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一章 我的枕头底 ...
-
阮青正自顾唏嘘着天太冷的时候阳明殊来了,身后跟着一条大黑狗。
“你怎么来了?”示意旁人拉好窗帘阮青提步走进书房,阳明殊把黑狗留在门口随即摆着袖子晃晃悠悠跟上。
偌大的房间里阮青东摸摸西摸摸了半天才找出那个微型按钮。
“你没接那个医生的电话。也不接我的电话,我又没养鸽子,只能自己走过来了。”
冷冷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玩。
“我被监视了,监听也说不定。”
黑漆漆暗格很宽敞,阳明殊在黑漆漆的空间抬手直到触碰到阮青的肩膀才捏着鼻子开口,“什么鬼地方?霉味冲天的。”
“以前用来藏货的,后来修了地下仓库后就没用过了。”阮青对霉味没什么感觉,但是阳明殊身上的烟味却很是清晰,“快点说完正事好出去,祁慕说什么?”
“她要我转告你,她不干了。”
“什么?她不干了?就说了句她不干了?”
“恩。”阳明殊有点点担心自己不在大黑狗会乱扑人,顿时就有些心不在焉了,“胆子挺大不是么?”
阮青在黑漆漆的空气里思索了几秒,方才高起来的声调就悄无声息地降回去了,“算了,随她去。”
“就这样?随她去?”
“恩”
“哈!”密闭环境里阳明殊这声嗤笑卷起回音显得异常清楚,“难怪你养的人胆子都这么大。”
阮青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觉得气闷,“反正我也要清闲一阵子,没必要绑着别人。”
早知道就这么件事也没必要费周章进来了,白白吸了这么久霉味。
“喝点东西去吧。”
“我这里没什么好酒。”
“我自己带了。”
“……”
“神经病。”
阮青的抽屉里有一盒雪茄,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德国客户送的,阮青不抽烟更对雪茄没兴趣,此时恰巧就便宜了阳明殊。
阳明殊翘着腿一只手夹着烟雾浓浓的雪茄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脚边打瞌睡的大黑狗。
“阿青。”
阮青窝在沙发里本来跟着大黑狗同步打瞌睡,即将要掉到梦里的时候听到这一生“阿青”,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来,轻得一碰就要散架的脆弱。
阮青腾地一下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时候,刚睁开的眼里有些茫然,以及深深的深深的慌张。阳明殊不自然地将目光别向茶几上的酒杯,“是时候该戒毒了吧。”
阳明殊与阮青相识八年有多,却很少唤她的名字,上一次叫她阿青的时候,十四岁的阮青正从那个罪恶丛生代表着自己毕生耻辱的仓库走出来,阳明殊叫着阿青,脱了衣服给她穿上,就一次,这是第二次。
“医生告诉我了。”阳明殊闭合眼脸,内里的东西从不示人,“从现在开始,戒了。”
“你是在说笑话吗?”
“医生那里有成功案例,可以找医生帮忙,她要不肯我就替你清理了她。”
“你是我的谁?”阮青的声音哑哑的,阳明殊听着有些不舒服。
“就算我谁也不是,我也偏要管管你。”
空气凝固得清冷,窗外枯叶落了又落。
“你是喜欢上我了吗?明殊姐姐。”
阮青的嘲笑很随便,轻轻巧巧就咧了嘴角,“我一个人习惯了,我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乐得自在,你别来招惹我,我不稀罕。”
“看来要绑的不是医生,是你。”
“你敢。”
阳明殊眯了眼,端起酒杯喝了个干净,被酒精浸泡过的嗓子依旧懒洋洋。
“已经八九年了,老放在心上做什么,该过去的就要让它过去,一个人好活歹活也就这么几十年,况且像我们这些人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就已经是万幸,何必苦苦缠在过去的不堪里折磨自己。”
她们这些人,命里或多或少都牵连着,谁要早死剩下的人必然只能苟活,谁都不爱苟活这个词,选了的路,不管错得多离谱起码也要有舒心自在的时刻。然而少有朋友,少有的感情自然是金贵得无可比拟。
“阿青,你若是出了事,我会很不高兴。”阳明殊挑眉,直视阮青是眼睛,一字一顿,轻声细语又重于千钧,“我不想不高兴。”
第三次,看来以后她的名字就叫“阿青”了。
被唤作“阿青”的年轻女人很想用很十分轻松的语气告诉阳明殊,其实她一点都不想看见明天的太阳。她的枕头底下从来不放枪知道吗?她嫌烙人。
阮青在这段漫长的对视中走神了,她开始回忆整件事情的开始。
初初认识阳明殊的时候,阳明殊一眼就看出来自己喜欢的不是龙笑笑,这绝对是其他人无法轻易做到的。
阮青对龙笑笑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依赖,正如龙笑笑对阮青的依赖一模一样。十四岁那一年的翻天覆地面对罪魁祸首拿不出恨那就只能死死地依赖了。她看见了她的过往,她目睹了她身体里的尘埃,她是一个见证痛苦的旗帜,带着伤痛飒飒而立,她放不开便只能紧紧抱住,一次又一次重温鲜血淋漓。
尔后,阳明殊的出现将她的余生开拓了另一个缺口。
明知是坏,却甘之如饴。
“帮笑笑把事情了了,我或许会有心情戒毒。”阮青低眉,长长的眼睫扫下一片阴影。
“龙笑笑的事情只要她找我我自然就会管。”阳明殊想要伸手抬起阮青的下巴,她想要看到她的眼睛,但也只是想要而已,最终没有动作,“你不用操心,目前你自己明哲保身就是,别捅了篓子到时候又都赖到我身上。”
“那多谢了,这些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阮青的情绪很低,阳明殊大致知道是为什么,偷偷叹了口气,起身准备折返,“我三十好几的人了,命差点的话可能已经没几年好活了,你和龙笑笑不一样,所以我劝你别糟蹋了好运气。”
是么?好运气?
