。
　　谁知道，钉棺材的人偷工减料，棺材没钉好，尸体骨碌一下滚出来。
　　乌鸦们闻到尸臭的味道，全部冲下来，在尸体附近盘旋。
　　“哎……怎么办……”工人们大叫。
　　“别管了……就那样吧……”
　　天色已晚，工人们随意地埋了所有的棺木就离去了。
　　至于那不幸掉落出的尸体，会不会被野狗或是乌鸦啃噬，没人在意。
　　生前不为善，死后必有恶报。
　　死无全尸。

　　青之序章：大漠残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