阳明殊走了,留下满满一地的烟灰和小半瓶酒以及印着唇纹的酒杯。不知不觉就和她这么坐了一下午,说的话却两只手数的清,这么漫长的时间里竟就是各自发呆了么。
-
-
-
-
今早第一个打开大门的是刘毅,于是他理所当然代替龙笑笑接收了那份躺在门口的礼物。
席修蹙眉,双手背在身后,鲜艳的礼盒上还有稀稀落落的雪花,“这是什么?”
“我还没有打开看。”刘毅考虑着是自己一个人先看呢还是叫上小姐旁观时,转头就看见了正起了个大早准备出门的席修。
席修看着刘毅拆花结有些不解,“上面不是写着给笑笑的吗?”
“席小姐可能不明白。”刘毅依旧低着头,“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们做下属的必须先验验,不然让大小姐碰到危险就不好了。”
“哦。”席修轻轻应了一声。
像刘毅这样的心腹也不知龙笑笑是如何收揽的,记得刚来龙家的时候有听齐良文的保安抱怨大小姐爱拿他们当活靶,偶尔还爱使鞭子玩儿,不是吧……这样也能忠心耿耿?
因为席修的走神自然就错过礼盒打开的那一瞬间所迸发的气味。再注意到时已经有些语塞。
刘毅数了数,一共十八只,血淋淋的死兔子。
回头看了看席修,刘毅也只是低声说了句,“会吓着小姐,我先去处理掉。”
席修咳嗽了一声,朝刘毅点了点头,“那我去查看监控录像。”
装备精良的夜光摄像头拍得很清楚,可送礼盒的人却打扮的十分严实,席修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也只能知道这是个男人,唔,带着灰色毛线帽子和厚围巾,以及他脸上的口罩是一次性的。
其实说白了看到脸也没什么好研究的,这种世道谁还会亲自来干这种恶作剧?可是,就是不甘心,就是想抓住这个人再狠狠给他一拳。
“席小姐,这件事要告诉小姐吗?”
刘毅走进来的时候,席修正打算倒回去再看一次。
“啊,这个。”席修也拿不定主意,方才打开礼盒滋生的怒火到现在全转化成了担忧,“看不出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吓着笑笑……”
“会的。”
“啊?”
“会吓到小姐的。小姐不怕死人,但是怕这个。”刘毅抬头直视席修的眼睛,常年一板一眼的面目中终于真真切切透出了愠怒,“兰姨告诉我老爷还在世的时候给小姐取了个好玩的小名,就叫兔子。刚好十八只兔子,小姐也是今年满十八岁。”
“什么?”
席修站起身,心里越来越不爽,“我看不用猜了,就是那个齐浩没错。”
能知道龙笑笑的小名的就这么几个人,而且昨天不也刚好有他逃出德国的消息吗?昨天出现晚上就做小动作,还真是快手快脚一点都不让消停。
“不用告诉她了。我们记住就好。”
“是,我知道了。”
刘毅转身走开,席修也整理整理心情准备上楼去看看龙笑笑醒没时才猛然想起,自己起了个大早似乎是为了去给龙笑笑买新鲜的豆浆油条,某人昨晚躺在床上跟自己抱怨兰姨不让她吃油条的事情让她很是不开心来着……
“靠。”
快走快走,醒了就又要缠得自己脱不开身了。
话说,龙笑笑的爷爷倒是挺会取小名儿。兔子兔子,简直可爱到不得了,不过,对于龙笑笑来说,应该是狐狸更适合她吧。
席修想着想着,礼盒里那血淋淋的一幕突然就闪现在脑海中,顿时倒尽了所有胃口。
混账东西,别让老子抓住你。